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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唇槍舌劍

唐若卿看了翁聆簫好幾眼, 笑得嬌俏可愛,“表姐真好。”她擺手,“還不去把我的烏虹琴拿來?”

有丫鬟去抱了一張古琴過來。褪去琴套,放在桌子上。旁邊的小姐們都在贊嘆, 意思無非是此琴珍貴, 唐若卿平日裏都不拿出來的, 如今果然是給翁聆簫面子。

翁聆簫看了一眼那琴,又轉頭去看公冶絲桐。公冶絲桐的目光也在那張琴上,看了幾眼,點點頭,“确實是好琴。你上手就知道了。”

翁聆簫小聲道:“你有沒有興趣?”

公冶絲桐哼了一聲, “我出手不是欺負人嘛。你也說了, 那是你表妹。”她的人本就明豔絕美, 此時一臉傲氣的樣子更加吸引人。旁邊幾位小姐都忍不住偷偷看她。

“表姐,此琴名喚烏虹, 聽說已經有幾百年的歷史了。是我家祖傳之物,祖父疼我,這琴只有我能用的。”她歪着頭, 一臉天真, “表姐,我對你好吧?”

翁聆簫沒說話,走過來伸手輕輕在琴身上摸了摸, 她多年專攻琵琶, 古琴雖然會彈,而且彈得不錯,但是遠不及琵琶熟悉。

她的手指輕彈一下,烏虹琴立即發出悅耳的聲音。

“表姐, 請吧。”唐若卿招呼丫鬟搬了凳子過來。

翁聆簫剛要落座,突然被公冶絲桐攔住。她轉頭望向公冶絲桐,但見公冶絲桐給自己使了個眼色,“這麽好的古琴,你表妹居然舍得給你彈,真是好客。不過你也該客氣一點,不如讓唐小姐先彈一曲。”

翁聆簫不明白公冶絲桐怎麽會說出這樣的話,但是她的心裏總是相信公冶絲桐的,于是笑道:“師姐說得對。表妹,你先來吧。”她說着讓開了位置。

唐若卿擺手,“表姐不用客氣。這琴我每天都彈,這次拿出來就是給表姐你用的。”

翁聆簫卻不肯再過來,“到底是你們家的祖傳之物,若是表妹不動,我也不好動手的。”

“我倒是想彈,可惜昨天扭了手,這會兒怕是心有餘力不足啊!”唐若卿嘆息道。

翁聆簫這會兒已經明白琴上有問題了,否則唐若卿怎麽不肯動手呢?扭了手?剛才推她下橋的時候怎麽不見扭了手?

這是旁邊一位小姐幫腔道:“翁姑娘,我們平日裏聽若卿彈琴的時候多了,此時卻想聽到一點不同的,翁姑娘方才不說要助興嗎?”

翁聆簫伸手,“這位小姐想來也是會彈琴的,表妹的烏虹琴珍貴,難得拿出來,你不想試試看嗎?”

她是學習音律之人,知道好的樂器對于愛樂人的吸引力有多大,既然是絕世好琴,自然學琴的人都想親手彈彈看的。

果然,那位小姐被說得十分心動。不過她也是有分寸的,見唐若卿并沒有說話,她也不好上手。“這麽珍貴的琴,我怎麽好去碰?”

“表妹又不是小氣的人。既然能讓我彈,想來各位都能彈的,對不對啊表妹?”翁聆簫一臉笑意地看着唐若卿。

這話讓唐若卿怎麽接?難道說“不對”?可是從內心裏,她當然不希望旁人碰這張琴。

唐若卿不說話,翁聆簫卻已經伸手示意,“請。”

這位小姐大概真的眼饞烏虹琴已久,竟然真的坐下來伸手彈奏起來。

琴聲淙淙,絕對不是一般琴能夠發出的聲音。這位小姐的琴藝也不錯,一首曲子彈得十分出色。

翁聆簫後退到公冶絲桐身邊,貼着她的耳朵道:“琴身有問題。”這次她仔細聽,終于聽出來了。難怪公冶絲桐不讓她碰,唐若卿也不肯碰這琴。

公冶絲桐唇角勾起,她從記事起就整天和琴在一起,一張琴上有任何問題,她僅靠耳朵聽就能聽出來。唐若卿打算在這上面暗算翁聆簫,實在是打錯了算盤。

随着那位小姐的彈奏,烏虹琴的聲音越來越怪異,當然,這是在公冶絲桐和翁聆簫的耳中,其他人根本聽不出來差異。

公冶絲桐的手指輕彈,一道指風迅速掃過,一根琴弦斷裂,琴聲戛然而止。與此同時,旁邊一位小姐驚呼:“裂……琴裂了!”

所有人都湊過去看,只見烏虹琴的琴身上赫然有一道明顯的裂縫。

彈琴的小姐吓得趕緊站起來,手忙腳亂地說:“我……我什麽都沒有做,我只是在彈琴,你們……你們都看到了。”

唐若卿看了一眼翁聆簫,翁聆簫還在忙着和公冶絲桐咬耳朵,根本沒理她。

唐若卿不說話,現在的氣氛愈發緊張。大家都以為唐若卿被弄壞了傳家寶而生氣呢。

“若卿,對不起!但是真的不是我弄壞了烏虹琴,我真的什麽都沒有做!”彈琴的小姐臉色都白了。

唐若卿搖搖頭,“沒事。我知道你是無心的。”這話輕飄飄的,一聽就是想要息事寧人,但是也坐實了對方弄壞烏虹琴的罪名。

彈琴的小姐也不是傻子,趕緊擺手,“不是我弄壞的,你們看着的,我只是彈琴,沒做別的事。”

然而她說什麽已經不重要了,畢竟她彈琴之前琴還是好好的,彈完琴就裂開了,這怎麽解釋?

這是鬧哄哄沒完,翁聆簫和公冶絲桐沒有興趣聽她們吵嘴,默默退了出來。

“這丫頭心思活泛,倒是難對付。”翁聆簫嘆了口氣。

“這下舍得對付她了?”公冶絲桐誇張的咳了兩聲,“方才也不知道是誰說那是她表妹的?”

翁聆簫暗中掐了一把公冶絲桐的胳膊,“叫你再說!”

“你沒理就動手啊?”還講不講理了?

烏虹琴一事最終驚動了品安侯夫人,彈琴的小姐是當地一個小官的女兒,家中既不富也不貴,平日裏就靠巴結唐若卿得些臉面,如今弄壞了烏虹琴,盡管品安侯府上上下下都沒說什麽,她卻自責得不行,提前離開了侯府,據說回去後還得了一場大病。

“若卿,下次不要随便将烏虹琴拿出來!”到底是傳家寶,弄壞了就是對祖宗不敬,品安侯夫人還是很介意的。

“是。”唐若卿露出一副委屈的表情,倒是贏得了好多憐惜。在外人看來,明明不是她的錯,卻挨了斥責。

肖菡如心疼女兒,卻不敢在婆婆面前辯解,只好使眼色讓唐若卿先退下。

離開花廳的唐若卿擡眼就看到翁聆簫和公冶絲桐站在花叢裏說說笑笑,當真是人比花嬌。

她心裏氣不過,徑直走過來,“表姐,剛剛因為烏虹琴的事,我被祖母訓斥了呢。”她這樣子可憐巴巴的,倒像是在求安慰。

翁聆簫故作驚訝,随後又點頭表示理解,“祖傳之物還是不要随便拿出來為好,表妹下回可仔細了。”

唐若卿泫然,“表姐說要彈琴,我才讓丫鬟拿出烏虹琴。若不是表姐在,我斷然不會拿出來的。”這可就是把責任推給翁聆簫了。

翁聆簫聽了也不惱,“其實我彈琴不用那麽名貴的,普通的七弦琴就好。我學的是藝,不是器。”最後這句話可謂誅心。暗戳戳嘲諷唐若卿是靠烏虹琴博得名聲的。

唐若卿的臉色變了變,眸子裏露出陰狠之色,配上她天真的臉頰格外違和。

“咳咳!”一直沒說話的公冶絲桐誇張地咳了兩聲,成功吸引了另外兩人的注意,“小師妹,你彈琴雖然沒那麽多講究,可是有些人卻不同。沒有好琴哪裏彈得出好的樂曲。縱然是你的技藝高超,贏得了衆人的誇贊,人家還要收是因為名琴立功,與你無關呢。”

這可就是标準的指桑罵槐了,唐若卿在旁邊氣得臉都紅了,翁聆簫不好笑出來,只能拼命捏自己的手心,讓自己的表情不要顯得太愉快。

“表姐既然自诩琴藝高超,那不妨彈奏一曲給我開開眼界。”她說完就讓丫鬟去拿琴。

不多時,丫鬟又抱來一張七弦琴。這次的琴果然只是普通,不會多好,也沒有多壞。就是市面上可以買到的琴,尋常樂器。

翁聆簫這次當仁不讓,坐下就開始彈奏。她的手指修長纖細,在琴弦上劃過,悅耳的曲聲流淌而出,如山間清泉,沁人心脾,令人忘憂。

一邊的公冶絲桐挑眉,《無憂曲》?據說是一位隐士所做,不過她師父公冶音說寫着曲子的人就在飛葉津,她一直以為是聞弦歌寫的,不過經翁聆簫證實,這曲子确實不是聞弦歌所做。

醉心山水,樂而無憂。

翁聆簫的琴藝算不得頂尖,卻也是最高水平的那一批人裏面的,而普通人,根本分不清高手的高下。

唐若卿只聽了個開頭就知道自己比不過翁聆簫。她雖然心思不正,但是琴藝還是貨真價實的,正因為如此,她才能明白自己和翁聆簫之間的差距。

一曲終了,贏得熱烈掌聲。

唐若卿已經收拾好心情,也送上掌聲。“表姐好琴藝!如此精湛的琴藝一定是多年苦練的結果,聽說表姐并不在淵國居住,不知道表姐之前是不是以彈琴謀生啊?”

以彈琴謀生,那就是樂姬,那可是這些官宦小姐們看不起的伶人。頓時幾個小姐看翁聆簫的眼神就變了,從原本的欽佩變成了現在的輕蔑。

翁聆簫故作不懂,“謀生?不用啊,我師父很富有,怎麽說養我一輩子都不成問題的。”

這是有一位小姐好奇問:“翁姑娘怎麽是個師父在一起?令尊和令堂呢?”

公冶絲桐不悅地盯着那姑娘,那姑娘覺察到她的目光,不僅沒有害怕,反而紅了臉頰。

翁聆簫看見了,警告般地瞪了公冶絲桐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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