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霍容玥不知是怎麽離開胡妙師的宮殿的,渾渾噩噩間将備好的銀票塞到她手裏便慌張告辭,甚至不敢再向胡妙師求證,前世事猶如洪水将她整個人淹沒。
霍家嫡女尊貴,何況她是宋霍兩家寵愛着長大的嫡長女,雖然未在母親身邊長大,但教養她的外祖母也是世家大族的嫡長女,她還未及笄便有人上門提親,那時的她年紀還小加上醉心醫術根本無心婚娶之事。十一歲那年外祖母離世,她在大舅母手中讨生活,雖然想回霍府生活可是大舅母極力挽留,霍府人也沒有非要接她回府的意思,她在霍府一留又是四年。
及笄前宋家設宴請許多人到府中一聚,殃及無辜的卻是她這個表小姐,無端端被皇商陸家的小公子換衣的瞬間,她的婚姻大事也便這樣糊塗應下。
母親氣她的不自重,堕了霍家的名聲,直到出嫁前不久才将她接回霍府。
那是霍容玥無數次生出同樣的委屈,明明她也是霍家的嫡女,為何不能再霍家長大?甚親娘也對她不聞不問?
外祖母離世後她性子更加冷淡,就算心裏有委屈也輕易不對人說,破罐子破摔的想着不管嫁誰都是嫁,那便這樣認命吧!
成親時陸家未曾委屈她,成親後陸非遠對她不鹹不淡,而她巴不得躲的遠遠地,陸家不如宋霍兩家和睦到處都是勾心鬥角,而她又是不得寵的正妻,陸非遠納來的莺莺燕燕漸漸就敢爬到她頭上作威作福。世家姑娘多得是對付小妾通房的法子,霍容玥也不例外,她将小妾整治的服服帖帖,而她與陸非遠的關系從未改善過。
霍容玥曾打算與他好好相處,獻過一兩次殷勤沒得來好臉色,她也沒再努力過,只是心中多的是不甘。
後來陸家得勢,困住她的東西更多,她能活動的也只是後院的方寸之地,那些年的她幾乎沒有和出閣前的好友聯絡過,偶爾聽聞的也是她們光鮮的生活。
有時也會從陸非遠口中打聽到季汍瀾與胡妙師的消息,也僅僅是聽過。
可是她沒想到過陸非遠竟然與她的閨中密友有私情,與她情同姐妹的季汍瀾知曉她不得陸非遠喜歡還不夠,竟然還與陸非遠——茍且!
霍容玥最大的感覺就是心涼,對季汍瀾心涼也為前世的自己感到悲哀,前世的她敗的一無是處,甚至連誰要殺她都不确定,今生也要活在前世的陰影中。
“夫人,您怎麽了?”望珂提心吊膽的看着霍容玥的臉色一會白一會紅,再加上肚子裏還有個小的,若她情緒不穩對小主子也不好。
這一聲仿佛讓霍容玥從噩夢中醒來,她似是清醒了過來,緩緩看過周圍一切才長舒一口氣。
“望珂,你讓李伯快些回府,我身子不大舒服。”
望珂更緊張了,一疊聲喊着讓李伯将馬車趕快些,末了又怕走太快震着小主子,盯着她觀望許久才放心。
房裏燃着地龍,霍容玥回房便躺到床上歇着,讓拂曉給她添上兩條棉被才勉強不覺得冷,許是累得很,雖然腦子裏亂糟糟的,但躺到床上沒多大會兒便睡了過去。
很快長孫昭也從宮裏回來,原本他與霍容玥約好一同回府,可突然接到望珂的消息說夫人提前回府,神色也不大對,他當即就沒了與太子閑話的心思,匆匆騎馬從宮裏趕回府,到房裏就看到她安靜的睡顏。
見她平安無事,長孫昭沒來由的松了一口氣,沒事便好。
天色很快陰沉下來,到半下午時飄起星星點點的雪花,原本坐在炕沿讀書的長孫昭無端生出倦意來,卧房門緊閉着不會有人看到他們夫妻在房裏做什麽,他沒猶豫多久,頭一次在大白天躺到床上睡覺。
被子裏有熟悉的淡淡香氣,他撐着腦袋盯着霍容玥看,即使是睡着她臉色也沒有放松,心頭好似因為她的難過生出無端的心疼來,這次身孕着實辛苦,霍家又有這麽多不好的事情,也難為她能堅持下來。
他的妻子一次次給他驚喜。第一次與她相見便得她出手相救,面對血肉模糊的他也能的保持鎮定的女子實屬少見,那一瞬間他突然意識到印象中呆板刻薄愛算計的女人仿佛有了新的模樣。太子提議婚事時他嘴上沒有反對,人人都以為是他不想拂了太子的面子,只有他自己清楚他心中是願意的。
他八擡大轎明媒正娶回家的妻子,既不小肚雞腸愛算計,也不多疑猜忌常吃醋,還出乎意料的堅強。
他娶回家一塊寶,這塊寶也将他打磨成別的模樣,讓他不再是以往死氣沉沉的長孫昭。
“我的玥兒……”他輕聲呢喃,不自覺笑出來。
霍容玥在夢中掙紮着,眼前不斷閃過的是各樣臉色的陸非遠,她四處找都看不見長孫昭在哪裏。
夢裏的陸非遠好像知曉她想些什麽,獰笑道:“你別想與長孫昭再有什麽關系,你是我的妻子,只能跟着我!”
她護着肚子後退,可摸到的是平坦的小腹,那一瞬間仿佛心口被人剜了一刀,汩汩湧血。
“玥兒,玥兒醒醒……”長孫昭晃着她,見她眉頭緊皺喚着夫君便小心翼翼将她護在懷裏,哄小孩子似的一遍遍在她背後輕撫。
霍容玥費盡好大力氣才睜開眼睛,看到熟悉的長孫昭就下意識往他懷裏鑽:“夫君,我做了個噩夢。”
長孫昭又是心疼又是舒暢,心疼被噩夢吓到的她,又覺得她頭靠在胸膛的感覺極是舒心,就跟大熱天喝了一碗涼水似的舒服!
“不怕啊,有夫君在這兒呢。”長孫昭哄起人來來去去也就那幾句話,雙手卻将她護的緊緊的,恨不能親自到夢中打死那吓他夫人的怪物。
霍容玥靜靜趴在他懷裏良久才有些微真實感,如今已經不是前世,前世發生的事今生不一定會發生,不管前世陸非遠和季汍瀾有沒有私情,那都是過去的事情,她不會和陸非遠有任何關系,更不會在乎他與誰有私情。
至于季汍瀾,霍容玥坦誠做不到感情如舊,只能盡力遠離此人。
她們像前世那樣疏遠便好。
——
明月閣裏溫暖如春,胡妙師擺弄着霍容玥送來的一沓銀票聽着下人報來的消息。
“平寧侯府中雖然有五個侍妾,但都是侯爺好幾年前納進門的,還有前頭謝氏死前留下的,據說平寧侯夫人有孕期間,侯爺不曾遠離。”大宮女垂首說完等着季汍瀾發話。
胡妙師正盯着銀票發呆,許久才緩緩道:“她待我是真心,可惜我還要利用她。”
大宮女低頭裝作不懂的樣子,胡妙師卻将銀票拿出一張塞到她手裏:“你讓人繼續盯着季良娣,若是有什麽風吹草動盡快告知與我。”
那大宮女自然應是,何況胡妙師雖是良娣但出手比皇後娘娘還要大方,這宮裏的宮女太監都盼着給她做事,若能得一次賞,那比半月的月錢還要多,宮女太監無一不誇贊胡良娣為人和善的。
大宮女弓着身子退下去吩咐胡妙師新交代的事,等到殿內剩下胡妙師一人,她才将肚腹處的衣裳放開一些,她的肚子甚至比剛才還大一些,明明她月份還沒有霍容玥的大。
“玥娘,咱們三個還是你最命好。”胡妙師自言自語,面上全是不甘。
銀票被放在炕桌上,若是有點風便能将它吹走,胡妙師盯着銀票看了許久才輕笑道:“玥娘,我這次深陷泥潭,總要你幫我一把才好,若是日後我生下皇子必定百倍千倍的償還你。”
沒人回應她的話,殿內靜悄悄的只有胡妙師的肚子咕嚕聲。
還未等她叫人送些零嘴來便聽到殿外的通報:“太子殿下駕到!”
自從胡妙師有孕,太子殿下來她院子裏的次數是除去太子妃最多的良娣侍妾,即便是往日最得寵的季良娣也不得不避其鋒芒,而且每每太子殿下過來總會帶一隊人送來許多吃用,份例都是從太子的份裏省出來的,唯恐誰委屈了未來的皇家子嗣。
胡妙師端着無暇的笑臉走出去,還未行禮便被太子攙起來。
“妙師身子重就不用行此大禮,顧着肚子裏的孩子要緊。”太子面容和氣,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鼓起的肚腹,雖然現在已有太子,但皇室還是應該多幾個兒子以堵住世家和朝臣的嘴。
太子一向話不多,往日來都是胡妙師絞盡腦汁說着各種漂亮話來讨好未來的君王,而這次卻破天荒的逗着胡妙師說起話來。
事出反常即為妖,胡妙師心中警惕起來,等着聽太子殿下接下來要說的話。
“昨日我去季良娣的殿裏,你們近日鬧了些不愉快?”太子好似沒有拐彎抹角的耐心,三兩句便說出錢來的目的。
縱使知曉季汍瀾在太子心中的分量勝過自己,此刻胡妙師仍是忍不住為自己抱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