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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胡振東锒铛入獄,賀遠山将此事上報朝廷,很快的便派來了新的人接任金石城主,胡振東原本培養的那些趨炎附勢的小人,一下子樹倒猢狲散,城裏的風氣一陣清明。

詭異的是,原本一幹人犯暫押在金石城的大牢,但不知怎麽着宋青濤居然不見了,發現時牢門還是大開的。

這件事若是追究起來,金石城主必定倒大黴,但胡振東也是囚犯之一,發生時新的城主又還沒上任,而一幹犯人除了宋青濤之外也沒有其它人被放出去,所以這件事就成了懸案。

莫家祖孫終于洗刷了冤屈,舉家遷回了莫府,那些依靠宋青濤的人自然早就跑光了。

時序入冬,院子種的樹葉子飄落枯黃,顯得有些蕭索,但回來的一行人,看着莫府熟悉的環境,仍然有種熱淚盈眶的感動。

莫老夫人請來了道士做了一場法事,祛祛府裏的穢氣,又每個人發了幾片柚樹葉子,說是入浴時使用可消除身上的邪穢,再加上所有拜祭的貢品也都發了下去,表明每個人都要吃到,衆人因此忙碌起來,莫府也開始充滿了生氣。

莫宸的房裏,他正立于浴桶旁,而雀兒正替他将老夫人給的柚葉在加浴桶之中。

她轉過身,笑道:「少爺,可以洗澡了……啊!」可是話都還沒說完,她便驚叫一聲,随即用雙手搗着小臉。「少爺你怎麽脫光了?」

「雀兒,我從你的手指縫看到你在偷看了。」被看光光的莫宸倒是好整以暇。

雀兒這下子更是害臊,索性轉過身去,不敢再看。

「怕什麽呢?我記得有人曾經用點心引誘我,要我脫光全身衣服給她看呢!」

他說的是兩人前一世發生過的事。

她又羞又急,連忙又回頭說道:「我……我那時又不是為了要看,是為了要幫少爺洗澡。」

「可是我記得你還‘鑒賞’了滿久的。」兩人現在可是面對面了。「而且,你趁我犯傻病時把我看光了,這可一點都不公平,我現在和你讨回點代價,也算合理吧?」

「什麽代價?」雀兒吞了口口水,輕易的感受到四周開始彌漫着一股情欲的味道。

「我也要看看你呀!」莫宸走向她,低頭便吻住她的唇,大手也順勢在她身上游移。

雀兒好久沒和他這麽親密了,這種陌生又熟悉的感覺,彷佛海浪溫柔的撫觸着她的身體,瞬間攫走了她的心神,讓她昏沉沉的,只能随着他的吻漂浮、擺蕩。

不知道什麽時候,她的衣服被褪下了,等她回過神來,兩人已經一起泡在浴桶裏,他甚至拿着柚葉在她圓潤的香肩上畫圈圈。

「少爺……」雀兒倒抽了口氣,連忙用雙手遮住胸脯。

「遮什麽,我都看過了。」莫宸幾乎是貼在她耳邊說的,噴吐出來的熱氣撓得她渾身發軟,差點滑入水裏。

「而且,我早就把你的身子都摸遍了……」

他輕撫着她滑嫩無瑕的肌膚,一寸一寸慢慢往下挪移,像在巡視領土一般,惹得她嬌喘不休,玉頰生霞。

這副嬌柔誘人的模樣,讓莫宸心癢難耐了,他一邊輕輕齧咬着她的耳垂,一邊問道:「你準備好了嗎?我等好久了……」

雖然兩人現在已經确定了彼此的心意,感情堅貞,可是他仍不希望她覺得有絲毫勉強。

雀兒其實早就卸下了心防,否則哪裏能那麽輕易的與他裸裎相對呢?她嬌媚的橫了他一眼,吐氣如蘭地道:「少爺可還需要看書學?」

他即使已欲火高張,聽到這話也不由一愣,低低地笑了起來。「你還留着那東西嗎?可以丢了,少爺我早就把每一招使得出神入化。」

話音方落,兩副身軀便糾纏在一起,熱切激烈,連水冷了都沒有發覺。

一場春意盎然的纏綿終于停了下來,莫宸将雀兒抱出浴桶,替兩人擦幹了身上的水珠,随意披上了外袍後,他又将她抱到床上。

她貼靠他赤裸的胸膛,他感受着懷裏玉人兒的依賴,兩人都極為享受這單純的幸福。

過了許久,莫宸在她額頭上親了一下,用有些沙啞的嗓音道:「雀兒,你會是我唯一的妻。」

「少爺,可是……」雀兒又驚又喜,但又有說不出的擔憂。

「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麽。」他的神情十分放松。「我與柳竹音的婚約仍在,你放心,我會解決這件事。」

「可是老夫人很堅持,而且竹音小姐并沒有做錯什麽事,她背後又有柳大人,只怕少爺會很為難。」

到了這個時候,她仍然只為他着想,莫宸動容地将她摟得更緊了些。「你放心,不會有問題的,柳竹音究竟有沒有做錯事,我會讓她自己證明。倒是你,這段期間可能要受點委屈了。」

「少爺對我這麽好,我怎麽會委屈呢?」雀兒搖搖頭。「只是少爺需要我怎麽配合?」

莫宸神秘地笑了笑,他知道要耍心機,雀兒絕對比不過柳竹音和莫老夫人,甚至府裏随便抓個下人都能贏過她,但就是她的單純善良,才會讓他這麽愛她。

「你什麽都不用做,只要……做自己就好。」

隔日,莫宸帶着雀兒向祖母請安。

莫老夫人喝着孫子奉的茶,目光卻是打量着花廳裏華麗的裝飾擺設,長長地嘆了口氣。「唉,終于還是回來了。」她又望向孫子,眼中滿是疼寵。「宸兒,這陣子多虧了你。」

莫宸搖了搖頭,牽起雀兒的手。「祖母,孫兒只是做了該做的事,若沒有雀兒的幫忙,孫兒也不可能成功奪回家産。」

莫老夫人早就知道雀兒賢淑溫柔,又有一身好廚藝,即使她對雀兒的出身不以為然,但也不由得感嘆道:「雀兒你也做得很好。當初讓你入門雖是為了沖喜,但事實證明,是我們宸兒有大福分,沒娶錯人啊!」

聽到祖母稱贊雀兒,莫宸索性打蛇随棍上。「既然如此,祖母,我想和你商量一件事。」

「什麽事?」

莫老夫人不以為意地喝了口茶,反正現在孫子已是名正言順的家主,什麽事他說了算,所謂商量也只是知會她一聲而已,讵料,莫宸接下來講的話,像是在莫老夫人平靜的心湖中扔下了一顆大石頭——

「我想将雀兒扶正。」

「不行!」莫老夫人斷然否決,眉頭皺得老高。「這件事我不是和你說過了不成嗎?竹音怎麽辦?你怎麽向柳家交代?」

莫宸卻十分堅持。「柳竹音當初與宋青濤牽扯不清,難道我還要下去攪和?」

所以這是吃醋嗎?沒有感情就不會吃醋,既然還有感情就好辦了。莫老夫大這麽猜測着,原本吊得老高的心也微微放下,口氣也跟着徐緩了些,「柳大人已經特地同我解釋過了,竹音也是被宋青濤騙了,況且她并沒有做出危害我們莫家的事,不是嗎?宸兒,你曾經一朝失去所有,到現在東山再起,柳家都沒有放棄這段婚約,已經足以表現他們的誠意。」

見孫子還想再說什麽,但莫老夫人卻是搖搖頭,她知道孫子固執難勸,便決定朝雀兒下手,「雀兒,我并不是嫌棄你,只是你的背景對宸兒的幫助不大,但竹音不同,她背後有着柳大人,而這次我們莫家能拿回家業,柳大人也幫了大忙,于情于理都不應該退婚。」

見祖母這态勢是要強迫雀兒同意,莫宸更是不悅。「祖母,這件事情你們問過柳竹音的意願嗎?她願意嫁嗎?」他提出了關鍵的問題,他知道柳竹音與宋青濤之間不會那麽簡單。

「當然問過了,竹音答應下嫁,柳大人還希望婚期越快越好呢!」莫老夫人耐心地解釋。

聞言,莫宸眯起眼來,似乎從這話裏聽出了什麽端倪。

「少爺……」雀兒突然喚道:「雀兒有現在的身分已經很滿足了,少爺若是為了雀兒和老夫人起争執,雀兒會良心不安的。」

她的表情十分複雜,但絕對不包括欣喜,他可以看出她的無奈、彷徨、遺憾,卻沒有任何的憤怒或埋怨,這讓他心疼極了。

「以雀兒的立場,若是在老夫人面前贊美柳姑娘,說服自己的夫君快娶正妻,那是落入了虛僞,所以雀兒在這件事情上頭不會表達意見,只希望夫君別為了雀兒頂撞老夫人,那就是陷雀兒于不孝了。」

「不錯不錯。」莫老夫人對雀兒真是越看越滿意,覺得真可惜了這娃兒出身不好,否則給她當正妻又何妨?

「雀兒,我知道你乖巧,也受了很多委屈,祖母答應你,就算竹音進門,你二夫人的地位也不會有所動搖。」

「謝謝老夫人。」雀兒淡然一笑,這種保證她并不在乎,但卻是莫老夫人對她的肯定。「其實雀兒覺得,一個女人的一生,能夠得到所愛之人的呵護與疼惜,是十分珍貴的,不一定要去争什麽,有時候太過執着于身外之物,反而會看不清楚自己所擁有的幸福。」

太過執着于身外之物,會看不清楚自己所擁有的幸福……雀兒這句話,像擊中了莫老夫人心中一個軟弱的點,讓她當下感觸良多。她想,她或許就是缺了這種覺悟,所以到老了才會變得一副古怪脾氣,兒孫敬而不親,而雀兒這娃兒年紀輕輕就看透了這個道理,令她刮目相看。

于是,莫老夫人看着雀兒的眼神,莫名多了一抹溫和。

「很好,雀兒你有這種體悟,是宸兒的福氣。」莫老夫人笑了笑,連她都不敢相信,有一天她被自家孫兒頂撞後,居然還能如此心平氣和。「今日午膳你們陪我一起吃吧,雀兒嫁進來這麽久了,我還沒和她好好聊過天呢……」

莫宸看着莫老夫人挽起了雀兒的手,親熱的往外走去,原本不馴的表情,突然間放松下來,露出一抹深思的笑。「我就說吧,你只要做自己就好了……」

莫家遭逢劇變,事實上柳權并沒有伸出援手,莫宸設計宋青濤透過柳權接觸朝廷拿下生意,柳權也是因為有利可圖才會同意合作,雖然在賀遠山出現後,柳權的态度丕變,轉為支持莫家,但謀劃這一切的莫宸又如何不知道,柳權是不得已而為之?

或許是柳權心懷愧疚,想修補兩家關系,所以更積極的想加速兩家婚事的進行,這一日他設宴邀請了莫家祖孫和雀兒到柳家別院。

柳家雖是官家,但家身并不豐裕,別院雖然風雅,但氣勢及排場可是差了莫府不少,但這些都不打緊,進了廳堂之後,柳權坐在主位毫無疑問,但柳竹音卻只差了柳權一個位置,而莫家三人卻都是坐在下首,好像柳家在給莫家下馬威似的,這令莫老夫人心裏不太舒服。

「今日設宴,除了感謝莫老夫人平時對小女的照顧,也是想着兩家多親近親近,才不會像先前那樣,莫府發生了那麽大的事,本官卻都被蒙在鼓裏。」柳權不愧是老狐貍,一句話把事情撇得一幹二淨。

但明眼人都知道,不管柳竹音是否被宋青濤蒙騙,她知道莫府變故的所有來龍去脈,要說柳權不知道,着實非常牽強,但他都那麽說了,難道還能去質疑他?于是莫家的人按捺住心頭的不滿,由莫老夫人代表說道:「好說好說,我們莫家如今能平平安安,也是托了柳大人的福。」

衆人寒暄了幾句,接着開始上菜,雖說莫家家大業大,平時的用度也是勤儉,除了宴請賓客之外,吃的也都是家常菜,但柳家端出來的菜色可不同,一道道都是宮廷菜,甚至上酒的時候,柳權得意得都有些忘形了。

「這酒哇,可是貢酒,皇宮一年也才得了百來瓶,我透過關系拿到了幾瓶,恰好請你們嘗嘗,你們平民百姓平常應該也喝不到這麽好的酒。」

「是啊,爹,去莫府作客的時候我喝過莫家的酒,清得像水一樣,還不如直接喝水呢!」柳竹音淡笑着像在開玩笑,但話鋒卻十分銳利。

一次又一次,這下馬威也算下得足了,莫老夫人心裏頭的不舒坦已經到了極點,都有些後悔來赴這個宴了,她早知柳竹音有些嬌氣,但在莫府時還懂得收斂,想不到一回柳家的地盤,竟是連客套都懶了。

「果真是好酒。」莫宸淡然的一句話回了回去,不想讓柳家父女在這話題繼續大作文章,貢酒他們莫家若是想喝并不是喝不到,只不過沒有那種需求罷了。

聽得莫宸開口,柳權像是才注意到他,輕「啊」了一聲後,笑吟吟地道:「莫宸,許久不見了,前陣子聽你患病,都沒得空來探望你,如今看你病好了,我也松了口氣。不過你這小妾都納了,什麽時候要迎我們家竹音過門啊?」

柳竹音不依地白了父親一眼。「爹啊,說這些做什麽?」

「女大不中留啊!」柳權假意地笑罵了一句,注意力轉向了莫老夫人。「老夫人,莫府這陣子遭逢變故,你身邊也沒幾個信得過的人幫忙,若我家竹音過了門,依她的能力,必能很快的幫你将莫府整頓好。」

還沒過門就想奪權了嗎?莫老夫人的眉頭微微皺起,不過仍然保持着氣度道:「老身還沒真老呢,府裏就這麽點事兒,還忙得過來。竹音嫁到我們莫家,可是要享福的,怎麽能讓她操勞那些瑣事。」

柳權聞言大笑。「只怕我們家竹音不是個閑得住的主兒啊,從小我們柳家就傾全力栽培她,琴棋書畫自是不用說,持家主事也絕對不成問題。老夫人,該好好休息的時候就得好好休息,含饴弄孫不是很好嗎?」

「呵呵,老身也很想要孫子,只是這點可要竹音多多幫忙了。」莫老夫人笑道,這句倒是真心話。

「那不如今晚我們就把這樁婚事敲定了吧?」柳權抓緊機會道:「一個半月後恰好是立春,本官覺得時節正好,又有足夠的時間準備,老夫人意欲如何?」

如果是之前,莫老夫人會很爽快的答應,然而今日來這一趟,着實令她很不愉快,不免有些遲疑。

見狀,柳權有些不高興了。「怎麽,老夫人,難道你還嫌棄我們竹音什麽嗎?」

「當然不是。」莫老夫人強笑着解釋,「只是一個半月有些趕,怕辦得不夠盛大。」

「有本官在,那些都不是問題。」柳權大手一揮,就這麽定案了。「這幾天我就先讓竹音住到莫家去,學學怎麽理家,等成親之後,接下老夫人的擔子也就不會那麽匆促了。」說完,他完全不給莫老夫人搭話的機會,立刻勸菜勸酒。

莫老夫人當然也不可能和一個當官的争什麽,只能把委屈全吞進肚子裏,默默的用起餐來。

這時她發現雀兒一直安分安靜,還很乖巧的适時為她這個長輩及莫宸布菜添水,恬淡的笑容看了讓人放松心情,反觀柳竹音,什麽事都是奴仆幫她動手,她自己卻只是偶爾吃點東西,維持着高傲冷然的神情,連關心一下他們這些客人的意願都沒有。

她突然有那麽一瞬間的反思,她堅持孫兒要娶官家女,真的是對的嗎?如果這個官家女還沒過門,就想騎在她這個祖母頭上,若是真讓人進了莫家大門,府裏以後還能平靜嗎?

席畢,柳竹音随着莫家祖孫回到了莫家。

以往她也常來,但當時莫家勢大,她雖然嬌氣,卻仍有收斂,而且也還算尊重莫老夫人,但這一次卻完全不同,她是為了日後當家做莫府的女主人,再加上莫家曾經衰敗過一次,在她的眼中,莫老夫人的權勢已是昨日黃花,所以她表現出來的氣勢自然不同了。

柳竹音帶了自己的奴仆、自己的侍衛,吃喝用度都要求最好,老夫人的話也不怎麽理會,彷佛已然當家作主一般。

莫府的下人看到她都閃得遠遠的,深怕未來的少夫人哪裏不高興,挨打挨罵事小,被發賣出府可就得不償失了。

原本莫府裏的一派祥和、歡樂,在柳竹音來了之後,氣氛變得緊張、詭谲。

莫老夫人也感受到了這種不尋常的轉變,但她想着,也許是孫子這陣子忙于莫家鍛造坊的事,冷落了柳竹音,令她不喜,故意小打小鬧一番,所以她去找了孫子,告訴他他是現任家主,又是柳竹音未來的丈夫,應該多花點時間陪陪她,也幫着勸勸她收斂一點,莫宸不置可否,遂放下工作,陪着祖母前往柳竹音住的院落,然而祖孫倆才到了院子外頭,便看到柳竹音的婢女小蘭,正猙獰着臉大聲斥責春兒,而柳竹音只是冷笑旁觀,雀兒站在一旁試圖為春兒說情。

「……我真的沒有偷竹音小姐的披肩,我連見都沒有見到啊!」春兒哭得凄慘。

「哼!我家小姐的披肩就放在床上,除了你之外沒有其它人進來過,還有誰會偷?告訴你,我家小姐以後可是要嫁進府裏當家作主的,既然抓到了你這偷兒,正好處以家法,以儆效尤!」小蘭早就準備好了一根木棍,把春兒推倒在地,就要往春兒身上打去。

莫老夫人看得直皺眉,什麽時候莫家有這種殘忍的家法了?而且顯然柳竹音都還沒進門,就已經把自己當成莫家的女主人,迫不及待的耍威風了。

她正想出言阻止,莫宸卻拉住她的手,搖了搖頭。

莫老夫人正想問孫子為什麽要阻止她時,就看到雀兒一把抓住了木棍,正色說道:「竹音小姐,事情還沒有問清楚,怎麽可以動用私刑?我們莫家也沒有這條家法,再說了,我相信春兒是無辜的。」

「雀兒夫人……」春兒哭得聲淚倶下,緊緊抱住了雀兒的大腿。

她不過送個點心來給柳竹音,東西放下人就離開,想不到屋裏的小蘭居然追了出來誣賴她偷竊,令她百口莫辯,她以為自己死定了,但不知誰去搬了救兵,雀兒竟急急忙忙的趕來,堅決護着她,令她感動不已。

「不是她還會有誰?別以為你是莫宸的小妾就與我平起平坐了,你還沒有資格這麽跟我說話!」柳竹音冷哼了一聲睥睨着雀兒,似乎連多說一句都會髒了她的嘴似的。

雀兒無視柳竹音的鄙視,她一心只想着要為春兒讨公道。「竹音小姐掉的是披肩,掉之前放在床上?什麽顏色、什麽布料?」

小蘭冷笑回道:「難道雀兒夫人懷疑我們栽贓?那條披肩是我家夫人送的,绛紅色的綢巾,上頭繡着一只七色鳥,全天下也只有這麽一件,今早起來我家小姐本來想穿,後來忘在了床上,人就離開了,現在一回房,卻發現披肩不見了,剛剛也只有春兒進來過,不是春兒偷的會是誰?」

「你們應該搜過春兒的身了,搜到東西了嗎?」雀兒冷靜地反問。

「她很聰明,知道要先把東西藏起來,哪裏搜得到?」小蘭瞪着春兒,殘忍的道:「這個賤婢,不打是不會招的!」

「我明白了,我确定春兒是無辜的。春兒服侍過少爺和老夫人,能拿到貴重物品的機會多了,但我們府裏從沒有掉過東西,春兒絕對不是那種人。」雀兒看到小蘭不善的表情,往前站了一步,将春兒護到身後。「我想,竹音小姐的披肩應該是夾在被褥被單之中,一并拿去府裏的洗衣房清洗了,今早洗衣房的人也有進院落,你們要不要問問看?」

「你說拿去洗就是拿去洗了?」柳竹音冷冷地開口,擺明了不相信雀兒的判斷。「小蘭,派個人去找找。」

小蘭立刻喚來一名婢女,告知事情經過,便打發她去找。

雀兒又道:「等等,我讓夏兒和你一起去,她比較知道東西會在哪裏。」不待柳竹音有所響應,雀兒也找來了夏兒,讓她陪着柳竹音的婢女去洗衣房。

莫老太太看得頻頻點頭,不經意地脫口道:「竹音的判斷還是差點,倒是雀兒相當冷靜,她或許想到了竹音的人萬一找到了披肩,也可以托詞找不到,所以派了夏兒随行。」

莫宸則是噙着一抹微笑,從頭到尾都不擔心雀兒與柳竹音正面對上會發生什麽事,不說他在這裏看着,就絕對不會讓雀兒吃虧,更不用說他相信雀兒有能力處理好這件事。

不一會兒,兩名婢女回來了,柳竹音派去的那名婢女臉色陰晴不定,倒是夏兒,遠遠的就高喊道:「找到了!找到了!果然是被夾在被單裏帶走了。」

東西很快的交回到柳竹音手上,柳竹音的臉色瞬間變得十分難看。

「竹音小姐,府裏的被褥在冬天是十日一洗,今日恰恰好是第十天,你可能沒注意到。府裏這類瑣碎的事情可多了,時間久了你就熟悉了。」雀兒好心的替她找了個臺階下。

但柳竹音可不領情,她在婚前先住到莫府,就是打着要來學習怎麽當家作主的旗號,雀兒的話聽在她耳裏,無疑是搧了她一記耳光,好似在說怎麽一個要當家的人,連這點小事都不知道?

所以雀兒越是這麽說,她便越生氣,硬是要把氣撒在春兒身上。「哼!誰教這賤婢自己闖入我的房間?」

「我是來送點心的,問過小蘭才進門,不是自己闖進去的!」春兒大聲喊冤。

雀兒也連忙道:「是我請春兒送點心過來的,這點心是我親手做的,府裏每個人都嘗到了,所以也想讓竹音小姐試試。」

柳竹音細眉一揚,彷佛找到了一個打擊她的好理由,冷冷地道:「我是什麽身分?你們又是什麽身分?府裏每個人都吃到了,難道你要我和其它奴仆吃一樣的東西?你這是故意眨低我嗎?」

雀兒聞言,不由得一呆,府裏本來就上至莫老夫人,下至砍柴的大牛,吃的全是一樣的東西,只是有時候主人會多一、兩道菜肴或點心,免得廚房還得一直開夥,這種他們習以為常的事,怎麽到柳竹音身上就不正常了?

不過她仍是溫言軟語地回道:「老夫人和少爺也都吃了,何況,替竹音小姐準備的點心和其它人的不一樣,我之前服侍過竹音小姐,知道你嗜甜,所以特地幫你多加了點糖蜜,還綴上了花瓣,是特制的,哪裏會一樣呢?」

柳竹音頓時啞口無言,完全不知道怎麽反駁。難道說自己不喜歡吃甜?還是自己的身分比莫老夫人和莫宸都高貴?即使她心中是這麽想的,但也不能說出來落人口實。

末了,她只能讪讪地道:「以後不需要再送點心來,免得又造成誤會,我不喜歡吃!」說完,她帶着小蘭悻悻然回房。

雀兒見她走了,連忙将春兒拉起來,好聲好氣地安慰着她,等她稍微冷靜下來後,雀兒這才領着她和夏兒從偏門離開。

莫老夫人看得不禁笑彎了眉眼。「雀兒倒有幾分當家的樣子,只是這竹音的氣度也差得太多了。」

「祖母不是很喜歡柳竹音嗎,氣度差一點有什麽關系?」莫宸故意反問。

「怎麽會沒有關系?」莫老夫人反駁道:「沒有容人的氣度,判斷便會失準,你看,剛才要不是雀兒在,春兒說不定就被打死了。」

莫宸好整以暇地道:「那也是,反正祖母希望我多和竹音親近,免得她耍脾氣,我這陣子就好好親近她,培養一下感情,看她會不會受我影響,變成祖母希望的那樣。」說完,他當真就踏入了柳竹音的院落,要和她「培養感情」去了。

莫老夫人直覺伸出一只手想阻止他,可是話到了嘴邊又吞了回去。

她到底在猶豫什麽?孫子願意和柳竹音親近,不是好事嗎,為什麽她會隐隐覺得恐懼?

其實她也知道自己在怕什麽,她也有年歲了,未來都要靠這些年輕人,如果連唯一的孫兒都和柳竹音站在一邊,她這風燭殘年的老人還不被整死?但是叫孫子去親近柳竹音,逼他一定要和柳家結親的,不也是自己嗎?

這會兒,莫老夫人發現自己陷入了兩難,真的迷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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