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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送親

正如徐冉所料, 黑龍寨召集各大寨議事正是為了應對薛铖,各寨當家均表示聽憑祁老爺子安排。祁龍遂命各寨籌備好糧食兵器,伺機而動,同時宣布了祁望山和徐冉的婚事,婚期定于正月十二,衆人紛紛恭賀。

末了,祁老爺子還盛情邀徐冉在寨中小住幾日,順帶和徐大娘商量彩禮迎親的諸多事項。徐大娘滿心滿臉的不願意,恨不得直接撂挑子走人, 然而卻抵不過自家閨女笑眯眯的一聲好,氣哼哼地把滿心的不情願發洩在彩禮上,恨不得獅子大開口把黑龍寨吞了才好。

徐冉由着徐大娘耍性子, 趁此機會在寨中各處走動,笑眯眯地和各種人閑話家常, 一副積極融入黑龍寨的模樣。祁老爺子到底還是提防着徐冉,命人留心她的動作, 在下屬回禀了幾次徐冉的閑談內容後,祁老爺子便也懶得再聽這些家長裏短,只道如有異動再回報。

然而,等徐冉在寨中混熟臉後,便開始旁敲側擊打聽起寨裏旁的事情, 守衛換班、活動規律以及上下山的各種通道,拆碎了摻雜在日常閑談中,慢慢拼湊出了個大概。趁着這幫人疲于應對徐大娘一天一變的喜宴要求之際, 迅速将收集的情報送下山。

當情報送抵遠安城時,魏狄已經消沉了數日,像和誰賭氣似的成天沉着一張臉埋頭練兵。溯辭抱着熱乎乎的栗子坐在校場邊上看着魏狄揮汗如雨,扭頭問薛铖:“你真不打算先跟他通個氣?”

薛铖将徐冉送來的信疊好塞回懷裏,笑道:“專心練兵挺好的。”

溯辭十分同情地看了看魏狄,又看了看薛铖,嘆道:“碰上你和徐冉,魏狄也真夠慘的。”

薛铖付之一笑,拍拍她的肩,道:“走吧。”

二人并肩離開校場,一路返回住所。剛将院門推開一角,就聽咚的一聲悶響,巷子拐角處跌跌撞撞沖出一個披頭散發的人,直沖他倆奔去。薛铖蹙眉斜跨一步擋在溯辭身前,伸手橫劍在前,将那人擋在一臂之外。

那人絲毫不懼,竟伸手握住劍鞘,霍然擡眸看向薛铖。

那是一對深陷的眼窩,嵌在枯槁消瘦的臉上,渾濁的眼眸散發着狂熱的光芒,幹裂的雙唇翕張,啞聲呼喊:“将軍!薛将軍!”

薛铖更加疑惑,問:“你是何人?”

“求你,求求你!”那人并不回答他的話,握着劍柄的手指顫抖,力竭聲嘶地喊道:“讓我見見嬌嬌,就一面、一面就行!”

“陸嬌?”溯辭率先反應過來,從薛铖身後探出頭,驚道:“你是商家三少爺?!”

“是。”那人霍然轉頭看向溯辭,忙不疊點頭:“我就是商景辰。”

“商家三少?”薛铖皺起眉頭,“不是應該卧病在床麽?”

“我沒病!”商景辰瘋了一般地叫嚷起來,卻又突然收聲,哀求道:“讓我見見她,求你了。”

“陸嬌如今仍在黑龍寨,并不在遠安城。”溯辭解釋道。

“我知道。”商景辰的目光飽含哀求,低聲道:“我知道你們會剿滅黑龍寨,我只求那時候讓我見見陸嬌。”

薛铖聞言面色更沉,道“商少爺,這件事……”

他的話還未說完,不遠處便傳來聲聲疾呼和紛雜的腳步聲,“少爺!少爺!”

三人循聲看去,只見一個管家模樣的人領着一群家丁匆忙奔來,全然無視薛铖直接上前拉扯商景辰。商景辰面色驚惶,一邊奮力掙紮,一邊嚎叫:“放開我!放開我!”

薛铖看不過眼上前攔了一手,問:“你們是什麽人。”

此時管家才恭恭敬敬上前對薛铖作揖道:“薛将軍,我乃商府管事,我家少爺常年抱病,若是沖撞了将軍,還望海涵。”說着又亮出了商家腰牌,言說需帶商景辰回府看大夫。

話已至此,薛铖不好再攔,只能看着一群人七手八腳将人架上轎子。臨去前商景辰還死命扒着轎門沖薛铖嘶吼:“薛将軍,求你了!”最後被管家拉回轎中,匆匆離開。

直到轎子消失在街頭,溯辭才搖頭嘆道:“也是個苦命人。”

薛铖收回目光,拉着溯辭走入院內,這才說:“看樣子商老爺并未将之前商議的事告訴商景辰。”

“瞧他這樣子,我若是商老爺也不敢輕易說。”溯辭走入屋內,翻了只茶碗倒水喝,慢慢說:“心中執念太深,若貿然見到陸嬌,只怕會生出旁的禍端。商老爺恐怕也是擔心這個吧。”

“不過如此病弱之人竟能獨自從商家跑出來找到這裏,他這點執念的毅力也是可嘆。”薛铖贊同地點頭。

溯辭付之一笑,轉眼卻想到了別的事,立刻放下茶碗鄭重對薛铖道:“合圍一事不能出任何纰漏,将軍,你們臨行前務必清點好人數。”

“你是怕……”薛铖差異了一瞬,很快反應過來。

“不怕一萬只怕萬一。”回想起商景辰眼裏那樣異常狂熱的光芒,溯辭心裏無端湧上一股不太好的預感。

***

時光稍瞬即逝,眨眼便至正月。

今年因剿匪一事特殊,加上薛铖等人又是頭一年來涿州,這個年過得異常簡單,甚至兵馬營的士兵們都未有回鄉探親,一頭紮進了越來越緊湊的訓練中。唯有年三十那日薛铖特意命人置辦了好酒好菜,與這些弟兄們吃了頓豐盛的年夜飯。

而随着婚期臨近,徐冉被徐大娘拉着試了一身又一身的衣裳首飾,到最後幾乎一聽見徐大娘的聲音就下意識地拔腿就跑,惹來寨中人一頓哄笑。徐冉勸了好幾回不用這麽正經,卻次次被她以假戲也得往真裏做、不能丢了燕雲寨的臉面為由堵了回來,只得敗下陣來任由她收拾。

等正月十一那天,薛铖親自點兵,選出最精銳的隊伍,由帳下各将分別領隊,分頭悄悄從遠安城出發奔赴盤龍山。與此同時,徐冉正在燕雲寨內拟定送親隊伍的人選,将兵器放進嫁妝箱底,蓋上紅綢再鋪上滿當當的珠寶玉石,教人看不出破綻。待事畢,徐冉和衆弟兄分飲一壇酒,在酒盞清脆的碰撞聲中,彼此都能看見眼裏熊熊燃燒的火苗。

***

正月十二。

一大早徐冉便被徐大娘從被窩裏拖了起來,梳洗完被七手八腳套上喜服,摁坐在妝鏡前仔仔細細地描摹妝容。修去偏淩厲的眉峰,勾列出柔婉的眉形,眼角染開嬌色,頰邊掃過紅雲,眉間花钿,唇上胭脂,而後将一頭青絲仔仔細細盤起,将一套成色極好的寶石頭面整齊戴上。

冰涼涼的流蘇從頰邊墜下,徐冉目瞪口呆盯着銅鏡裏的人,扯了扯徐大娘的衣袖,問:“娘啊,這張臉是我的不?”

徐大娘聞言在她背上拍了一下,得意洋洋道:“你娘我年輕時候也是寨裏一枝花,你是我閨女,能差到哪去。”

徐冉猶自怔愣,擡手想摸一摸自己的臉,又別徐大娘一巴掌拍了回去。

“不許動!”徐大娘怒道:“老老實實坐着,把妝弄花了要你好看!”

“那我出去透透風。”

“不許!喜服弄髒了不吉利。”

“那我總能吃點東西吧!”徐冉抗議,“我一大早到現在可還啥都沒吃呢!”

徐大娘松口:“想吃什麽?”

“肘花!”

徐大娘:“……你還是老老實實坐着等吉時吧。”

“還有多久?”

“過了午後就出發。”

“娘诶!”徐冉哀嚎:“你這是要餓死你親閨女啊!”

最終在徐冉再三的威脅抗争下,終于争取到了一包花生,被徐大娘耳提面命不許弄花口脂後委屈兮兮地坐在妝臺前噘着嘴剝花生填肚子。

待徐冉一包花生見了底,也到了該出發的時辰,黑龍寨來接親的隊伍已至門口,徐冉被蓋上喜帕,由人牽着坐上花轎,一長隊人吹吹打打從燕雲寨出發。

與此同時,兵馬營各小隊在盤龍山附近集結,埋伏在各條山路口,靜等信號。溯辭着一身勁裝,孤身上山,趕赴祁振藏兵器的山洞。

而黑龍寨內此時更是一番熱鬧景象,張燈結彩,長街擺上流水席,各寨的賓客提着賀禮陸續上山入寨,人人臉上堆滿了笑容,就連祁老爺子也換了身鮮亮的衣裳,坐在太師椅上臉上帶笑看着底下人忙碌非常。

不過多時,送親的隊伍沿山路浩浩蕩蕩而來,隐約的喜樂吹奏聲間或傳來,蹲守的兵馬營衆人頓時精神一震,紛紛看向山道盡頭。魏狄更是緊了緊手中劍,面色頓時複雜起來。

轎子裏的徐冉早就掀了蓋頭,透過轎簾的縫隙觀察一路的動靜,眼見到了盤龍山腳下,特意瞅了瞅山道旁的的密林,輕笑一聲重新蓋上了喜帕。

眼見隊伍逐漸消失在上山的路上,薛铖這才拍了拍魏狄的肩,道:“搶親的事就交給你了。”

“啊?”魏狄一頭霧水看向薛铖。

薛铖笑道:“燕雲寨素有仁義之名,更不齒與這些為禍鄉裏的匪寨為伍,早在數月前向征西将軍投誠示好,願為平匪患、安民生盡一己之力。燕雲寨大當家巾帼不讓須眉,冒死以身做餌闖黑龍寨接應官府,軍中副将感其膽色率直,單槍匹馬闖婚宴英雄救美,成就一段佳話。”

魏狄從一臉迷茫聽到面紅耳赤,慌忙道:“将軍,這、這……”

“話本都替你寫好了,去是不去?”薛铖挑眉。

魏狄看了看周圍弟兄們一臉迷之微笑,心裏一瞬的惱怒轉瞬被巨大的狂喜所替代,連忙應道:“去!自然要去!”

“如此,徐冉的安危我可就交給你了。”薛铖重重按了按他的肩頭。

“是!”魏狄嘴角上揚,點頭應下。

薛铖又看向身後的衆士兵,肅色道:“此戰,只許勝,決不能辜負燕雲寨弟兄們以身飼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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