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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屠龍 (2)

坑洞,以便将來藏人之用,其他寨子都陰奉陽違,只有龍王寨幹得很賣力,将寨子周圍的山嶺幾乎挖空,像被蟻觸蟲蛀般。

正是因為有這些坑洞,阿克塞讓整個龍王寨的人全都躲進來,這才頂住妖獸的攻擊。

一旦躲入坑道中,除了那些會土遁的妖獸比較麻煩之外,其他妖獸只能從幾個很小的入口進攻,只要守住這些地方,裏面的人就安全了。

此刻,阿克塞正滿臉陰沉看着外面。

“這樣的日子不知道什麽時候才結束?”阿克塞輕嘆一聲。

“十萬裏蠻荒,別的東西或許不多,妖獸絕對比比皆是,以前只是沒人招惹它們罷了,現在那群人有意而為,确實殺不勝殺。”年輕人搔了搔頭,就算他有萬般計策,對這些妖獸也沒用。

“不能再這樣下去,整天被壓着打也不是辦法。”

阿克塞覺得很郁悶,這幾個月來有兩件事讓他感覺快炸開了,一件就是秦文遠,另一件就是這無休無止的獸災。

“你幫我想個辦法,能不能将這些妖獸引到其他地方?”阿克塞不知道以鄰為壑這個詞,卻不妨礙他想出這樣的念頭。

“可以是可以,不過附近的寨子全都是我們的附庸,不管怎麽說,現在還離不開他們。”年輕人言下之意就是,等到利用價值沒了,才是下手的好時機。

“能不能往漢人那邊引?”阿克塞和他的乖孫最大的區別就是,他并不是真心想當走狗。

“恐怕很難,漢人太聰明了,他們占領的全都是靠近外面的地盤,讓我們在前面頂着。”年輕人由衷地贊嘆道。

“将來大劫降臨,他們不也要頂在前面?”阿克塞不以為然地說道,如果到時候漢人要和他換地方,他絕對不幹。

可讓阿克塞意想不到的是,他的乖孫居然搖頭說道:“他們未必肯,因為接下來要對付的是異族,對那些異族來說,南疆深處和南疆外圍恐怕沒有區別,特別是那些妖族,讓它們住在平地上,它們說不定還不習慣呢!”

“這樣說來,南疆豈不是更危險?”阿克塞被搞糊塗了。

“那倒未必,多了這些山,就多了許多可藏、可躲的地方,而且易守難攻,相對而言安全許多。”年輕人解釋道。

這時,一陣慘叫聲從甬道一頭傳過來,然後慘叫聲、尖叫聲連成一片。

阿克塞和年輕人的臉色同時變了。

“有擅長地行的東西進來了。”阿克塞大嘴一張,頓時噴出無數蠱蟲。

阿克塞也是蠱巫,但和羅老只養一只本命靈蠱不同,他養的是一群蠱,而且他在體內開辟空間,以五髒六腑作為蠱池,所養的這些蠱蟲并不兇毒,卻充滿靈性,已經化為身體的一部分。

只見漫天的蟲雲翻卷着沿着甬道飛去。

甬道中有無數苗人喊叫着拼命奔逃,在他們身後,一條條纖細的飛絲噴射而出,這些絲線韌勁十足,而且黏性極強,被噴到的人瞬間就被細絲纏住,緊緊裹成一團。

“可惡!”阿克塞心中惱怒,他最讨厭蟲類的妖獸,因為它們沒有智力,一闖進來就四處撲咬。

“會不會是蠱?”年輕人多了一個心眼。

阿克塞一愣,馬上放出神念掃向前方的甬道,過了片刻,他松了一口氣,說道:“不是,不過并非一頭,一、二、三、四、五、六……怎麽這麽多?”

阿克塞神情凝重,他并不怕妖獸厲害,因為妖獸不是人,沒有腦子,只知道動用蠻力,稍微用點手段,再厲害的妖獸都可以殺掉,他怕的正是這種數量衆多、擅長五行遁術的東西。

猛地一咬牙,阿克塞身體砰然散開,化作無數亂舞的蠱蟲。

同樣是蟲雲,這片蟲雲遠比剛才大得多。

此刻阿克塞所用的手法和當初敦昆在無盡虛空中化身黑暗有着異曲同工之妙,同樣是融入四周的世界,卻不刻意改變規則,所以消耗比化身天地小得多。

這片蟲雲散開朝着四面八方飛去,這些蠱蟲飛得極快,甬道中仿佛刮起一股飓風,随着一陣嗚嗚的怪響,數不盡的蟲多一湧而過,沿路上只要有苗人被蛛絲纏住,就會有一小群蟲多分離出來,撲到蛛絲上一頓亂啃。

這種蛛絲異常堅韌,用刀都割不斷,卻擋不住蟲多的啃咬。

蛛絲一斷,被纏住的人就松脫開來,不過那些人十個有九個已經不行,蛛絲劇毒無比,而且異常纖細,全都深深嵌入肉裏,甚至破開皮肉、害開血管,這些人就算沒有被毒死,也都流血不止,奄奄一息。

看到自己的族人就這麽死在眼前,阿克塞心中悲憤異常,他化身的蟲雲發出嗚嗚的鳴響,仿佛是怒吼,又仿佛是嗚咽。

轉瞬間,其中一片蟲雲圍住其中一頭蜘蛛,那是一頭很醜陋、渾身上下如同長滿鐵鏽般的蜘蛛,額頭上八只眼睛顯得異常猙獰。

蜘蛛顯然知道不妙,不等蟲雲落下,它發出一陣嗤嗤亂響,身體四周頓時冒出一顆紫色的光球,一條條電弧緊貼在光球上,仿佛無數條蚯蚓般徐徐蠕動,剛撲上去的那些蠱蟲紛紛落下。

阿克塞的這些本命靈蟲不怕刀砍斧剝、不怕水火侵蝕,卻承受不了電擊,雖然沒被電死,卻都被麻痹,落在地上抽搐不已,不過想殺死這些蠱蟲是不可能的。

蜘蛛顯然明白這一點,它放出電弧後,立刻呼的一聲鑽入地下,速度快如奔馬,眨眼間就已經逃出十幾丈遠。

阿克塞頓時怒不可遏,那些沒有被電麻的蟲子迅速聚攏,瞬間變成人形,然後他淩空虛抓。

巫門掌握的本就是一種涉及空間,能改變法則的力量,這種力量來自太古之時的那些靈。

剎那間,那只已經逃出十幾丈遠的蜘蛛被硬拉回來。

阿克塞猛地握緊拳頭,噗的一聲,綠色漿液從蜘蛛體狂噴而出,仿佛一只無形的手用力捏緊,将這只恐怖而又醜陋的蟲子捏成肉醬。

這就是實力上的差距。

殺掉一只蜘蛛後,阿克塞張望着四周,右手連連虛抓,一只只蜘蛛被他抓在手中。

這就是阿克塞的力量,絕對的力量。

“這是什麽味道?”突然阿克塞喃喃自語道。

剛才阿克塞沒有察覺,此刻才發現甬道中充滿一股說不出來的味道,有點像沼澤裏淤泥的味道,又有點像茅坑旁邊泥土的氣味。

阿克塞猛地瞪大眼睛,因為這股怪異的氣味讓他感覺到危險,雖然危險的程度并不強,應該傷害不到他,但是他的心頭卻一陣陣悸動,似乎告訴他:趕快阻止,必須阻止。

阿克塞不知道是什麽,但是他自己自己的直覺絕對不會錯。

可惜等阿克塞醒悟過來,一切都已經晚了,他隐約聽到甬道深處傳來一陣轟的聲音。

那是爆炸聲,但卻很詭異,不像普通爆炸聲那樣急促,反而拖得很長,也顯得有些沉悶。

一瞬間,阿克塞感覺到他所化的那些蟲子全都被火吞沒,一道火柱從甬道深處噴湧而至。

阿克塞發出一聲哀鳴,雖然大火傷不了他,卻讓他心喪若死,因為他知道自己的寨子完了,已經沒有幾個活人。

“啊——為什麽?為什麽會這樣?”阿克塞仰頭怒號。

“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為什麽會這樣……”聲音在甬道中回蕩着,聽起來是那樣的凄厲。

“老祖宗、老祖宗,我們快走!現在走還來得及!”阿克塞的乖孫喊道。

“對,必須走,不過不是我走!”阿克塞猛地抓起自己的孫子,将他強行送了出去,這是他唯一的希望、是他最後的血脈。

阿克塞孫子的身影剛消失,四周突然變得一片漆黑,而且異常寂靜,沒有一絲聲音,連氣味都沒有。

“誰?是誰?”阿克塞怒吼道,他知道自己落入另外一位大巫的天地中。

突然黑暗中多了一絲光亮,那是一點豆般大的火光,火光中映照出幾個人的身影。

“原來是你們,真沒想到你們不但敢出來,還直接拿我開刀。”阿克塞慘然大笑。

火光中映照出來的這幾個人正是瑪夷姆、敦昆和莫倫。

或許是事到臨頭腦子終于開竅,阿克塞突然恍然大悟,道:“是你們殺了巴度安?”

“現在說這些有意義嗎?”瑪夷姆語氣冰冷地說道。

“你說得對,确實沒有意義,就算巴度安還活着,他也不會幫我了。”阿克塞狂笑起來,神情變得越發猙獰:“我等這天已經很久了,我早就想和你做個了斷!”

這時,阿克塞才注意到少了一個人。

“那頭老狐貍呢?為什麽他沒來?”阿克塞怒問道。

“你不會連這都猜不出來吧?”瑪夷姆冷笑着問道。

阿克塞遲疑片刻,還是猜到答案。

“怪不得沒有一個人過來,原來都被他攔住。”阿克塞咬牙切齒地說道。

此刻阿克塞痛恨的并不是眼前這些人,也不是那頭老狐貍,而是被攔在外面的那些家夥,他不信那些人沖不過來,顯然大家都巴不得龍王寨被滅。

想清楚這些後,阿克塞仰天狂笑:“哈哈哈!我實在太蠢了!早該想到在還沒有把赤月、白衣徹底打垮之前,我龍王寨根本沒資格在南疆稱王。”

“你這家夥死不悔改,到了這個時候還想着稱王。要是你沒有這個念頭,要是你沒有和鐵枝、黑貍、瓦同諸寨鬧翻,你現在只要一個念頭傳過去,立刻就會有十幾個大巫過來幫忙,我們就算想殺你也沒辦法。”瑪夷姆不放過任何一個打擊對手的機會。

“那是他們背叛我!你說,你們給了他們什麽好處?”阿克塞兩眼通紅,已經徹底瘋了。

“如果我說什麽好處都沒給他們,你相信嗎?”瑪夷姆微微一笑,臉上都是得意之色。

“我信。”阿克塞咬緊牙根。

莫倫老人看不過去,輕嘆一聲,道:“阿克塞,說實話,我很可憐你,你從頭到底都落入別人的算計中。”

“算計我的是這個女人,還是外面那個老家夥?”阿克塞确實想知道答案。

“我可沒這個本事。”瑪夷姆笑得花枝招展,似乎是在說一件很有趣的事,緊接着她又說道:“羅老有這個本事,卻沒這個心情。”

阿克塞一臉茫然。

“算了,就讓你死個明白。”瑪夷姆撇了撇嘴,她最不喜歡和這種笨蛋說話,說道:“有一個人想立威,找了半天,只有你最合适。”

聽到瑪夷姆這麽說,阿克塞再笨都明白了,他哇哇大叫一陣後,咬牙切齒地說道:“是那個漢人小娃子?”

“這次你猜對了。”瑪夷姆笑了笑。

這時阿克塞已經冷靜下來,突然想起剛才莫倫老人話中有話。

“他剛才說我從頭到底都落入那個漢人小娃子的算計,這是什麽意思?”

瑪夷姆啧啧連聲,用略帶憐憫的口吻回答:“你總算沒笨到家。那小子早就看上南疆,他需要的是這裏的人,南疆人人煉蠱,三歲小孩都會用蠱,他打算組建一支巫蠱大軍,像我們這樣的聰明人直接被他說服,跟着他幹。可惜聰明人畢竟不多,其他人全都不撞南牆不回頭,這時就要有人讓他們明白留在這裏沒有活路,而這個人……非你莫屬。”瑪夷姆一邊說,一邊笑。

阿克塞卻仿佛吃了只蒼蠅似的,他做這一切都是他的本意,但此刻聽瑪夷姆這麽一說,卻成為他落入別人的算計,這讓他郁悶到極點。

“老祖宗,別聽她的話!她是在擾亂你的心。”突然傳來阿克塞孫子的聲音。

“你……你怎麽回來了?”阿克塞怒問道。

“四周已經被封死,我根本出不去,只有您能殺出去。”年輕人苦澀地說道。

“你說錯了,他也別想出去。”瑪夷姆淡淡說道,朝着衆人使了一個眼色。

剎那間,四周黑雲滾滾,黑雲中卻有無數蜘蛛網般的光絲随意亂舞着,不時還會冒出一片火光。

“你們都不要命了?”阿克塞瞪大眼睛,他難以想象這麽多人打他一個,居然還用上化身天地這樣的禁術。

“老祖宗,別管我,你一個人還有機會。”年輕人說完話,突然逆轉體內僅有的一絲法力,瞬間他的經脈寸斷,生機迅速流逝。

“我的孫兒——”阿克塞悲痛欲絕,好半天,他轉過頭來,兩眼無神地說道:“現在就剩下我一個人了,這樣活着又有什麽意義?”

只聽啵的一聲輕響,阿克塞的身體驟然散開,不過這次他并沒有化作蟲雲,而是變成一片鳥語花香的所在。

幾位大巫看到此情此景全都大吃一驚。

巫門化身天地就幾重境界,第一重境界是簡單的天地,如瑪夷姆化身的是火的世界,敦昆化身的是黑暗的世界;可此刻阿克塞所展現的卻是第二重境界,無限接近于真實的世界。

“你藏得好深啊!”瑪夷姆突然間覺得好像從來不認識阿克塞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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