第94章 解毒(1)
段荀這裏憋了一肚子火, 祁振少不得又吃一頓數落,随後派人盯着兵馬營的動靜。然而直到暮色四合,兵馬營與往常無異,沒有任何異動,甚至還忙活着搭造鑄兵器的爐子,令祁振詫異萬分。
又差人去城裏将今日出診的大夫打聽一圈,這才得知薛铖大難不死。
“真是命大。”祁振沉着臉在屋內來回踱了幾步,很快做出決斷,“去知會弟兄們一聲, 今夜再入兵馬營,必須了結薛铖!”
***
兵馬營內燈火通明,将士們連夜趕工忙碌。
薛铖仍舊昏迷不醒, 溯辭坐在床前慢慢給他喂下一碗湯藥,拿帕子輕拭嘴角, 又探了探脈象,眉宇間憂色濃郁。
即便如今解毒丹和血的藥效已完全發揮出來, 但薛铖的情況并未好轉多少,想要徹底拔除餘毒,只怕真的得另尋他法。
沉思之際,屋門推開,徐冉端着清粥小菜入內, 溫聲喚她:“知道你沒胃口,弄了些清淡的來,多少吃一點。”一面說着一面放下托盤給溯辭遞筷子。
溯辭接過筷子, 對她露出一絲笑容,起身坐去桌邊慢慢喝粥。徐冉坐在她身側,一副不看她吃完決不罷休的模樣。
半碗粥下肚,溯辭突然擡頭問:“阿冉,你對西南熟悉,可曾聽說過有什麽名醫麽?”
徐冉搜腸刮肚想了半天,皺眉道:“西南這地方偏僻,又亂,像今日那個資歷深的老大夫倒是有,但所說有名號的名醫,還真沒聽說過。”
溯辭咬一口菜心,眉頭微蹙,嘆道:“這麽等下去也不是法子。”
她不敢保證薛铖三天內一定能醒來,若醒是萬幸,若不能醒,也不能幹等三天。
“不如……”徐冉想了想,低聲提議道:“去黑市看看?”
“黑市?”溯辭不解。
“黑市魚龍混雜,但也有不少确實有本事的人,說不定會有什麽擅□□的人,能指點一二。”
溯辭立刻來了精神,直起身子道:“這倒是個法子!什麽時候去?要準備點什麽?”
徐冉指了指她的碗,“先把飯吃了。”
溯辭唔了一聲,風卷殘雲般把清粥小菜掃了個幹幹淨淨,而後正襟危坐,眼巴巴瞅着徐冉。
徐冉哭笑不得,說:“你先別急,黑市就在那兒又不會長腿跑了,今夜不是去的時候,等明兒夜裏吧。”
溯辭有些疑惑,然而仔細想想也明白了其中關節。
這場刺殺目的就是為了取薛铖性命,段荀和祁振必然會緊盯兵馬營的情況,老大夫看診之事他們一查便知,很快就會知道薛铖只是昏迷,這些人必會趁此機會再次來襲。
今夜注定是個不平靜的夜晚。
沉思之際,魏狄扣門而入,将傷藥和換用的棉布放在床邊,轉頭對溯辭和徐冉道:“鑄兵器的匠人已經請到了幾位,明日單青會繼續去城裏打聽,應該很快就能開工。”說着又看了眼昏迷的薛铖,嘆道:“将軍如今這樣,商家的事……”
“商家必須盡快拉攏。”溯辭沉吟片刻,斬釘截鐵道:“鑄兵一事段荀必會再從中作梗,得在他們鬧得滿城風雨前拉攏商家,否則以商老爺的作風,很可能會對我們敬而遠之。”
“但将軍無法出面,商家會同意麽?”魏狄蹙起眉峰。
“拿将軍印去。”溯辭道:“只要征西将軍的位置還穩當當地在這兒,就有足夠的分量。”
魏狄伸手捏了捏下颌,略思片刻,點頭道:“行,明日我去試試。”
徐冉:“我和你一起去,不論賀家或商家,我都更熟悉。”
魏狄看向溯辭,有些不大放心獨自留她在軍營。
看出他的憂慮,溯辭仰臉笑道:“我應付得來,你帶上阿冉,有個幫手也好。”
沒等魏狄做出決定,屋外頭突然傳來士兵高聲厲喝的嗓音:“什麽人?!”緊接着便是刀兵相接的清脆聲音。
三人心下一凜,齊齊看向屋門方向。
“溯辭你守好将軍,我和魏狄去看看。”徐冉率先起身,低聲吩咐一句便和魏狄快步出屋。溯辭走到榻前坐下,劍橫膝頭,将薛铖護在身後,警覺地盯着門口。
這時候不能再出岔子了!
外頭的殺手已和士兵纏鬥一處,好在魏狄徐冉早有布防,這才沒讓那些殺手再潛進營房。
祁振本想故技重施再放毒箭,不料兵馬營早有準備,令□□手埋伏四周,在對方出手前先行射殺,就連祁振也肩頭中箭。
傷口處又麻又痛的觸覺讓祁振心頭警鈴大作,而天色太暗又不好檢查傷口,更讓他懷疑兵馬營是否也在□□上做了手腳。眼見陷入苦戰難以接近薛铖,祁振一咬牙下令撤退。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潛伏而來的殺手們很快撤離,只餘下來不及搬走的屍首。
以防對方調虎離山,魏狄并未窮追,而是下令将士們回防,務必将兵馬營守得絲風不透。
這一來一回也不過一炷香的時間,等魏狄徐冉重新回到薛铖房內,溯辭緊握劍柄的手這才松開,問:“撤了?”
“吓跑了。”魏狄哈哈一笑,“我就知道他們肯定還想使偷襲的法子,早暗中準備好弓箭手了。箭頭上全塗了麻藥,祁振肯定以為我們下了毒,吓跑了!”末了又頗為遺憾道:“回頭真該備點□□啥的專對付這種人,一勞永逸!”
溯辭的神色也松快了些許,抿唇笑道:“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倒也痛快。”
徐冉更是略顯興奮地提議:“□□上黑市轉一圈就有了,明兒我弄點來,布些陷阱之類的,防祁振再作亂。”
三人相視而笑。
又略說幾句布防的事,徐冉魏狄告辭離開準備輪班守夜,溯辭留在屋內守着薛铖,同樣不敢睡熟,只倚在床邊淺眠。
屋外逐漸安靜下來,除了巡夜守衛偶爾的腳步聲,萬籁俱寂。
這夜,除了祁振發覺□□上只是麻藥而怒發沖冠、段荀心裏憋氣輾轉難眠外,平靜無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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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溯辭留守兵馬營,魏狄徐冉一大早出發前往遠安城。
二人仍依計劃拜訪賀家,從商家三少爺的心病、三少奶奶的憂慮入手,說服賀老爺獻策與商家。更巧的是賀蘭欣今日恰回娘家探望,魏狄徐冉直接将其中因果利害樁樁件件攤在她面前。而賀蘭欣不是糊塗人,略略思索便将引二人入商家之事應下。
魏狄徐冉大喜過望,很快揣着将軍印趕往商家。
商老爺不出意料的确是個秉持中庸之道的人,不願過多摻和官府與匪寨的事。但奈何三少爺因黑龍寨搶親一事瘋魔,時好時壞長達十年,的确成了商家的一塊心病,加上賀蘭欣苦苦哀求,商老爺終于有所松動。
徐冉趁機添上一把柴,做主将往後兵馬營鑄造兵甲一事與商家常年合作,這才換來商老爺點頭。
但商家同樣開出了條件——無論如何,必須将陸嬌完好無損地從黑龍寨帶回。
從商家出來後,魏狄拉着徐冉往巷子裏一縮,低聲質問:“商家靠不靠得住還得往後看呢,你怎麽這就把常年合作鑄兵甲給應承出去了?!萬一出事怎麽辦!”
“商人重利。”徐冉白他一眼,“不這樣你當他會點頭?”
“他和黑龍寨也有仇,我再堅持堅持說不定……”
“不夠。”徐冉打斷他的話,目光變得意味深長起來,“魏狄,能在遠安城立足這麽多年的都不是什麽單純的人。你以為商家為什麽不願過多接觸官府和匪寨?因為這些人的心是填不滿的,你讓一寸他們就要進一尺,遲早把你徹底吞進來。商老爺要保商家安安穩穩的富貴,所以裏子面子都給足了,就是不越雷池一步。”
“但你們薛将軍不一樣,他不會在西南待一輩子,吞了商家一點用處沒有。這種白送到嘴邊的肥肉,他能不啃一口?況且沒有實打實的利益,你還真想用真情感化他吶?”
魏狄聽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撓撓頭道:“好像确實是這個理兒……”
徐冉一叉腰,仰頭道:“怎麽樣,崇拜本當家的吧!”
魏狄瞅她兩眼,道:“你再擡擡頭。”
“幹嘛?”
“我看能不能給你鼻子裏插兩根蔥。”
徐冉一腳把魏狄踹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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鑄兵器一事,文書已有,器具和匠人基本到位,如今商家更是拿出了人力和財力支援,就等礦石上山即可動工。
但段荀豈會如他們的意,一早吩咐了郭老二,以要給各地的兵甲未完工為由,将礦石捏得死死的,半塊也不肯漏給兵馬營。
單青這邊尋完匠人扭頭碰了一鼻子灰,偏偏郭老二把話說得滴水不漏,令人發作不得,只能憋着火氣回營複命。
好在魏狄等人對段荀會在別處使絆子有心理準備,直接把溯辭當時寫好的那出大戲和單青略說道兩句,這就準備以追查刺客的名頭提前動手。
營裏這邊緊鑼密鼓地忙着招兵練兵鑄造兵器的事,那頭還準備挑個匪寨打一仗,魏狄和單青忙得腳不沾地,只恨不得分出個三頭六臂才好。
待入夜後,溯辭和魏狄打了個招呼,領走幾個暗衛,同徐冉一起悄悄帶着薛铖去黑市尋解毒線索。
遠安城黑市卧虎藏龍,又全是看錢不認人的生意一袋銀子散出去,很快得到一個人的消息——
有一個叫孫明的江湖客,傳言曾是藥王谷弟子,因沉迷煉毒被逐出藥王谷。據說此人通曉天下奇毒和解毒之道,正隐居黑市之中。
一行人穿梭在陰暗的巷道中,很快抵達孫明的破草屋門前,正見一個披着蓑衣鬥笠的人坐在門口逗一條碧綠的青蛇。
沒等溯辭開口,孫明桀桀一笑,聲音嘶啞:“算命的老神婆終于算準了一回,看來我今日的确有發財的氣運。”
溯辭看了徐冉一眼,直接解下錢袋在手裏掂了掂,問:“聽說你通曉天下奇毒?”
“只要銀子夠,沒有認不出的。”
“也知道解毒之法?”
孫明捏住那青蛇的七寸,擡頭看向溯辭,露出一口黃牙,啞着嗓子重複:“只要銀子夠。”
溯辭擡手将錢袋丢進孫明懷裏,直截了當問:“驗毒,解毒。”
孫明将錢袋裏的每一錠銀子都摸了一遍,甩手把青蛇丢進屋裏,蹭地站起身徑直走到暗衛擡着的薛铖身畔,也不診脈,只俯首在薛铖胸前傷口附近仔細嗅了嗅,閉眼露出一副享受的表情。
“好東西啊……”孫明慢慢直起身,扭頭看向溯辭,目光雪亮,“這毒是南境的玩意兒,名叫跗骨。”
溯辭和徐冉對視一眼,追問:“如何解毒?”
“跗骨,毒如其名,一旦沾上了絕甩不開。無藥可解。”
徐冉聞言怒道:“無藥可解?這四個字城裏是個大夫都診得出來!”
“不要着急,我說的是無藥可解,沒說用別的解不了啊。”孫明揣好銀子,慢悠悠地說。
溯辭問:“還有什麽法子能解?”
“換血。”孫明豎起一個手指頭,道:“找一個人給他換血,可拔除此毒。但給他換血之人,必死無疑。”
溯辭和徐冉的臉色頓時沉了下去。
這種事,薛铖是絕不願的。
“若不忍心,也還有另一個辦法。”孫明不換不急地豎起第二根手指頭,“不過這辦法可比換血難多了。”
“快說!”
“蠱師。”
作者有話要說: 時間不太夠QAQ 明天繼續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