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夜半私語
“公冶, 公冶……”一聲聲呼喚,聽不出急促,卻也不曾停下。公冶絲桐這輩子都沒有這麽努力地想要動一下,睜一下眼睛, 可惜還是做不到。
耳邊的聲音不停, 她只能聽着。
“公冶, 你不會真的一直不醒吧?我知道不會的。血蠶師傅說你沒事,你一定沒事的。你在吓唬我對不對?我跟你說哦。有本事你一輩子都不醒,躺成一具幹屍,不然你要盡快醒過來。我還想把你介紹給夫子和師姐妹們呢,讓你看看我們書院的人, 還有後面那一院子的貓, 所以你得快點醒, 聽見沒有。”
唇上一熱,是熟悉的味道。
接着臉上一痛, 有人在扯她的臉皮,她都無語了,怎麽好趁人之危?欺負她不能動是不是?
翁聆簫鼓搗了一會兒, 公冶絲桐還是不醒, 她也無奈了。
“公冶,雖然我一直說你傻,可是你傻得挺可愛的。我雖然在書院長大, 但是書院的師姐們都好厲害的, 我覺得自己是最差的一個,一直好自卑的。直到遇到了你,終于遇到一個腦子不如我的,你都不知道我有多歡喜。”
公冶絲桐想吐血, 合着自己是給她墊底兒的。這丫頭在自己面前從來不說,原來背地裏還有這麽陰險的心思,果然是只狡猾的黑貓。
“公冶,等你醒來,我們成親好不好?你師父和我師父會同意的,嗯,我去求掌院,掌院一定也會同意的,就是不知道你家裏會不會同意,反正我沒有父母了,外公那邊我不打算告訴,他老人家年紀大了,應該很難接受。”
公冶絲桐感覺耳朵一熱,翁聆簫貼着她的耳朵絮絮叨叨地說着,不停地在她的耳邊吹氣,搞得她耳朵裏癢癢的。
“醒來啦!快點醒來啦!”翁聆簫煩了,怎麽說都不醒,她低頭在公冶絲桐的懷裏蹭啊蹭,反正這人也不醒,她可是膽大得很。
公冶絲桐急得快哭了,是啊,醒來啊,快點醒來啊,不然被這丫頭捉弄死了!
清晨血蠶過來看公冶絲桐的情況,就見公冶絲桐臉上紅紅的一塊,看樣子是被人捏的。
血蠶轉頭看跟着來的秦栖,秦栖無辜地攤手。血蠶搖搖頭,“我得告訴弦歌,別讓聆兒總和盼柳接觸,看看這學的,太狡猾了。”
秦栖偷偷笑,跑去将血蠶的話告訴翁聆簫,順便看着她吃藥。“你昨天晚上去看公冶了?”
翁聆簫扒着門看着正房裏的動靜,“公冶為什麽還不醒啊?”
“她能活下來都靠師父起死回生,你還敢指望她這麽快醒過來?”秦栖誇張地張大了嘴,“不要太貪心哦。”
“哦。”翁聆簫明白是自己心急了。
血蠶走後,翁聆簫又要去正房裏看公冶絲桐的情況,依舊毫無進展,她等得心急卻也沒辦法。
院子外有尋常弟子過來,“聆簫師姐,大師姐請你過去。”
翁聆簫趕過去,辰絮關心了她和公冶的身體,遞過來一張字條,“昨天收到的。”
翁聆簫接過來看,是肖長語從淵國發回來的。事關敦王妃裝病一事,主要是讓翁聆簫放心。敦王妃裝病并無其他的意思,就是想用自己身體不好留住敦王的心。一直以來,敦王總是思念發妻,雖然對王妃很好,但總是難以交心。王妃也是個癡情人,不惜多年裝病來讓敦王生出憐惜之心。雖然夫妻感情不算深厚,卻也一起過了這麽多年,生了這麽多孩子,王妃以為這輩子就這麽過去了,沒想到翁聆簫來了。翁聆簫一來,将敦王的心重新拉回到發妻和長女那邊,所以王妃對于翁聆簫是怨恨的。但也就是怨恨而已,她并非真的要害翁聆簫,派人放蛇吓唬秦栖也是她做的,目的就是趕走秦栖,多一個不受控制的大夫,她的情況就多一分暴露的危險。
翁聆簫看完不說話,辰絮從她手中抽走了字條。“在想什麽?想敦王妃沒那麽簡單?”
“大師姐,你覺得這件事是這麽簡單的嗎?”她顯然不信。
翁聆簫坐在書案後,拿起一只羊毫筆,仔細蘸了墨,“從你外公這麽多年都沒事來看,無論敦王妃有什麽目的,至少不是對你外公不利。”否則敦王早該出事了。
“所以……我不用太擔心?”翁聆簫試探着問。
辰絮一笑,“聆兒,在你沒回敦王府之前,那可是平靜無波的。”
翁聆簫黯然,“我知道一切都是因我而起。”
“沒錯。只是并不一定是因為你,而是因為書院。”說話間辰絮已經在紙上寫出了敦王府和品安侯府的人物關系圖。
“有沒有發現,品安侯府格外重視女兒,府中大小姐、二小姐都死了,接下來該重視誰了?”
自然是三小姐唐若卿。
辰絮的筆在唐若卿三個字上畫了個圈,又畫了一條線連到了敦王妃頭上。“無論唐家培養唐若卿是要做什麽,只要成功,唐家必然要借助倚重的,到時候唐家再想動敦王府就要掂量掂量,就算是唐若卿也不會同意的。這背後的一切,我看應該都是敦王妃在籌謀,她在用她的方法護着敦王,護着王府上下。這局棋,她可能已經下了很多年。而你的出現,打亂了她的棋局,卻也讓她找到了機會徹底除掉唐若琪。”辰絮敲了敲紙上“敦王妃”三個字,“是個下棋高手。”
翁聆簫苦着臉,半晌才吐出一個字,“哦。”
她真的想不到這麽多,如果這樣看來,敦王妃是個厲害的人,而且對于敦王是好的。
辰絮拿起方才那張紙條,“肖師傅紙條上寫的應該就是這個意思,雖然字少,但是該表達的都表達了,你就放心吧。”
翁聆簫點頭。雖然她還是搞不懂,但是有了辰絮的話,她真的放心了。
“多謝大師姐。”
翁聆簫走後不久,一身狼狽的景含幽從門外拖着沉重的步子進來,看得辰絮笑彎了腰。
“你還笑!我都快累死了!”景含幽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用顫抖的手給自己倒茶。
辰絮體貼地幫她倒了杯熱茶,小心地吹了吹才遞過去,“這是江師傅疼你。自從離兒出師後,她真正看得上的人才也就只有你了。”
景含幽哭喪着臉,“師姐,你确定江師傅不是在替師父出氣嗎?”
辰絮笑得俏皮,“那樣豈不是更好?一舉兩得,你賺了。”
景含幽累得不想多說話,她現在每天天不亮就被江封憫抓去後山練功,不脫一層皮都不放回來,地獄式磨煉啊!
“多練練對你有好處,沒準兒哪天你能打得過我呢。”辰絮看她牛飲,又幫她倒了一杯。
“打得過你有什麽用?我還能真和你拼命不成?”毫無吸引力。
辰絮冷哼了兩聲,“等你真打得過我再說吧。”手下敗将,無論是謀略還是武功都是。
景含幽将頭放在桌子上,“床上還不是我在上?”
辰絮一腳踹過去,景含幽連躲都沒力氣躲,老老實實挨了一腳,好在辰絮根本沒用力,應該是看出她躲不開。
“嘿嘿,師姐你總是對我心軟。”
翁聆簫剛剛走到自己的院子門口,就看到一身白衣的蘆雪眠和一身黑衣的雲醉墨一路吵着嘴走過來。
“蘆師傅,雲師傅。”她趕緊見禮。
“聆兒回來啦,你這一走好幾個月,有沒有想書院啊?”蘆雪眠柔柔弱弱一個人,看到翁聆簫果斷甩了雲醉墨,過來和翁聆簫同行。
“想,自然是想的。”翁聆簫偷偷看了一眼雲醉墨的臉色,雲醉墨倒是無所謂,大概被甩慣了。
“聽說你帶了你家小公冶回來,我和姓雲的過來看看。”蘆雪眠拉着翁聆簫熱情地進了院門。
“小公冶?”“姓雲的?”這都是什麽稱呼?
“公冶她還沒醒。”翁聆簫趕緊解釋。
“沒醒怕什麽?我們就是看看,放心,看不壞嗎的。”
翁聆簫被蘆雪眠拉着進了正房,公冶絲桐依舊沒有醒來,翁聆簫嘆了口氣。
雲醉墨過來,“聆兒,聽血蠶說人已經救回來了,等等就會醒的。”
翁聆簫點頭,“是,我知道。”話是這樣說,道理她也懂,可是公冶絲桐不醒來她就是不放心。
蘆雪眠站在床邊好好端詳了一會兒,贊嘆道:“好漂亮的姑娘,聆兒眼光真好,下山就撈到一個這麽漂亮的美人兒,唉!你說我怎麽沒這樣的好運氣?”
翁聆簫尴尬地去看雲醉墨的表情,雲醉墨雲淡風輕,“誰說不是呢?我也想要聆兒的好運氣。”
蘆雪眠立刻翻臉,“姓雲的你什麽意思?”
“噓!”雲醉墨做了個噤聲的手勢,“別在病人床前吵架,有本事出去吵。”
“出去就出去,我怕你啊!”蘆雪眠露胳膊挽袖子就要出門。
“哎!”翁聆簫慌忙伸手阻止,這倆人怎麽一天到晚都是吵吵吵,“二位師傅不要吵啦。”
雲醉墨看蘆雪眠認真吵架的樣子,“誰要和她吵?”
蘆雪眠哼了一聲,“怕了吧?”
雲醉墨不吱聲,也過來認真看着公冶絲桐,“是個好模樣的,不過看面相是個厲害的,聆兒你別被她欺負了去。”
見兩人不吵了,翁聆簫松了口氣,“不會了,公冶她很傻的。”
“我也聽說是個傻的?”蘆雪眠湊過來,“有多傻?”
這讓翁聆簫不好回答。
“算了,還是等醒過來再說吧。”蘆雪眠滿意點點頭,“咱們飛葉津可不要醜的,這個我覺得不錯。”
“你覺得很重要嗎?”雲醉墨忍不住吐槽。
“姓雲的!”蘆雪眠揪着雲醉墨的衣服出門去了。
作者有話要說:
非常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持,我會繼續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