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堂前風波
“咳咳!”上首坐着的公冶音誇張地咳了兩聲, 提醒在場衆人她這個家長還在呢。
果然,公冶康看到公冶音神情有些不自然。按輩分算公冶音是他的堂妹,但是這個堂妹可從來沒有當他是堂哥。別說他,整個公冶家除了已經故去的老靖國公外, 公冶音就沒聽過誰的話。
“音妹, 你別同着柔兒胡鬧!”公冶康這話就是明顯把公冶音擇出去了, 只要公冶音順着往下說,這門婚事就沒有她任何責任。
但是公冶音會嗎?當然不會。
“絲桐這門親事是我給她定下的,沒看我都坐在高堂的位置上了嗎?所以你有什麽不滿別為難孩子,過來為難我吧。”說完還露出一臉期待,仿佛在說:快來為難我吧。
公冶康怵頭, 這女人真是給臺階都不下, 就要把事情鬧翻, 這麽多年都不改的臭脾氣。
公冶康這邊不想和公冶音翻臉,是因為他知道公冶音的脾氣, 旁邊的公冶昕可不知道。她只知道公冶音是自己的堂姑姑,多年前離家出走,到現在都是家族裏不能提的禁忌, 再有就是帶走了公冶柔, 也就是公冶絲桐,這點倒是不錯,至少不會讓公冶柔頂着大小姐的名頭在家裏礙眼了。
如今公冶昕看到公冶音當着這麽多人的面嚣張地下了她爹的面子, 她自恃有爹娘在旁, 公冶家的名頭也足夠響亮,身邊又是這麽多和自己差不多年紀的女子,當然想着出出風頭。
“姑姑,我們只是來找公冶柔的,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父母尚在,這高堂之位怎麽也輪不到您吧?”小姑娘不大會說話,反正在家裏她就是大小姐,在京城裏也沒人敢惹她,所以一向不考慮說話的語氣和态度。
公冶絲桐挑眉,她就喜歡看公冶昕這副沒吃過虧作死的樣子。
翁聆簫背在身後的手悄悄掐了一下公冶絲桐的手,讓她不要露出過分愉悅的表情。
坐在另一邊的聞弦歌往後坐了坐,她怕被濺上一身血啊!她師姐是什麽脾氣?沒事還要找事呢,這丫頭竟然敢這麽說話,真是被父母慣壞了。
公冶音笑得很甜,如同摻了毒的糖漿,妖嬈美麗,連公冶昕都忍不住倒抽涼氣,好美!
“公冶昕,你以什麽身份在這裏說話?”公冶音的手伸進袖子裏,暗暗纏起了袖中隐藏的牽魂絲。
什麽身份?論輩分,公冶音是公冶昕的姑姑。論江湖地位,公冶音是唯音宮宮主。還能論什麽?
公冶昕也算反應快,“姑姑,您可是離開公冶家了。”言外之意,公冶音現在可不是靖國公家的大小姐,不過白丁之身,平頭百姓。她确實二房的大小姐,官家小姐。
公冶音點點頭,“比身份。你在這裏比身份?”
公冶昕剛要得意,就發現周圍一個個姑娘都露出一臉古怪的表情,旁邊的殷盼柳笑了笑,“公冶昕,你确定你一個小官家的女兒身份夠用?”
“噗!”聞弦歌沒忍住笑出聲來,柳姐姐太壞啦!這不明擺着欺負人嗎?
殷盼柳雖是穎國公主,但因為常年不在國內,更不會在外人面前露面,所以除了宮裏的人認識她外,尋常大臣都是不認識的。公冶昕也曾進宮參加過幾次宮宴,可沒有見過殷盼柳。
“你又是誰?”她揚起下巴,并不想在氣勢上輸給通身清雅之氣的殷盼柳。
“咳咳!”公冶音繼續誇張地咳嗽,對殷狐貍搶走她的風頭表示不滿。
公冶家三口又望向公冶音,公冶音十分嫌棄地伸出修長的手指指了指殷盼柳,“她,承雲公主。”說得那個簡潔啊,那個不情願啊,但是所有人都明白,公冶音在問出之前那句話的時候,鐵定第一個就想到了這裏還有一個殷盼柳。
這三口沒見過殷盼柳,大概也不知道這個名字,但是說起承雲公主,他們卻都是知道的。這個公主神秘至極,以及這個公主那亂七八糟的身世。
這就……尴尬了。
公冶昕不敢再得意,一家三口也不敢托大,老老實實過來給公主殿下見禮。
旁邊的喬稚小聲和蕭折骨咬耳朵,“不說我都忘記了殷師傅還是個公主呢。”
殷盼柳在書院多年,真的沒多少人覺得她是個公主,沒有任何公主的驕矜之氣,就是蔫兒壞,一臉正氣地調理弟子們玩。
蕭折骨看看旁邊一直看熱鬧的掌院,覺得公主的身份也沒什麽好炫耀的吧?這不還坐在一位皇帝嗎?
炫耀身份失敗,公冶昕頗覺得沒臉,一張小臉被氣得紅撲撲的,還挺可愛。一直未做聲的梁氏心疼女兒,忍不住出聲道:“堂妹,各位,說到底柔兒是我們的女兒,是公冶家的人。若是尋常親事,哪怕對方門第差些,有堂妹幫忙做主我們家也認了,可怎麽也不能和一個女子成親,這說出去豈不是讓人笑話?”
衆人聽得都點頭,這話可比公冶康公冶昕父女倆說得有水平多了。不過也就是聽聽而已,這件事擺明了就是掌院叫人來搞事的,一方面讓公冶家知道這件事,當場解決,免得日後麻煩,另一方面也讓公冶絲桐知道這親事來之不易,得懂得珍惜。
在場的都是人精,不精的都是有人護着的,所以個個有恃無恐,也樂意陪着公冶康一家三口玩。
“女子又如何?”掌院終于開口了。
所有人都是一臉看好戲的表情。梁氏剛要張嘴反駁,看到掌院似笑非笑的神情,就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到嘴邊的話居然卡住了。
“你說說,女子又如何?”掌院見她不說話,又問了一遍。
“終究……終究是有違陰陽之道,讓旁人知道,必然會笑話我家的。”梁氏定了定心神,她不知道掌院是誰,不過這通身的氣度,想必不是凡人,所以她說話十分小心。
“又是這一套。”掌院都聽煩了,“你說來說去,可有為了公冶絲桐這個人想過半分?在你們眼中,全都是家族的面子。”掌院招手,公冶絲桐趕緊湊過來,“小公冶,你在乎公冶家的面子嗎?”
公冶絲桐看着自己的親爹,“公冶家的面子和我有什麽關系?”
“你個不孝女!”公冶康怒火上湧,就想動手。
花漪紅輕笑,“我勸你不要動手,否則你們三個誰都別想活着下山!”她說得跟鬧着玩似的,最後卻露出一個陰狠的表情,吓得公冶昕趕緊躲在梁氏身後。
公冶康看敵衆我寡,到底沒敢動手。“柔兒,只要你跟我回家,前塵舊事咱們一筆勾銷。”
“不用勾,記着也好。”公冶絲桐今天豔冠群芳,眼波流轉間都是傾國傾城,“我和你們從來都沒有什麽關系,我的親人從前只有師父,如今又多了書院這些人,僅此而已。”當年受過的苦,她記得。
這句話說得好,在書院衆人中贏得了不少加分,大家都覺得公冶絲桐不僅漂亮,而且可愛。
“咳咳!”公冶音繼續咳嗽,這些人總是喜歡忽視自己。
“絲桐說得是。遠來是客,你們願意留下觀禮就站在一邊老實看着,不願意就滾出書院去,原本這裏也不歡迎你們。”
翁聆簫歪着頭研究公冶音是怎麽用這麽平靜的表情說出這番話的呢?
公冶絲桐湊到她耳邊,“都是平日裏罵我罵習慣了。”
“憑什麽?明明是我家人!”公冶昕不服。
一道寒光,公冶音的脖子上纏上了牽魂絲。
“憑我将絲桐從小養大,而你爹根本就不管她死活。”
“音妹!手下留情!”公冶康趕緊出言制止,生怕公冶音傷了女兒。
梁氏則護在公冶昕面前,盯着她脖子上的牽魂絲不知道該如何下手解救。
翁聆簫默默拉住了公冶絲桐的手,同樣是女兒,公冶康對兩個女兒截然不同的态度就是在活生生打公冶絲桐的臉。
公冶絲桐心中并沒有多麽難受,這種情況她看過太多次了。
“這才是親爹對女兒的态度,剛才對小公冶那是什麽态度嘛?”連岳盈汐都忍不住吐糟。
“行了,快點拜堂吧,別誤了吉時。”掌院站起身,走到公冶昕和公冶音之間,公冶音不得不收了牽魂絲,無論如何,掌院的面子還是要給的。
“不能……”公冶康還想組織。
“閉嘴!”掌院瞪了他一眼,“再多說一個字我就要你的命!”
公冶康愣是不敢再多言,被氣得臉都青了。既然無所作為,他就打算帶着妻女離開,剛到門口,就見一個灰衣女子走進來,“喲,還好沒有錯過。”來的正是江封憫。
見到要出門的公冶康一家,江封憫歪頭看了兩眼,“來都來了,別着急走嘛,喝杯喜酒,還得随份子呢。”她一堵門,誰還出得去?
拜堂開始前,書院裏的夫子和入室弟子們,除了有傷在身的辰絮和照顧辰絮的景含幽外,所有人都到齊了,好不熱鬧。
普通弟子今天放假,她們不敢過來,卻都在路上等着看兩位新人。書院裏昨天夜裏還進行大戰,仿佛一夕之間就變了模樣,到處都是大紅的綢子,喜字貼的随處可見。
新人拜堂,聞弦歌和公冶音喜氣洋洋地喝了茶,各自摸了一個紅包遞過去。
許惟書在馮靜薰耳邊嘀咕,“聞師傅和公冶前輩都好有錢的,看那倆紅包沉甸甸的,表姐猜一下,裏面大約有多少銀子?”
馮靜薰的關注點完全不在紅包上,看着一對璧人,她是真心歡喜,她不是在飛葉津長大,對于女子成親從前想都不敢想,如今竟然可以成真。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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