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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收尾

官署門前的街道一片狼藉, 先前圍觀的人群早一哄而散,只剩幾個膽大的還探頭探腦張望。地面滿是碎石灰土,摻雜着炸得稀爛的攤面,濃煙滾滾,角落裏散落的木架冒着火苗,發出滋滋的聲響。

祁振掩着口鼻一面咳嗽一面踉跄着從濃煙中退出,掙開上前攙扶的手下,盯着滾滾煙塵,滿眼得意。

“啧。”見煙霧中久久未有動靜, 祁振啐了一口,笑道:“就這點本事還想攔爺爺我,自不量力!”言罷拍了拍衣襟上的灰土, 繼續朝官署走去。

被爆炸波及到的兵馬營士兵們紛紛踉跄着爬起身試圖阻攔祁振等人,奈何有傷在身, 加上人數劣勢,并不能擋住祁振的步伐。

正當祁振踹開最後一個擋路的士兵時, 身後煙霧中一絲尖銳的聲響令他停住步伐,只見他微微挑眉,狐疑地慢慢轉身看向聲源方向。

煙塵慢慢四散沉落,逐漸現出一個模糊的人形,利劍在火光中折射出的光芒令祁振眼底湧現出一瞬的驚慌。就在這一瞬, 利劍光芒閃動,吞吐的劍氣破開朦胧的煙塵,溯辭一身銀甲從中躍出, 提劍刺向祁振。她身上和臉頰沾染了灰土的痕跡,許是憑借街邊攤面做遮擋避過了火藥的威力,除了些許擦傷外并不見其他傷痕。

祁振沒料到她竟毫發無傷,大驚之下倉皇閃避,但溯辭的劍終究快他一步紮入他的肩頭。

“當家的!”衆匪驚呼,紛紛攻向溯辭。

溯辭毫不猶豫地抽劍,借勢擊退當前襲來的一個土匪,随後錯步旋身又是一劍劈向祁振。

先前那一劍雖未命中要害,但卻傷及筋骨,肩頭的劇痛令祁振無法揮劍抵擋,只能不斷退讓,周圍的土匪蜂擁而上阻攔溯辭。溯辭一人一劍在人群中周旋,聚精會神出招拆招,劍影缭亂,銳不可當,将攔路的土匪掀得人仰馬翻。

等薛铖和魏狄趕到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幕。

望着那一襲銀甲,薛铖緊皺的眉頭緩緩松開,嘴角不自覺浮上一絲笑容,随後定了定神,提劍與魏狄一同加入戰圈。

祁振還在全神貫注留意溯辭的招式,等身後傳來慘叫時才恍然回神,扭頭一眼便看到了殺氣騰騰的薛铖,心頭又是一個咯噔!

薛铖怎麽會在這裏?難道……段大人失手了?!

他飛快掃了眼近在咫尺的官署大門,并未見任何衙役守衛前來阻攔,心裏不妙的感覺越來越重。眼見着薛铖魏狄勢如破竹将他的人掀得人仰馬翻,心裏愈發緊張不安,又扭頭看了看緊咬不放的溯辭,索性心一橫,怒道:“撤!”言罷領着殘餘部下撞出一條逃生之路。

薛铖哪裏會讓祁振如願,疾步上前,踹飛阻攔的土匪朝祁振追去,溯辭和魏狄從旁夾擊,将祁振逼上絕路。

祁振見官署內仍未有動靜,愈發篤定薛铖已控制住官署內局面,內心愈發焦躁,在此情況下面對三方夾擊,滿腦子只剩下保命的念頭。此刻他已顧及不了太多,将手下的人一個接着一個推出去阻攔薛铖三人,獨自捂着肩頭慌忙向城門方向逃竄。

這回祁振帶足了人手,即便之前留守、折損了不少,但薛铖也僅三人而已,面對土匪一輪又一輪的阻攔雖能應對卻也随着祁振不斷逃遠漸漸耗盡耐性。薛铖眉頭一蹙,劈手奪了一個土匪的□□,卯足力氣擲向祁振。

□□破空而出,只聽祁振一聲慘叫,尖銳的槍頭牢牢紮進他的大腿,破骨而出,發出一聲悶響。祁振踉跄跪地,豆大的汗珠滾滾而下,卻不敢停留,顫聲吩咐身側的親信道:“快、快扶我走!”

親信應聲将木柄斬斷,一人一邊架起祁振飛快朝城門奔逃。剩餘土匪見狀也無心再鬥,象征性攔了兩刀便紛紛掉頭逃跑。

薛铖還欲再追,卻被溯辭攔了一手,道:“讓他逃吧,留他一命日後還有用處,先把官署這邊收拾幹淨吧。”

薛铖一時沒明白溯辭所謂日後有用是何意,但眼下情況确實不宜窮追,穩住城中局勢才是當務之急。他這才點頭收劍,凝眸看向溯辭,烏沉沉的眼裏似乎藏着千言萬語,最終只伸手在她肩頭按了按,便扭頭奔向官署內。

溯辭目送他離開,伸手抹了抹臉上的灰土,扭頭去查看剩餘士兵的傷勢。

這場亂戰至此接近尾聲。

段荀已死,薛铖很快控制住了官署內局勢。短短半天時間,段荀親信紛紛落馬,衆衙役守衛悉數繳械投降,偶有幾個不服鬧事者也很快被收押。季舒城撰文布告全城,細數段荀極其黨羽十數項罪責,包括勾連匪寨私鑄兵器等,全城嘩然。有苦于段荀盤剝者拊掌叫好,亦有平日與段荀多有牽連者惴惴不安、或收拾細軟準備避風頭,偶有幾個膽大心思活絡的竟準備呈上段荀的罪證,向薛铖投誠。

薛铖沒心思理會這些人,随着段荀黨羽接二連三落網,衙門內的官職霎時空缺了不少,他與季舒城忙着遴選合适的人手添補必要空缺,魏狄則忙着将官署內外的關鍵人手換成兵馬營的士兵,又囑咐單青好好篩選歸降的衙役守衛、妥善安置。

等忙完這些事,天已擦黑,一群人幾乎一整天滴米未進,餓得前胸貼後背,正商量着買些吃食填肚子,就聞到一股誘人的飯菜香味從門口處飄散入內。原是溯辭去尋來徐冉等人,為官署內外忙碌的衆人準備了熱氣騰騰的飯菜,一面招呼着,一面流水般送進官署。

薛铖從雜亂的桌案後擡起頭,便看見溯辭笑盈盈地提着食盒走入屋內,對他說:“餓壞了吧?”

“方才忙着倒不覺得,這會兒聞到飯香味兒才真覺得餓了。”薛铖抻了抻胳膊,連忙将桌上雜亂的案卷推至一旁,騰出一小塊空桌面幫溯辭擺放碗碟。

菜式都是些家常菜,但因此番大獲全勝的緣故,吃進嘴裏卻格外甘美,連薛铖都一時沒收住嘴,狼吞虎咽掃了三海碗飯才罷休。溯辭捧着一個熱氣騰騰的烤地瓜笑眯眯地揶揄他:“這若是被不知情的看到了,怕是要以為兵馬營窮困如斯,連将軍都沒吃過一頓飽飯。”

“一樁大事落定,心裏痛快,多吃兩碗又何妨。”薛铖放下碗筷,笑吟吟地望着她。

見他的目光在自己手裏的烤地瓜上流連了幾圈,溯辭撇撇嘴,撕下一小塊遞給薛铖,道:“一州刺史落馬,牽連出這麽多貪腐官員,也不是一樁小事了,你後續打算怎麽辦?”

薛铖毫不客氣地接了,一口吞下,含糊道:“段荀一死,他的那些所謂親信巴不得把什麽事都往他頭上扣,一個接着一個地把段荀這些年作威作福的罪證招得幹幹淨淨。”說着指了指桌上的那些案卷,道:“全在這了,等整理完,明日我便派人上書進京,等陛下和三司定奪。”

“這一來一回加上京裏各位大人扯皮,少不得要一兩月吧?”溯辭喃喃。

“這不正好麽。”薛铖伸手拈去她嘴角的一抹殘屑,伸舌舔去,笑道:“這些時間足夠收拾那幫山匪了。”

溯辭頓時抖擻精神,傾身問:“準備拿黑龍寨開刀了?”

薛铖颔首:“離黑龍寨迎親的日子不遠了。”

溯辭掰着指頭算了算,點頭道:“算起來也就剩一個來月了。将軍,你真打算用這門親事做引子?”

“放心,不會讓徐冉委屈的。”薛铖捏了捏她的臉頰,目光深遠,幽幽嘆了口氣,“好不容易養回點肉,這兩天又折騰沒了。”

溯辭:将軍你在可惜些啥?!

這邊薛铖和溯辭在屋裏說悄悄話,那頭徐冉和魏狄坐在屋頂上談天說地,時不時發出幾聲爽朗的大笑聲,唯有季舒城一人端着碗坐在石桌邊,無言望天,突然生出一種自己太過多餘的感覺,默默嘆了口氣。

涿州真不是人待的地方,我得趕緊走!

***

這夜黑龍寨內沉浸于一片肅色之中。

遠安城出了這麽大的事,自然逃不過各方眼線,祁振大張旗鼓闖城支援段荀、重傷而歸的事也早傳到了祁老爺子耳朵裏。據說老爺子氣得砸碎了自己最愛的那兩顆核桃,下令将祁振禁足院中,無令不得擅出,又将祁振身邊用得上的人抽調得幹幹淨淨,除了幾個老實仆人和大夫外,不許任何人探視。

眼看着血水一盆盆從屋裏端出來,祁振的幾個妻妾哭成了淚人,然而礙于老爺子淫威,無人敢逾矩。

老爺子雖然盛怒,但終究是自己的骨肉,在治傷救命上沒有半點含糊。可就算良醫名藥塞了一屋子,祁振的這條腿終究還是沒能保住。薛铖那一劍直接擊碎了他的腿骨,加上一路颠簸失血過多,已錯過了救治的時機,只能保下一條命而已。

等到夜色漸深,麻沸散的藥效褪去,祁振躺在床上疼得牙關打顫冷汗沉沉,一雙眼死死瞪着房梁,眼裏恨意滔天。

當他咬牙切齒低語咒罵薛铖時,窗戶吱呀一聲打開,一個黑影翻窗入內。

“誰?!”祁振陡然警覺。

“當家的,是我!”那黑影三兩步走至床前,扯下面上的黑布,低聲道。

原是白日将祁振送回的那名親信。

“老爺子剛下的禁令,你倒是膽大。”祁振放松下來,輕嗤一聲。

“弟兄們心裏頭都惦記着您呢。”

“惦記我?怕是害怕老爺子找他們麻煩,心裏沒底吧。”祁振露出濃濃的諷意。

那親信面不改色,微微颔首道:“左右不過當家的一句話。”

“那就告訴他們,把嘴都給我閉嚴實了,誰要敢多說一個字,我要他好看!”

“是。”親信點頭,又問:“那山裏頭藏的……”

“誰都不許動、不許說!”祁振霍然一拍床板,雙目赤紅,咬牙切齒道:“待我出去,我親手要把薛铖炸成肉渣!”

作者有話要說: 恢複更新!年底實在忙……暫時保持隔日更的狀态,見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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