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四人合奏
肖菡如起身施禮, “父親,您若是執意要追究女兒也無力阻止。但是念在骨肉親情,女兒還是勸您三思。此時若真的鬧起來,兩家沒臉不說, 女兒還如何在唐家立足?您就算不為女兒着想, 至少替若卿想想, 她也是您的外孫女啊!您不能只想着聆簫就不管若卿了,她可是從小在您膝下長大的。再者您總要為了全家想想,陛下猜忌之心已起,事情若是鬧出去,聆簫的身世就不好說, 事關兩國邦交, 到時候不僅您會有麻煩, 全家會被連累,連聆簫也無法保全啊!”
敦王滿腔怒火在肖菡如提到翁聆簫的時候稍稍緩解, 雖然肖菡如是為了自身着想,但是說的話還是有些道理的。翁聆簫的身世尴尬,若是追究起來, 琉國不能保她, 自己執意要保,保得住嗎?
“父親。”肖菡如到敦王沉思,走過來蹲在敦王膝邊, “女兒知道自從大姐離開之後您就常常思念她, 大姐當年自請和親就是為了保咱們一家平安,如今您若是将此事鬧起來,不僅咱們一家難以保全,還會害了大姐唯一的骨肉, 您讓她九泉之下如何安心呢?”
一番話語重心長,敦王忍不住紅了眼眶。“是我對不住茵如,她去琉國的時候才剛滿十六歲……”當初以為只是生離,沒想到竟是死別。
“只要咱們一家平平安安的,大姐會滿意的。”肖菡如的話成功讓敦王打消了鬧起來的念頭。
“聆兒險些被你婆婆毒死,這件事我可以不追究,但是唐家總要給聆兒一個交代。這孩子命苦,自小就飽受折磨,好好的孩子被吓得不會說話,人家飛葉津書院花了多少工夫才把孩子養得這麽好,不能剛來了這裏幾天就差點被害死。莫說我是真心疼這孩子,便是面子上,咱家也丢不起這個人。”手心手背都是肉,敦王嘆了口氣,這件事他總要讓翁聆簫平了心中這口氣。
肖菡如暗自松了口氣,總算将事情勸下來了。只要敦王不鬧起來,其他的都好說。
“父親,我親自過去給聆簫賠罪。婆婆年事已高,又高着聆簫兩輩,當真道歉,只怕聆簫也受不起。您也要理解她老人家,最重的孫女被殺,白發人送黑發人,難免做出什麽偏激的事。”肖菡如可不敢讓品安侯夫人過來給翁聆簫道歉,就算說了,品安侯夫人也斷然不肯的,到時候事情還是一樣要鬧大。這件事她希望到她這裏就算到頭了,有什麽事她來處理就好。
“你先去看聆兒吧。”敦王擺手,還是顯得心煩意亂。
肖菡如去了翁聆簫的院子蒹葭別館。走到院門口就聽見院子裏絲竹聲響,竟然不是一種樂器的聲音。
房間裏,翁聆簫、公冶絲桐、顧離和秦栖都在。四人四種樂器,翁聆簫吹簫,公冶絲桐彈琴,顧離彈琵琶,秦栖彈古筝,四人合奏十分和諧。這裏面就屬秦栖稍微差點,但其他三人都很好地配合了她的水平,完全聽不出哪種樂器是明顯的短板。
她們合奏的曲子,是當年穎國國樂坊的合奏名曲《盛世華章》。此曲的特點就是喜慶熱鬧,四個姑娘也是彈着玩的,都極度放松,曲子合奏起來流暢婉轉,肖菡如站在門口竟然聽得入了迷。
“這便是飛葉津培養出來的女子嗎?”她也是自幼學琴,自問沒少在琴藝上下功夫,對待唐若卿的學習也從來不曾松懈,可是聽到房間裏四人的合奏,她明白,無論是自己還是唐家的小姐,都不可能達到這樣的水平。
“姑奶奶來了。”院門口有丫鬟到她站在門外,趕緊叫了一聲,給房間裏傳個動靜。
房間裏的樂曲聲戛然而止。今早孫氏派人送來了一些樂器,說知道翁聆簫和公冶絲桐都是音律高手,送來樂器給她們解悶的。
孫氏十分善解人意,昨天的事她也不想敦王鬧出去,只是她作為兒媳不敢去勸,而且她也知道自己的分量不夠,勸也無用。于是想着只要翁聆簫高興了,敦王就會高興,也許此事就過去了。
翁聆簫和公冶絲桐已經合奏很多次了,玩不出新意,她便也不想再玩了。
公冶絲桐卻想到了隔壁的顧離,“顧離之前也是師姑的徒弟哦。”這話題起得要多突兀就有多突兀。
翁聆簫扭頭着她,“你是不是想聽離師姐彈琵琶?”
公冶絲桐趕緊點頭,“很厲害嗎?”之前在太初山光見顧離耍帥了,她承認自己的武功确實不如顧離,但是她最厲害的從來都不是武功。自己師父和顧離師父的武功就差着一大截,自己輸給顧離也正常。
可是音律……她闖蕩江湖這麽久,真的沒有遇到過比她師父公冶音更好的音律高手了。
翁聆簫拉着她的胳膊,“你覺得我怎麽樣?”
公冶絲桐咧嘴笑,“你當然好啦,我家的。”說着突然低頭親了她一口。
翁聆簫撇嘴,“說正經的呢,別鬧。”
“說起來我一直很奇怪,你肯定和我一樣,各種樂器都會的,師姑最擅長琵琶,你為什麽專攻洞簫?”沒道理舍近求遠的。
翁聆簫的手無意識地撥着琵琶弦,“因為彈琵琶比不過離師姐呀。”在顧離面前,她終究還是自卑的。顧離是那樣耀眼,無論容貌,武功都是她無法企及的存在。她就像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小丫頭,只能跟在顧離後面,走在顧離的陰影裏,無法超越,甚至連企及都做不到。
她總有她的驕傲,所以她放棄了聞弦歌最擅長的琵琶,專攻洞簫。
“這麽厲害?”公冶絲桐挑眉,激起了一絲争勝之心。
翁聆簫聳肩,顧離三歲進入飛葉津,從小被聞弦歌手把手地教出來,繼承了其母姚初雪的琵琶天分,簡直就是神仙一般的存在。
蒹葭別館旁邊的摘星小築裏,秦栖很歡樂地在熬藥。紅泥小爐上的小藥鍋沸騰着,發出了和秦栖一樣歡樂的聲音。
“怎麽這麽高興?”顧離拿着一塊雪白的帕子,正在擦拭自己的清漪劍。
“有你陪我,每天我都高興。”秦栖的嘴抹了蜜一般,見顧離着自己微笑,她起身撲過來,“離姐姐,你笑起來真好看。”
顧離趕緊将清漪劍背到身後,生怕秦栖不管不顧地過來被劃傷。秦栖在她懷裏又摸又蹭,顯見着就是不懷好意。
顧離捉住她亂動的手,“你不熬藥了?”
“呀!”秦栖趕緊跑回小爐旁,拿着把小扇子扇啊扇,“還好還好,糊了可就要重新熬了。”
“給聆兒的藥?”顧離坐過來,陪着她一起盯着小爐裏的火絲絲舔着藥鍋。
“是啊。”秦栖拿着帕子墊在鍋蓋上,打開鍋蓋了裏面的水,又重新蓋好蓋子,“今天的藥都是很難尋的藥材,熬的時候要格外小心,萬一火候或者時間錯了,補藥就變成毒藥了。”她起身去桌上拿了一個竹筒,回來坐下交給顧離,笑得很乖很乖,“離姐姐,幫忙凍上。”
顧離也不問用來幹什麽,反正就是舉手之勞的事。竹筒很快被凍住,秦栖接過來摳了半天都沒摳開蓋子。
“凍住了怎麽能摳開?”顧離覺得好笑,拿過來指端用力,蓋子被打開,咕嚕嚕,兩個白花花,圓滾滾的東西落到了她的手上,顧離的眼神多好,只看了一眼,就看出那是兩只肉蟲子。
秦栖到顧離肉眼可見的炸毛了,她趕緊把兩只蟲子搶到自己的手裏,生怕下一刻兩只蟲子就灰飛煙滅了。
蟲子已經被凍得無法活動,秦栖小心地将蟲子丢進鍋裏,蓋上蓋子。
顧離皺着眉頭,“給聆兒吃?”
秦栖點頭,“對噠。”
顧離的眉頭越皺越緊,在心裏暗暗發誓,以後一定要多加小心,不要受傷也不要中毒,否則要吃惡心的肉蟲子的。
“顧離!顧離!”公冶絲桐的大嗓門突然在外面響起。
房間裏的兩人同時擡頭望向門口。
翁聆簫在門口探了半個腦袋向裏望,并沒有到少兒不宜的畫面,終于放了心。她朝着身後一擺手,公冶絲桐走進來,“你們在幹什麽呢?”她感興趣地走過來看。
秦栖笑眯眯,“熬藥。”
顧離也笑眯眯,“煮蟲子。”
公冶絲桐這個又看那個,最後撓撓頭,“你們誰說的是真的?”
秦栖拍手,“都是真的。”
顧離伸手指着小爐上的藥鍋,“藥裏有蟲子。”
公冶絲桐松了一口氣,“藥裏的蟲子啊,我還以為只是煮蟲子呢,還想問好不好吃呢。”
這下輪到顧離撓頭了,“你不介意藥裏有蟲子?”
公冶絲桐眨巴兩下眼睛,“一般藥裏不都有蟲子嗎?我煙津熬藥的時候經常放一些蠍子啊,蜈蚣啊,還有好多我不認識的蟲子,樣子奇奇怪怪的,都放在一起熬的,這不是挺正常的嗎?”
顧離皺着眉,不行了,她有畫面感了。她到現在才發現,大夫才是真正的勇士。
“公冶你不要吓離姐姐啦!”秦栖不下去了,怎麽好這麽欺負她的離姐姐?
公冶絲桐愣了一下後突然樂了,“顧離你怕蟲子啊?”
顧離搖頭,“不是怕,是讨厭。”
“習慣就好了。你秦栖多淡定。”
秦栖聽到她說自己,笑眯眯道:“蟲蟲多可愛,一點都不吓人。”她邊說邊拿起小錘,“咣當”一下,砸扁了一只帶甲殼的蟲子,然後用兩根水蔥一般的手指拎着扁扁的蟲子屍體丢進鍋裏。
顧離無奈,只好轉移話題,“你們過來有事?”
公冶絲桐道:“切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