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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院子依舊照着季汍瀾的習慣留着幾缸殘荷,與富麗堂皇的擺設很是不符,霍容玥眼中掠過殘荷嘴角勉強勾出笑容來,再往上走幾步便聞見主殿裏飄出來的幽幽香氣。

“汍瀾,許久不見了。”

季汍瀾豔麗的面龐上閃過一絲難堪,又似是在責怪,最後化成一聲嗔怪:“你如今身子貴重,等閑可不能将你請過來呢。”

霍容玥眼睛掠過她平坦的小腹,嘆息一聲:“我身上還帶着孝,怎好到處亂跑?”

這倒是事實,霍家喪事連連京城人人皆知。

“是我失言,玥娘勿怪。”季汍瀾作勢打自個巴掌,笑眯眯挽着霍容玥往殿內走,似乎與出閣前無異。

殿內燃着香,聞着倒是普通宮廷妃嫔常用的香料,霍容玥有孕後府裏就再也沒出現過香料,唯恐對腹中孩子有什麽影響,不過倒也不能走到哪兒都不讓人燃香,她壓下胃裏的不适,與季汍瀾閑話家常。

與季汍瀾說話自然離不開太子殿下,季汍瀾托着下巴望着門外,憂傷又失落:“玥娘,我後悔了,若是我沒有進宮,那我現在也跟你一樣是一府主母,也會有自己的孩子。”

季家家世不俗,其母又是山東望族的嫡長女,這樣家世的嫡長女絕對一家女百家求,季汍瀾十二歲時就有人家托媒人到府上提親,不過季夫人想多留幾年,沒過多久便趕上太子選妃,季汍瀾便被送到宮中做了良娣,按年齡她比霍容玥還要大上兩歲,也是為人母的年紀。

“汍瀾,你如今人在宮中便好生謀劃怎麽過好以後的日子,再說什麽都是沒用的。”

先前也是霍容玥想岔了,總覺得她們兩個進宮都沒落得好很是可憐可嘆,可她們這些女子生在世家享盡榮華富貴,家族給她們榮耀自然也需要她們為家族出力,胡季二人進宮是一種,她應聖上賜婚也是對霍家的回報。女子在世總比男子艱難許多,既然是如今的處境便往前看,好好活着才對。季汍瀾傷春悲秋感嘆自身也就罷了,但太子殿下的賞賜與家族的庇佑她一樣沒少拿,再訴委屈也是徒增煩惱。

季汍瀾一怔,往日她說這些霍容玥都是安慰她,如今的意思卻是對她不管不問了?

“玥娘,你以為我不想過好日子,可是我連個孩子都沒有能有什麽好日子呢?”在後宮中家世是站穩腳跟的前提,而子嗣便是站穩腳跟的基石。

“你身子沒問題,孩子過些日子就會有的,緣分未到不能強求。”只要季汍瀾有孕時勸她少食多動,那也不會出什麽問題吧?可是想到霍容薇,她又有些難過,霍容薇前世早逝,今生也是一樣啊。

季汍瀾并沒有因為她的安慰好過多少,不過臉色和緩一些,目光時不時打量霍容玥的神色,欲言又止的。

“想說什麽便直接說吧,你請我進宮也不是為了說這幾句閑話吧?”霍容玥心知季汍瀾請她進宮事關胡妙師,一直沒有點破而已。

季汍瀾臉一紅,吞吞吐吐道:“妙師姐姐生我氣,玥娘你幫我勸勸,跟她說幾句好話吧?我真不是有心的。”

“你做了什麽事?”霍容玥心中一沉,能讓胡妙師開口與季汍瀾為難肯定是大事,那便是因為孩子了。

“我實話跟你說,但你不能傳出去,我真不是有心的。”季汍瀾指天發誓,信誓旦旦道:“妙師有孕後便躲在宮中不出門,皇後娘娘與太子妃免去她的請安禮,又派宮女和嬷嬷去伺候,太子殿下又讓我倆分殿而居,妙師被分到明月閣,是宮中最好的居所。”

說到這兒見霍容玥臉色不對,她又讨好的笑笑,拐彎抹角說重點。

“自從妙師有孕後我只有在給太子妃請安時見過她一次,連話都沒說上幾句,日子長了我想着她胎也坐穩了就到明月閣去看她,還帶着親手做的肚兜,可妙師身邊的嬷嬷竟然當着我的面打開肚兜四處檢查,竟說我繡的肚兜上沾着麝香!我根本不知道衣裳上面有麝香,在這宮裏我和妙師最親近!我怎麽會害她肚子裏的孩子?”

季汍瀾說的一臉委屈,攥着霍容玥的手哀求道:“玥娘,我跟妙師解釋她都不信我,我現在只有靠你了!你跟她求求情,我們三個自幼相識,我不會對妙師姐姐做這樣的事的。”

“你從宮裏将衣裳帶出去時上頭有沒有麝香?你做好後就沒看過?有誰碰過你做的衣裳?”霍容玥連連發問,見季汍瀾眼神迷茫一時不清楚她到底是不是有心的。

只是聽季汍瀾說的也知曉胡妙師對腹中孩子的看重,而且想想前後見過兩人的情景,很難不相信季汍瀾的些許行為讓胡妙師漸漸遠離她,而季汍瀾不自知,這次的麝香無論她是否有心,胡妙師都會對她敬而遠之,難免有人會再次利用季汍瀾做出這樣的事。

季汍瀾已經開口,霍容玥又不好開口拒絕,口上答應到胡妙師宮中坐坐,至于能不能緩和兩人關系她一點兒把握都沒有。

“只要玥娘你開口,妙師就會答應的,她對你最好!”季汍瀾有幾分吃味。

霍容玥苦笑,又坐了一會兒邊說到胡妙師宮中看看,好在來時也做過準備,吃穿用度她都不缺,又怕送過去讓有心人猜忌,便帶了最安全的東西。

望珂陪着霍容玥走出去,她來得晚,不比拂曉與夢棋對霍容玥的了解,因此不解問道:“夫人,季良娣到底是不是有心的?”

她搖頭,“我也不知,只是季汍瀾的神色很奇怪,若是別人做的總會猜出一兩個被懷疑的人才對。”

其實她心中有一絲聲音在重複着她的猜測,只是她不想相信當初親如姐妹的閨中好友如今會相互傷害。

明月閣守衛森嚴,通報後才得進入,還未進門便見胡妙師從殿內扶着後腰走出來,她懷上的日子與霍容玥差不多,肚子卻比霍容玥的還要大,更顯笨拙。

“玥娘。”剛一碰面,胡妙師便握住霍容玥的手,熱乎乎的手緊緊暖着霍容玥微涼的手背。

霍容玥心中生出一股暖流,對她,胡妙師好像就沒有變過,一直是那個貼心的姐姐。

明月閣中溫暖如春,差人端上來的紅棗茶與霍容玥在府中喝的一般無二,霍容玥喝了一口便放在手心裏暖手。

“你娘家出了這麽多事我也沒見過,也沒拜祭過奶奶她老人家,真是無顏見你了。”胡妙師眼眶微濕,眼底有深深的回味,因為她與霍容玥交好,霍老太太對她一直很好,偶爾見着都會叫她過去說話,女孩兒家的玩意兒送了不少,她極少見這樣和氣的老人家。

霍容玥一怔,“祖母不會怪你,再說你也出不得宮。”便是她也沒能到祖母靈前祭拜。

胡妙師搖頭,突然笑道:“是季汍瀾托你來的吧?”提到季汍瀾,她臉上有明顯的冷意閃過。

“瞞不過你。”也并沒有打算瞞着她。

可胡妙師突然正色道:“若是你來勸和的,你也別怪我,我是不會再和季汍瀾那樣的女人做姐妹。”

她頓了頓,猶豫後又輕聲鄭重道:“我勸你也別和她多來往,她在引火燒身,你別被她連累,我現在巴不得和她沒有任何關系。”

“為什麽?”霍容玥問出來便有些後悔,換做是她,有人害她肚子裏的孩子她也不會原諒那人。

胡妙師又有明顯的猶豫,“我見過季汍瀾和陸家小公子來往,陸家小公子進過她宮裏。”

猶如平地一聲驚雷,霍容玥被驚的說不出話來!

季汍瀾和陸非遠不清白,陸非遠還進宮與她私會?!

“不可能吧?”霍容玥不由自主的回想前世,可想破腦袋也沒想明白陸非遠什麽時候與季汍瀾有過茍且,光府中的侍妾都寵不過來,怎麽還會和太子的後宮有牽扯?

這時輪到季汍瀾苦笑,“我沒騙你,這是我親眼所見。”

“那日天熱我睡不着就打開窗子透透氣,誰知道竟從窗紙上看到兩個人影一閃而過,可太子殿下歇在太子妃宮中,一整晚都沒到這兒來,第二日我特意打量過季汍瀾,她脖子上有明顯的紅痕,頭發遮住的後頸上更多。等到午間歇覺就看到陸非遠從殿後的窗戶鑽出去,我讓人跟着去宮門口打聽,不久前出宮的正是陸家小公子陸非遠。”

霍容玥還是不敢置信,季汍瀾怎麽會和陸非遠扯上關系,太子妃嫔妃入宮之後就不會和外人扯上關系,除非季汍瀾在進宮之前就認識陸非遠!

她從久遠的回憶中突然想起一件事,在她嫁與陸非遠之前,季汍瀾與陸非遠曾經議過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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