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12章 搶親

熱鬧的送親隊伍盤山而上, 溯辭立在枝頭遠遠看着隊伍末梢消失在山路盡頭,待到山頭隐隐傳來人群的歡呼聲,這才躍下枝頭,朝山洞內走去。

拆了幾只裝滿□□的箱子,仔仔細細堆出引線,又将零散的□□包丢去山洞的各個角落。大功告成後,溯辭重新檢查了一遍引線,拍拍手退出山洞。

擡頭看向蒼綠的山頂,溯辭深深吸了口氣, 麻利地從懷中取出火折子點燃引線。火苗竄起,沿着引線飛快向山洞內蔓延,溯辭立刻收了火折子, 頭也不回地超山下狂奔而去。

***

在溯辭布置□□的時候,徐冉被人攙下了喜轎, 與一身喜服的祁望山一同立在祁老爺子身前。祁望山臉上挂着罕見的腼腆,祁老爺子笑彎了眉, 周圍的賓客們更是笑容滿面,時不時打趣祁望山一兩句。而徐冉在蓋頭下低眸垂首,嘴角吟着幾分似有若無的淺笑,心裏默默算着時辰。

待到良辰吉時,媒人高唱拜天地, 徐冉嘴角笑容漾開,立得筆挺,祁望山猶自渾然不覺慢慢彎下腰。就在這一刻, 巨大的爆炸聲傳來,山石震蕩,帶着整座山寨都開始搖晃起來。衆人俱驚,唯有蓋頭下的徐冉幾乎要笑出聲來。

“怎麽回事?!”祁老爺子拍案而起,扶着桌角穩住身形,厲聲喝問。

衆人驚慌又茫然,面面相觑。很快,外頭有人跌跌撞撞跑了進來,驚聲道:“大當家的,不、不好了!有人炸山!”

話音方落,外頭又是一聲巨響,地動山搖。

衆人驚怒交加,有人咒罵出聲,有人撸起袖子就要去抄家夥,唯有徐冉在蓋頭下垂首低眸,無聲大笑。

祁老爺子額上青筋畢現,幾個呼吸後驀然冷笑,猛一拍桌案,道:“望山,安置好新娘子,點人随我去看看何人如此大膽,竟敢鬧黑龍寨的好日子!”

衆人高聲附和,祁望山按了按徐冉的肩,低聲道:“放心,等我回來。”言罷便有人上前攙着徐冉躲去後堂。

黑龍寨在經歷短暫的動蕩後,很快集結人手,随着祁老爺子浩浩蕩蕩向爆炸地點而去。

***

在第一聲爆炸初起之時,混入黑龍寨各處的燕雲寨人手各自心照不宣地拿好兵器,趁着寨中混亂之時不着痕跡地解決了幾處崗哨,換上對方的衣服以假亂真。

而山下魏狄率領一隊精銳飛速上山,溯辭沿路而下,順手解決了路上正欲上山的巡邏守備,二人半路打了個照面,各自比了個安好的手勢。

目送魏狄一行上山後,溯辭繼續向下與随後而至的薛铖大部隊彙合,一同趕往黑龍寨。

在所有人都沒有注意到的角落裏,有一個狼狽的身影,發亮的眼眸嵌在深陷的眼窩中,瘦弱的身軀仿佛蘊藏着巨大的力量,跌跌撞撞攀山而上。

***

祁老爺子重整人手浩浩蕩蕩趕往事發地,還未行至寨門口便聽見馬蹄得得,衆人尚未反應過來,只見寨門緩緩打開,一身戎裝的魏狄一馬當先,率人闖入寨中!

寨門口的崗哨早被燕雲寨的人取代,将魏狄一行放進寨子後立刻彎弓搭箭射向黑龍寨衆人。箭矢齊發,有反應不及者頓時中箭,慘叫倒地。祁望山護住祁老爺子,眼裏怒火熊熊,厲聲大喊:“迎敵!”

慌亂的衆人被這聲怒喝喚回了神,紛紛拔出兵器應敵。但魏狄等人終究占了先機,在人群中殺出一條血路,衆将士絆住黑龍寨主力,令魏狄得以脫身,直奔山頂那花團錦簇的宴廳而去。

祁望山隐約察覺出魏狄的意圖,顧不得身旁利劍,怒吼:“給我攔住他!”

魏狄聞言在馬背上回首投去挑釁一瞥,随後高揚馬鞭,絕塵而去。祁望山脫不開身,立刻點了幾人追擊魏狄。

寨中頓時陷入混戰。

這時,徐冉依舊蓋着蓋頭被帶進廂房,坐在柔軟的床榻上一動不動,屋裏屋外都守着人,配有兵器,與其說是保護,倒更像監視。

徐冉半點不急,悠哉哉地從袖底摸出瓜子糖塞進嘴裏,指尖在膝上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差點哼起小曲兒。

這會兒燕雲寨的人早已按計劃滲透進黑龍寨各處,她的任務已成,此時只等薛铖行動。

她擡眸看了看蓋頭上精致的繡紋,嘴角慢慢勾起。

說起來魏狄這家夥還真是慢吶。

徐冉将最後一塊瓜子糖塞進嘴裏,心裏嘟哝道:再不來要不要殺出去算了,怪餓的。

***

另一邊,薛铖的隊伍并未盡數沖進寨門,而是分小隊從三面入寨,配合寨中燕雲寨安插的人手一路清掃,一來徹底截斷黑龍寨後援,二來繞背夾擊黑龍寨主力、斷其後路。途中順手收割了一些見情勢不妙準備撤離的他寨賓客,雖免不了惡戰,但到底穩據優勢。

溯辭憑借着對黑龍寨的熟悉,一路領着薛铖抄了幾個當家的院子,捉了猶自喊叫誰将□□庫秘密洩露的祁振,押着他前去支援先鋒小隊。

而魏狄一路殺上寨頂,鐵甲染血,一雙眼亮得駭人,在主屋的長階前翻身下馬,大喊一聲:“徐冉!”提劍便向上沖。

後堂屋裏的徐冉正在猶豫到底動不動手,陡然聽得這一聲,頓時精神起來。

守在徐冉身邊的侍女神色一肅,飛快抽出匕首壓在徐冉頸側,低聲道:“不許出聲。”

徐冉眉頭一挑,無聲嗤笑。

縱使沒有得到徐冉回應,魏狄依舊闖上主屋所在的高地,準備一間間屋子搜過去。那些留守的土匪哪裏會輕易讓他如意,紛紛執兵器叫喊着沖向魏狄。

面對蜂擁而至的土匪,魏狄一人一劍絲毫不懼,大喝一聲攪入人群,手下招式簡單幹淨,毫不拖泥帶水,前行十步,血濺三尺!

聽着不斷接近的慘叫聲,徐冉的笑容越發暢快,而侍女持匕首的手也不由自主地輕輕顫抖起來。

等到鮮血濺上窗紙,高大的身影在門前站定,侍女的臉色難看到了極點。魏狄卻不急着進屋,在門口颠了颠手裏的劍,笑道:“徐冉,要幫忙就吱個聲,別自個兒逞能。”

徐冉聞言嗤地笑出聲,在侍女反應過來之前飛快閃身躲開頸間鋒芒,一手襲其腰腹,一手掀開蓋頭,三兩招奪了她的匕首,将人敲暈在床。末了立在床前拍拍手,低聲笑道:“就留這麽點人,祁望山當真小看我。”又扭頭朝門邊道:“你太慢了。”

聽見她的聲音,魏狄笑嘻嘻地收了劍,推門而入。

鬓邊流蘇上的珠子随着轉身的動作發出清脆的碰撞聲,陽光透過窗戶在屋內灑下一片朦胧的光影,魏狄擡眸便看見立于這光影之中的那身紅裳。

那是與往日全然不同的模樣,斂去平日裏的那股匪勁,喜服勾勒出女子美好的身段,精致的妝容柔化眉眼間的英氣,散發出另一種美。

魏狄頓時呆在了門口,直勾勾地盯着徐冉。徐冉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伸手抓了把桌上的花生砸過去,佯怒道:“發什麽愣!”

魏狄這才回神,低眸嘿嘿笑兩聲,輕聲道:“你……真好看。”

徐冉臉上一熱,別開眼嘟囔一句:“瞎說什麽。”末了輕咳一聲,問:“外頭怎麽樣了?”

魏狄這才正色道:“按計劃進行。”

“那咱們是不是可以殺出去了!”徐冉頓時眼前一亮,摩拳擦掌,“早就想和祁老爺子過兩手了。”

魏狄上前抓住她的手腕,拉着她就往外走,邊走邊說:“穿這身衣裳打打殺殺多可惜,我帶你回燕雲。”

徐冉倒是沒掙紮,任由魏狄領着她走下主屋,跨上馬背時望着混亂的山寨,突然笑道:“魏狄,你這麽帶我走,算是什麽?”

魏狄翻身上馬坐在她身後,一手握住缰繩,一手攬住她的腰肢,在馬蹄揚起的那刻驀然大笑道:“自然是搶親了!”

***

在黑龍寨陷入一片混亂之時,一個瑟縮的身影趁亂摸進了寨中,嘴裏念着模糊難辨的詞語,小心翼翼避開混戰場所,曲曲折折向寨子深處走去。

這時陸嬌正滿心焦慮地在屋內來回踱步,早在爆炸初起時,祁老爺子就差人叮囑她好生待在屋裏切莫胡亂走動。然而不論是遠處隐隐的喊殺聲,還是先前魏狄鬧出的那番動靜,都讓她心生不安。

“香蕊。”思量片刻,陸嬌定了定神,喚來香蕊道:“你出去看看,想法子給老爺子和六爺遞個信,說新娘子出事了。”末了又摁了摁她的手,囑咐:“千萬小心。”

香蕊嗳了一聲,立刻動身出門去尋可以傳話的人。然而此時寨中青壯幾乎都集中在混戰地附近,周邊幾乎找不到可用之人,香蕊轉了一圈一無所獲,最後咬牙一跺腳,小心翼翼地向下走去。

再往下走,路面常能看見血跡和殘肢,香蕊一顆心提在嗓子眼,避開大路沿着屋舍牆邊行走,小心注意周遭,生怕沖出個什麽人一刀砍了她。

等到喊殺聲逐漸變得清晰,香蕊不敢再冒然前行,縮在一間屋子後四下張望,很快發現一個人立在不遠處。

香蕊先是吓了一跳,而後定睛看去,發現那人頗為瘦弱,手無寸鐵,身上除了有些髒污倒也沒有血跡,怎麽看都不像是來襲的敵人,遂撿了塊石頭捏好,壯了壯膽開口喊那人:“诶,你是哪家的?”

驟然聽見人聲,那人似乎也吓了一跳,蹭地回身看向她。

一張枯槁的容顏撞進她的眼簾,那雙仿佛點着鬼火的眼睛由驚恐瞬間變為驚喜,他上前幾步向香蕊伸出手,顫聲道:“香蕊、香蕊姑娘,是我!”

香蕊的臉頰瞬間失盡血色,不可置信地倒退兩步,商景辰猶自不覺繼續向香蕊走來,面上笑容逐漸擴大。香蕊渾身顫抖,猶如見鬼一般驀然将手中石塊用力擲向他,顧不得陸嬌囑咐的事情,尖叫着倉皇逃離。

商景辰不明白香蕊為何是這種反應,連忙踉跄着緊追而去。

陸嬌正在房中等待香蕊回信,思慮之時房門被猛地推開,吓得她一個激靈直起身來,卻見香蕊氣喘籲籲地反手關門,脫力似的靠在門邊,手指輕顫。

“怎麽了?”陸嬌以為她遇上了危險,連忙上前将她仔仔細細大量一番,焦聲追問:“受傷了?”

香蕊搖搖頭,擡眸驚恐地看向陸嬌,突然伸手緊緊握住她的手臂,顫聲道:“小姐,我看到商少爺了。”

“商少爺?”陸嬌一時沒反應過來,滿頭霧水。

“遠安城商家的三少爺。”香蕊推着她走了幾步,一字一頓道:“他來黑龍寨了……”

遠安城商家這五個字挑動了陸嬌掩埋在心底最深處的那根弦,杏眸慢慢睜大,腦中似乎有什麽轟得一聲炸開。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