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翁聆簫的夢
看到旁邊的櫃子上有幾個小藥瓶, 煙津過來看了幾眼,舉着藥瓶轉頭問公冶絲桐,“這裏就有治傷的藥,你為什麽不給她吃?”
公冶絲桐瞪大了眼睛, “那都是小師妹的藥, 我也看不懂, 怎麽敢給她吃?你警告過我不要亂吃藥的。”
煙津居然還能面無表情地點點頭,“你這次倒是聽話。”
“那當然,我是無所謂,小師妹最要緊。”公冶絲桐也不知道是太緊張了,還是太傻了, 竟然沒有聽出煙津話裏的嘲諷。
煙津也不和她計較。翁聆簫帶着的這些藥都是一等一的好藥, 要是公冶絲桐昨晚上就給翁聆簫吃了, 現在翁聆簫早就醒了。
唉!孩子太傻不好帶啊!
煙津給翁聆簫吃了幾顆藥,又用金針刺xue的方法幫着翁聆簫打通了幾條經脈。收拾東西的時候她實在沒忍住, “少宮主,給翁姑娘穿上衣裳吧,當心她醒過來找你拼命。”
“為啥啊?”公冶絲桐嘴上說着, 還是拿起旁邊的衣服走過來。這衣服都是昨天她就翻出來的, 所以才會翻出來那些小藥瓶。但是為什麽沒給翁聆簫穿上呢?她也說不清楚。
煙津都懶得解釋了,走出門,進了旁邊的廂房休息。自己這一夜被抓着連夜趕路, 都要散架子了。這群丫頭, 一點都不知道照顧一下老人家的嗎?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正房裏傳來了公冶絲桐的大叫:“煙津煙津,小師妹好像醒了!你快來快來!”
煙津皺眉,這孩子怎麽越來越傻了?
“在呢, 別喊!”
煙津推門進來,就看到公冶絲桐抓着翁聆簫的手,激動得眼淚都下來了。煙津靠在門上瞧着,這孩子可是難得流眼淚啊!
翁聆簫覺得自己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裏都是她熟悉的人,可是那些事……有的熟悉,有的卻很陌生。她夢到了自己小時候,在琉國冷宮。她看到年幼的自己和生母肖茵如在一起,雖然苦,卻很滿足。肖茵如教她識字,教她讀詩,母女兩人經常你一句我一句對詩,那是她童年裏少有的快樂。然後那天,一個穿着明黃色龍袍的男人來了,母親要自己叫他“父皇”,自己叫了,可是那個男人并沒有多開心的樣子。母親讓她出門去玩,她出去玩了一會兒,男人就走了,再之後,母親就死了。
她記起來了,是那個男人走後,母親抱着她哭了好久好久,然後在那天夜裏,母親就死了。母親以為她睡着了,可是她那天晚上偏偏醒着,只是為了不讓母親擔心,她在裝睡。她看到母親喝了一杯水,然後就倒下了。她起來叫人,母親卻要她不要叫,抱着她親了又親,然後就在她懷裏咽了氣。後來有人來将母親擡走了,從頭到尾,沒有人看過她一眼。
之後她生了一場大病,發着高熱,幹渴難耐,卻沒有一個人來管她,也沒有人肯喂她一口水。冷宮裏的老嬷嬷以為她肯定熬不過去,她也是這麽認為的,但是她偏偏活下來了。只是那場大病之後,她不會說話了,也完全失去了關于生母死亡的記憶。
一場大夢,夢中全都是血淚斑駁。
肖茵如婉約柔美的容貌就在她的眼前,她甚至能夠感受到母親手的溫度。
“傻孩子,怎麽就追來了呢?”肖茵如柔聲道,“快點回去,雖然我很想你,但這裏不是你該來的地方。”
翁聆簫咬着唇,不說話也不走。
肖茵如嘆了口氣,“母親會在這裏等着你,永遠等着你。你看,後面有人叫你了,快點回去吧。”
翁聆簫回頭,後面是一片朦胧,看不清楚。一個熟悉的聲音隐約傳來,“小師妹,你醒過來啊,你看看我嘛,你別不理我呀!”
是那個傻子。翁聆簫下意識就想答應,但是又舍不得看見母親的機會,好怕這一答應,她就看不到母親了。
“去吧,過好你自己的日子,母親會高興的。”肖茵如笑着哄着,一如小時候一樣。
翁聆簫的眼中滿是淚水,她不要自己的日子,她也不要公冶絲桐,她只要和母親在一起,只要和母親在一起就夠了。
她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兒時的自己太小,好多話來不及和母親說,如今自己長大了,這麽多年的思念,她有好多話要說的,為什麽說不出話呢?
“聆兒,快回去吧,你不聽母親的話了嗎?你是母親唯一的牽挂,你過得好,母親就欣慰了。”肖茵如還在笑,可是她的身影在後退,後退,退到了一片朦胧之中。
“娘!”終于,她喊出了聲。眼前的朦胧不見了,是明亮的光線,還有公冶絲桐驚喜的臉龐。
“小師妹,你終于醒啦!”公冶絲桐抓着翁聆簫的手激動不已。
翁聆簫看着公冶絲桐,腦海裏還在想着自己的生母,回來了,回到了現實中,可是她不想啊,她想留在夢裏,留在那個有母親在的夢裏。
“唔……”又是一口鮮血吐了出來,吓得公冶絲桐當場炸毛。
煙津過來,診脈後點點頭,“淤血都吐出來了,沒事了,好好養着就行。”她看着翁聆簫胸前又被血染紅了,“少宮主,你再幫她換件衣裳吧。”
“哦。”公冶絲桐去拿衣服。
“再?”翁聆簫低頭,發現自己穿的不是受傷時穿的衣服,“你給我換了衣服?”
“對啊,你吐了那麽多血,不換怎麽行?”公冶絲桐拿了衣服過來,伸手就要幫翁聆簫脫衣服。
翁聆簫哪裏肯?努力推着她,奈何身體虛弱無力,根本起不到阻攔的作用。
“別客氣嘛,你傷得這麽重,我幫你換衣服是應該的。”公冶絲桐将翁聆簫抱在懷裏,開始扯她的衣服。
翁聆簫這個氣啊!這家夥是真傻還是假傻?“你放開我!我自己換!”
“你扭捏什麽?都是女人你還怕我看啊?”公冶絲桐嘴上說着,手上動作一點沒停。
翁聆簫被氣得直咳嗽,抓着公冶絲桐的手“吭哧”就是一口。
“嘶!”公冶絲桐疼得縮手。“狗啊!真咬啊!”
“放開我啦!”翁聆簫要氣死了。
公冶絲桐被咬老實了,雖然沒有放開她,卻已經不再扯她的衣服了。
“怎麽了?你真的不好意思?”
“廢話!”翁聆簫抓着公冶絲桐的手,喘了口氣,“誰要被你看?”
公冶絲桐看到翁聆簫蒼白的臉色竟然有一絲紅暈,柔弱又嬌羞,她看得心中猛跳,好漂亮的小師妹。
“晚了,不給我看我也看到了。”公冶絲桐無賴地說。
翁聆簫露出委屈的表情,夢中的眼淚還沒幹,“你欺負人!”
公冶絲桐挑眉,眉眼間無限風流,“就欺負你了,換個人我還不欺負呢,小傻瓜。”她的唇輕輕吻上翁聆簫眼淚汪汪的眼睛。
翁聆簫那點微弱的掙紮都被公冶絲桐輕而易舉得制止了。輕柔的吻落在了翁聆簫的眼睛上,鼻子上,臉頰上,最後落在了蒼白的唇上。
劫後餘生的吻,裏面混合了鹹鹹的味道,這淚水不止有翁聆簫的,還有公冶絲桐的。
“你都吓死我了。”公冶絲桐将翁聆簫緊緊抱在懷裏。
翁聆簫的手慢慢圈住了公冶絲桐的脖子,這種被人珍惜的感覺她并不陌生,但是書院師姐們的關心和公冶絲桐的關心終究是不同的。這是情人間的關心和呵護,讓人覺得甜蜜。
煙津在房間裏配藥,公冶絲桐敲門進來,“煙津,謝謝你。”
“舍得出來了?”煙津笑得十分暧昧。
公冶絲桐居然有點臉紅,“別這麽看着我,我啥都沒做。”
煙津敲敲頭,“我當然知道。你什麽都不會,做什麽?”
公冶絲桐的臉更紅了。她湊過來,看着煙津配藥,就要伸手。
“別碰我的藥!”
公冶絲桐讪讪地收回手,“那個……煙津,你會嗎?”
“會什麽?”煙津頭也不擡地問。
“就是……”公冶絲桐對手指,“我想和小師妹在一起。”
煙津擡頭看着她,看得她很心虛,躲避着煙津的眼神。
“少宮主,你們都是女子。”
“我知道啊,我就是喜歡她,就是想和她在一起。”說起這個話題,公冶絲桐就不扭捏了。
煙津沉默了一會兒,“為什麽問我?”
“你是大夫啊,我覺得你會懂。”公冶絲桐碎碎念,“本來我想問師父的,可是我覺得她未必會懂。她這麽多年都是單身一個人……”
煙津咳了一聲,心說這丫頭是要欺師滅祖嗎?她要是公冶音的話早晚滅了這個徒弟。
“煙津,你到底懂不懂啊?”這個話題到底是尴尬的,公冶絲桐也不願意多談。
煙津停下手,擡頭,“你若是真心喜歡一個人,是會有想法的,不用懷疑,堅持你自己的想法就好。”
公冶絲桐挑眉,“謝啦。”然後就歡天喜地地走了。
煙津摸着下巴,“果然有想法了嗎?這丫頭長大了。”
翁聆簫身體虛弱,一天裏有大部分時間都在睡覺。可惜她再也沒有做過那個夢,再也沒有見到過母親。
這幾天,她醒來的時候有時會看到公冶絲桐,有時看不到,“你到底在忙什麽?”她還是聽得出來的,外面有很多人。
“我叫來唯音宮的人幫忙找偷襲你的人。”公冶絲桐先給了翁聆簫一個吻,然後才開口說話。
翁聆簫縮了縮,“你鬧出這麽大動靜啊?”
“什麽大動靜?你受了這麽重的傷,我不把他們趕盡殺絕怎麽行?”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