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128章 交戰

母蠱蘇醒後散發出的強大氣場影響到了青岩體內的蠱蟲, 他極度震驚地看向溯辭,甚至忘了防備傀儡男童的匕首。男童逮到空檔,嬉笑着一刀紮向青岩。

“小心!”黎桑驚聲提醒,然而已阻攔不及。

胸口的劇痛令青岩回神,咬牙一掌拍開男童,捂着血流如注的傷口踉跄後退。黎桑搶身橫在青岩身前,架住男童随後而來的一刀。

青岩一遍按住傷口,一遍壓制體內蠱蟲的騷動,不消片刻面色便白了一層, 豆大的汗珠接二連三地從額頭滾落。而男童身量嬌小,加上動作靈活又無懼受傷,幾乎拼了命一般想要撞破黎桑的阻攔, 很快就讓黎桑隐有吃力之感。

與此同時,與北宮政酣戰的薛铖亦感受到母蠱的召喚, 體內子蠱開始活躍。

這同心蠱不僅可以吞噬各種毒物,也能讓宿主在短時間內功力倍增。薛铖只覺內息澎湃, 手中劍招随之變幻,吞吐的劍氣暴漲,縱是北宮政也深感棘手。

北宮政沒有時間揣測這種變化的根源,不得不專心致志應對薛铖越來越快的招式,一旁副将見他深陷僵局, 立刻調人前來支援。

薛铖毫不畏懼,甚至生出絲縷興奮之感,一聲清叱, 以一當十,不過數招就将圍攻的士兵掀得人仰馬翻。

遠處徐冉恰瞥見這一幕,頓時大叫一聲好,又高聲對魏狄喊:“魏狄!咱們來比一場!”

魏狄一劍砍翻一個北魏士兵,鮮血濺上臉頰,聞言頭也不回地高聲問:“比什麽!”

“在我們寨子裏有個規矩,圍獵時打到獵物最少的要請其餘人吃酒!”徐冉□□一挑,戳穿一人後順手帶回了他的腰牌,大笑道:“咱們用腰牌計數,誰輸了誰請吃酒!”末了又補一句:“要有肉!”

“好!”魏狄又殺一人,奪過腰牌往腰間一別,喊道:“弟兄們聽着,今晚都憑北魏賊人的腰牌來領酒領肉!腰牌最少得刷鍋洗碗!”

這消息很快在軍中傳開。

被魏狄徐冉一手調/教出的燕雲軍自不用說,原景城守軍因薛铖這一出奇襲終于能轉守為攻,本就異常興奮,聽得此話後更是沸騰起來,看向北魏士兵的目光頓時變了樣,個個如狼似虎像盯砧板上的肉塊一般,無端端瞧得人在豔陽天裏後背生寒。

北魏這邊被先前接二連三的勝利沖昏了頭腦,哪裏料到會在已是強弩之末的景城碰釘子,先是被薛铖的奇襲打了個措手不及,損兵折将,又被這迅猛的攻勢壓得喘不過氣來,而北宮政那邊也是棋逢對手分身乏術。大将尚如此,小兵小卒更是吃力。如今又得面對餓狼撲食般的守軍,個個叫苦不疊,甚至有些人心生退意。

千裏之堤尚潰于蟻xue,這數萬大軍看似難破,一旦內部出現動搖就很容易被人捉住短處窮追猛打。放眼整個戰場便不難發覺燕雲軍已捕捉到對面開始動搖的缺口,死咬不動。縱有北魏将領殺一儆百,到底難敵生死面前人心深處的恐懼萌芽。

這點恐慌和退縮如同瘟疫一般傳染,戰局的天平自此悄然傾斜。

黎桑那頭同樣逐漸感到力不從心。

人的體力與精力永遠是有限的,但對上一個不知疲倦、不知疼痛的傀儡,膠着時間一長便顯出劣勢。

身負重傷又被蠱蟲暴走折磨得幾近崩潰的青岩根本幫不上忙,黎桑雖勉力支撐,也漸漸攔不住攻速絲毫沒有減慢的傀儡男童,一個不查便讓他鑽了空子,一刀削在手腕。黎桑吃痛低呼,受傷的右手幾乎握不住袖劍,而男童眼珠子一轉,頓時放棄黎桑合身撲向青岩。

黎桑阻攔不及,正要提醒青岩,但就是這一回頭的功夫,男童已盤腿坐在青岩的肩上,笑嘻嘻地将匕首橫在他喉間。

“師兄,走好。”男童咯咯一笑,雙手交錯分開。

熱血噴濺而出,青岩瞪大了眼,喉嚨裏發出嗬嗬的聲音,很快被血水淹沒。男童毫不留戀地将他踹向黎桑,完成任務一般地拍拍手,扭頭就朝景城方向狂奔離去。

黎桑急退幾步,依舊被血染透半身,他捂着手腕的傷口看着青岩在地面抽搐幾下後失去生機,心慢慢沉入谷底。

母蠱随宿主的死亡而亡,那些匍匐在地的蠱人頓時回歸一地屍體,再無動靜。溯辭看着屍橫滿地,終于放松下來,只覺膝下一軟,踉跄着就要跪倒。那迦飛身上前扶她一把,道:“恭喜姑娘。”

溯辭喘着氣回頭看向前方激戰的大軍,喃喃道:“還沒結束。”言罷提起精神奔赴戰場。

***

青岩既死,黎桑不再逗留,立刻飛身而起,趕去與北宮政彙合。

北宮政瞥見趕來的黎桑面色一喜,然而看見他受傷的手、又未見青岩,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麽,心頭火起,怒罵:“廢物!”

薛铖嘴角含笑,遞去一劍,道:“看來殿下的計劃要落空了。”

北宮政架住薛铖的劍,咬牙切齒道:“莫要高興得太早!”

但話雖如此,他心裏卻并沒有多少底氣。

輪番交手下來,北宮政敏銳地察覺出了薛铖的不同。他與薛铖算下來交手次數不過三四次,不敢說對薛铖了如指掌,卻也是知曉一二的。但這一戰與他曾經在戰場上迎戰薛铖的感覺截然不同,根本不像是只有三四次交鋒應有的樣子,薛铖對他招式、計劃的洞悉程度令他心驚,仿佛已交手不下千百次,不論他出什麽樣的招式,對方都早有應對之策,毫無破綻可尋,讓他根本無從下手。

縱心中有萬般不甘,久經沙場的經驗與直覺告訴自己,他不能再和薛铖糾纏下去,否則他僅剩的這些人手很有可能要在這一戰中折損過半!

想透這一層,北宮政當機立斷下令撤退,回防越州城。

薛铖料到北宮政會撤回越州城,依計劃下令傳訊。低沉的號角聲響起,景城守将面色一喜,立刻指揮後方軍隊運送攻城器械趕往越州城。

他不打算給北宮政任何喘息機會,下令乘勝攻城!

三軍振奮,各個揣着一兜的腰牌,揮舞刀槍碾向後撤的北魏軍隊,稍有撤得慢的眨眼就成了某士兵腰上的一塊木牌。

大軍遠去,那迦慢慢走向青岩的屍身。

黑袍看不出染上的血跡,那張曾經神采飛揚不可一世的臉浸在血污之中,雙眼茫然瞪着,沒有焦距,沒有神采,灰黑的瞳仁裏似乎隐隐殘留着幾分生前的不甘,無聲诘問着為什麽。

“為什麽?”那迦靜靜俯看青岩,“為師早在你入門那一天就告誡過你,人間貪欲是修行者最應該恐懼和敬畏的東西,它會引誘你抛卻本心,直奔欲望的泥沼,從此深陷其中,直到泥濘沒頂那日,萬劫不複。”

死人無法回應他的話,那迦望着那熟悉的眉眼,恍然想起當年跪在他面前那個貧寒少年眼中的亮光,不由低聲嘆息,摸了摸男童的腦袋,說:“阿一,切莫學你師兄。”

男童恭恭敬敬向那迦行禮,應道:“是。”

得了回應,那迦又覺得對一個傀儡娃娃說這句話純屬多餘,不由得搖頭一笑,跨過青岩的屍身慢慢去追大軍的步伐。不知出于什麽心态,那迦微微合眸,道:“阿一,替他合上眼罷。”

***

北宮政退守越州城,怒火滔天地責令手下各将安排好守城事宜,又遣人清點剩餘人手。在得知十萬大軍折損近四成時,額上青筋畢現,一掌将桌案拍得粉碎。手底将領不敢多言,就連黎桑也只能沉默立于一旁。

“還愣着做什麽!”北宮政怒道:“調人守城!耗費這麽久攻下的越州城,本王就不信他薛铖能一天破城!”

将領得令,立刻退出大堂。

這時北宮政瞥見垂首立在一邊的黎桑,更是氣不打一處來,抄起茶盞摔向黎桑,指着他怒罵:“廢物!這點事都辦不好!”

黎桑立刻跪地,道:“薛铖奇襲實屬意外,臣也……”

“閉嘴!”北宮政厭惡他推脫的态度,道:“若非你提議用青岩的蠱人做前鋒,本王此刻早已率軍至景城城樓之下!十萬大軍壓城,薛铖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難翻盤!你們的蠱人被一個女人壓制得死死的不說,還給薛铖創造了奇襲的機會,如今跟本王說意外?黎桑,你當本王是父皇那個老糊塗耍着玩呢?!”

“臣不敢。”黎桑俯首貼地,百口莫辨。

北宮政心頭怒氣難消,上前一腳踹倒黎桑,道:“滾出去!此役結束再找你算賬。若軍機因此延誤,本王第一個拿你祭旗!”

黎桑自知已觸北宮政逆鱗,不敢多言,踉跄退出大堂,眸底黑沉沉的,不知在想些什麽。

而北宮政短暫平複情緒後立刻趕往城樓,看着城牆上蓄勢待發的弓/弩手和停在射程外的晉國大軍,伸手慢慢握緊劍柄,露出一絲冷笑。

薛铖,你還有什麽招數,盡管使出來罷。

而薛铖立于陣前,遙遙看向城樓上的北宮政,心中已有謀劃。

以彼之道還施彼身。在人心最動蕩的時候揪着這一點窮追猛打,城破便指日可待。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