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解毒(2)
南境人善蠱術, 蠱師乃是養蠱人中的翹楚。
傳言蠱師蟄居南境,行蹤詭秘,尋常人難以得見蠱師所養的蠱蟲更是千奇百怪,醫人救命或伏屍千裏,全在蠱師一念之間。
南境每五年舉辦一次蠱王會,會中奪魁者為大蠱師,據說大蠱師毒醫無一不精,被南境各國、各寨奉若神明。
“尋得大蠱師,他的毒可解。”
溯辭和徐冉對視一眼, 同時犯了難。
蠱師蟄居南境,就算她們即刻動身去南境也難得線索,何況大蠱師身份特殊, 尋常人如何請的動。
孫明見她二人神色變化,嘿嘿一笑, 繼續道:“算你們運氣好,如今遠安城就有一位大蠱師。”
“在哪?”溯辭追問。
孫明卻不答, 将手伸到溯辭面前,掌心掌上,輕輕掂了掂,道:“一件事一個價錢,這大蠱師的下落嘛, 您看……”
溯辭嘴角一抽,伸手從袖中拽出另一只錢袋,揚手丢進孫明懷裏, 道:“快說。”
孫明掂了掂錢袋的分量,咧嘴笑道:“這個大蠱師是十多年前那屆蠱王會出身,當時名聲響徹南境。後來不知發生了什麽變故,突然銷聲匿跡,幾年前出現在遠安城,如今就在街那頭的土地廟裏。”
“不過,這個大蠱師脾氣尤其古怪,上回一個求蠱的人被他攆了出來,沒多久被人發現死在山上,骨頭都快被蛀空了。你們若想請他出山,千萬小心些。”
既得了消息,溯辭和徐冉不再耽擱,轉頭就往土地廟去。
這土地廟雖有這麽個響亮名號,但實際也是一個巴掌大的破廟,孤零零地縮在巷子一角,早斷了香火,入夜後更是漆黑一片,不似有人的模樣。
一行人在土地廟前停下腳步,溯辭和徐冉上前扣響破舊的門扉。
不過多時,大門推開一條縫隙,探出一個小男孩的腦袋,兩顆墨黑的眼睛嵌在一張煞白的臉上,乍一看有些瘆人。
男童一雙眼眨也不眨地轉了一圈,随後慢吞吞地從門後繞出,煞有介事拂了拂衣袖,恭恭敬敬向二人作揖,道:“貴客登門,有失遠迎。”聲音尖細,猶如鬼魅。
溯辭和徐冉對視一眼,開口問:“請問大蠱師可在?”
“我家主人在屋裏,二位請随我來。”男童直起身子,袖手扭頭就往裏去。
一行人緊随其後。
土地廟內仍舊是一副破敗景象,角落零星點着燭燈,可勉強認路。男童健步如飛,眨眼将他們領入堂中。
破舊的土地公像前頭擺着幾只蒲團,正中的那一個上盤膝坐着一個高瘦的人,身側點一只白燭,閉目養神。待衆人走近,他才緩緩睜開眼,眸底倒映着幽幽火光,詭秘之至。
男童行至那人身前,恭聲道:“主人,來客了。”
那人伸手撫了撫男童頭頂,道:“知道了,下去吧。”
男童一颔首,轉身快步鑽去土地像後頭。
溯辭看着男童消失的方向輕蹙眉頭,終于發現這一路走來古怪的感覺來自何處——這男童身量不過三四歲小孩的模樣,袖手而行步履快而穩,渾身上下除了那雙腳無一絲擺動,就像被什麽東西提着移動一般!
不待她細想,盤膝而坐的男子将她們二人打量一番,開口問:“二位至此,所為何事?”
溯辭回神,道:“聽聞大蠱師毒醫無一不精,可解天下奇毒?”
“不錯。”男子露出一線笑容,道:“姑娘想求解藥?”
“正是。”
“中了何毒?”
溯辭側身露出身後昏迷的薛铖,輕聲道:“中毒的是他,我們尋遍大夫,都說無藥可解。”
“擡進來。”男子擡了擡手。
溯辭看了看徐冉,轉頭沖身後的暗衛颔首,暗衛得令,穩步将薛铖擡至男子身前。
那男子略略看了一眼,伸手在薛铖腕間一按,低笑道:“跗骨之毒,的确無藥可解。”
徐冉蹙眉,道:“跗骨是南境的毒,有人說大蠱師可解。”
“這毒對于你們中原的大夫自然是無藥可解。”男子慢悠悠把手攏回袖中,一雙眼直勾勾看着溯辭,道:“二位既然已經打聽出來了,想必也聽說了我這人古怪得很。”
溯辭直截了當問:“你想要什麽?”
男子目光莫測,曼聲道:“姑娘若想解他的毒,就請明日夜裏獨自一人來此。”
徐冉頓時警鈴大作,邁前一步,冷聲道:“你想做什麽?”
男子卻不看她,只對溯辭道:“這種毒中原無人能解,就算暫時壓制住,長此以往不能根除,他一樣活不了。姑娘,他的命全在你一念之間。”
徐冉擔憂而警覺地伸手拉住溯辭,溯辭轉臉遞去一個安撫的眼神,停頓片刻後對那人道:“好,我答應你。”
“爽快。”男子大笑道:“明晚在下在此恭候姑娘。”
“希望閣下如傳言所說,确能解跗骨之毒。”
“放心。”男子伸手對她比了個請的手勢,道:“更深露重,恕不遠送。”
溯辭深深看他一眼,領着徐冉等人離開土地廟。
等走遠了,徐冉再沉不住氣,問:“你為何要答應他?這人看着神神秘秘的,萬一要對你不利怎麽辦?”
“阿冉,你可曾見過南境的蠱?”溯辭問。
徐冉不明所以,茫然搖頭。
“南境有些蠱極其細小、無孔不入,他若真要對我們不利,在我們踏進土地廟的那時候起,就已經成他刀俎上的魚肉了。”溯辭緩聲道:“當年風光無限的大蠱師落到如今的境地,我猜他應該的确想我們這裏得到什麽必須的東西、卻不想被更多人知道,否則根本不需要多此一舉。”
徐冉回味過來,有些匪夷所思地問:“你是說,他有求于你?!”
“希望是。”溯辭颔首。
“可……”徐冉睨她一眼,道:“你是西境人,他是南境人,這裏是中原晉國的地盤,他能求你什麽?”
“等明天來了不就知道了。”溯辭心裏有了底,語氣也輕快起來,很快回到兵馬營。
魏狄将營中布防又重新布置一遍,守得滴水不漏,又調了幾個暗衛的弟兄輪班守護薛铖,但求萬無一失。待安頓好薛铖後,魏狄從徐冉那兒得知今夜之事,雖也不大贊同,卻也沒有反駁,只道:“咱們的确不能幹等着,既然有一線希望,是該試一試。”
“可那個大蠱師看着不像善茬,我不放心。”徐冉捏着眉心,語氣滿是擔憂。
“明兒我再調幾個暗衛暗中跟着,以防萬一。”
徐冉點頭:“只能如此了。”
二人又圍在燈下,将練兵、布防和鑄劍之事核對一遍,不知不覺已至夜半時分。
“段荀那邊鐵定還要找茬,這些事還是越早落定越好。”徐冉癱在椅子上,盯着房梁嘆道。
“剩下的就只有玄鐵礦的事了。”魏狄抱臂靠在一旁,道:“這些東西既然被我捏到了手裏,憑他怎麽找茬也別想我吐出去。”
“話雖如此,可真要把段荀逼急了,兔子都咬人呢。”徐冉搖搖頭,“不行,我明日回趟寨子,看看玄鐵礦怎麽布置,咱們得抓緊時間把礦弄進來。否則就現在這點撥下來的次品,你能打幾把劍?”
魏狄表示同意:“成,咱們分頭行動,明兒我再去找段荀,看能不能再摳點回來。”
徐冉歪頭瞧他,嘆道:“你說咱現在幹的都算什麽事兒啊,一邊和官府對着幹,一邊悄悄練兵鑄兵器,這要是換個地方……”她意味深長地啧了兩聲,道:“這是要造反的節奏吶。”
魏狄伸手就去捂她的嘴,瞪眼道:“這種話你也敢亂說,小心誅九族!”
徐冉一把拍開他的手,撇嘴道:“山高皇帝遠,誰閑得沒事幹來誅我的九族?”
“那也不行。”魏狄一本正經地說道:“萬一被段荀的耳目聽到了,平白落人一個話柄,你是不在乎,萬一連累将軍呢。”
“所以說你們這些當官的沒意思。”徐冉翹起腿,用腳背踢了踢魏狄,挑眉道:“上頭不好還不許底下人說兩句了。”
“許許許。”魏狄拿她沒辦法,又囑咐道:“跟我你愛怎麽瞎說都行,但是在外頭,小心為好。”
徐冉支着下巴睨他,頗是不滿地說:“我說魏狄,咱倆認識也有段時間了吧?在你眼裏本當家的是那種逮着誰都瞎說話的碎嘴婆子麽?”
“必須不是。”魏狄笑着往她胳膊上一拍,道:“徐大當家的,最是靠譜!”
徐冉這才笑了,伸手點了點魏狄,道:“算你識相!你就等着本當家的把玄鐵礦給你安頓好吧!”
二人說笑幾句,很快分頭回房歇下。
一夜無話。
作者有話要說: 回歸更新!前幾天工作忙+狀态不好木有更,趁機把細綱撸完了,往後更新應該會比較穩定,小天使們見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