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莫宸真的十分乖順的聽從祖母的話,天天去找柳竹音,這一待就是一整天,無論她提了什麽要求無不應允,她耍多大的小姐脾氣他也都能包容。
所以,柳竹音住在莫府裏最別致的院落,吃喝用度比她在柳家時還要好,身邊的婢女除了小蘭又添了三名,負責照顧她的起居,護衛也多了好幾名,更不用說只要她看不順眼的事物,莫宸一律無條件替她去除,她想要的東西,莫宸也會想方設法替她拿到。
這樣的柳竹音,除了沒有真正掌握大權,其餘的跟真正的當家女主人也差不多了,甚至還更高一等,莫老夫人舍不得吃、舍不得用的,她吃、用起來毫不眨眼。
也因此,柳竹音在府裏的花費就高了,雖然對家境殷實的莫家并不會造成太大的影響,但莫老夫人勤儉習慣了,怕這樣會對府中的風氣造成不好影響,更怕未來柳竹音掌了中饋之後,莫家會被她奢靡的習性給敗光了。
莫老夫人擔憂着,便想去勸勸孫兒別太慣着柳竹音,該有的規矩還是要有,雖然這麽做有點自打嘴巴,不過她也管不了那麽多了。
只不過她才來到書房外,便看到孫子與柳竹音站在門外,柳竹音正指着孫子的臉一陣痛罵埋怨,孫子則是面無表情。
「憑什麽雀兒能穿繡工精美的鳳仙花裙?她不過是個妾室,有什麽資格用那麽好的東西,花那麽多銀兩?你叫人把她的裙子給我剝下來,不許再讓我看到她穿着漂亮的衣裙!」
雖然批評的是雀兒,但莫宸并未動氣,仍是溫和地道:「那鳳仙花裙是雀兒自己繡的,不是添購的,用的布料也是舊裙子改的,花的銀兩可是極少。」
柳竹音惱羞成怒地又道:「我管她裙子是哪裏來的,總之我看了就是不順眼!我是莫府未來的女主人,每個人都該聽我的!你這做家主的人,這麽小的事還要我提醒你嗎?我現在要你去叫雀兒不準再穿漂亮衣服,你就得去!你可別忘了我爹是遼州知府,若讓我在這裏過得不舒服,我就讓我爹用官家手段對付你們莫家!」
莫老夫人聽得怒火中燒,再看到孫子居然對柳竹音這番惘吓污辱之言無動于衷,還有心思軟言勸解,她簡直覺得這世道都反了。
孫子真這麽喜歡柳竹音,喜歡到唯命是從了?萬一以後柳竹音嫁過來,利用她娘家的的勢力要掌控整個莫家,又該怎麽辦?
不行!莫老夫人腳一跺,想着找孫子是講不通了,于是腳跟兒一旋,往雀兒住的院落而去。
直到莫老太太走遠了,莫宸才望向她離開之處,幾不可見地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至于眼前的柳竹音所有的抱怨及怒火,他早已充耳不聞。
莫老夫人來到雀兒的院落後,果然看到雀兒穿着一襲鳳仙花裙,那鳳仙花色彩斑斓,栩栩如生,連她這年紀的老人家看了都喜歡,難怪柳竹音會嫉妒成那個樣子了。
「雀兒。」
莫老夫人一進門,雀兒便連忙上前相迎,替她倒了杯熱茶,還關上了窗,就擔心莫老夫人受涼。
莫老夫人微微點頭,這小丫頭對她确實恭敬貼心,回想起莫家落魄的那時候,雀兒對待她也沒有半分不好,反倒是自己一直以來都錯待這個善良的女娃兒了。反觀柳竹音,除了先前莫家仍勢大的時候,送過幾件珍貴的禮物給她,也虛情假意的噓寒問暖過幾次,之後待莫家東山再起時,柳竹音确立了自己未來媳婦的地位之後,便似懶得再掩飾了,醜态盡出。
一時之間,莫老夫人百感交集,只是靜靜的看着雀兒,倒忘了要說些什麽。
「老夫人這時候來,是有什麽事要吩咐雀兒的嗎?」雀兒不解地問道。
「雀兒,你現在在府裏,主要是負責照顧宸兒的生活,對吧?」莫老夫人用杯盞溫着手,突然這麽問道。
「是的,老夫人。」雀兒回道。
「你有沒有想過,萬一竹音嫁進門後,她不再讓你照顧宸兒了,那麽你要做什麽?」莫老夫人犀利地又問。
雀兒仍維持着甜笑,毫不介懷地道:「那雀兒就空出很多時間啦,可以繡繡花、莳莳草,或者練習做一些新的菜點心,要不然,若是老夫人不嫌棄的話,讓雀兒去服侍老夫人也可以。」
「我不是這個意思。」莫老夫人嘆了口氣,這丫頭還是太嫩了。「我是說,萬一莫宸被柳竹音霸住了,你難以與他親近,說不定還會失寵,就如同我這祖母,除了每日的請安,其餘時間根本見不到莫宸,你又該如何?」
「老夫人您多心了,無論少爺再娶幾個妻子,他永遠只有一個祖母,您的地位無論如何都不會動搖的。」雀兒居然反過來安慰莫老夫人。「而且我們要相信少爺,我們都是他愛的人,他不會讓我們吃虧的。」
莫老夫人一怔,緊攏的眉頭突然一松,沒好氣地笑了。「你說的是。想不到我活到這般歲數還看不透這一點,得讓你這個小丫頭來提醒。」她搖了搖頭,語重心長地又道:「我本來是怕以後竹音入門,因為竹音背景不凡,你會被她欺負,特地來和你說說,要你做好準備,不過如今看起來,倒是我杞人憂天了。孫兒是我自己的,我還不了解他?他确實不會讓我們吃虧。」
莫老夫人知道,雀兒就是無所求,才不會被這些外物所惑,能一直保持善良本性,反倒是自己太過執着于權力,才會一天到晚擔心女主人的位置被搶走後,自己無法安身立命。
想通了這一點,她的心情也好多了,放下茶盞,起身就要離開,不過離開前,她突然回過頭,若有所思地對着雀兒道:「對了,雀兒,你嫁進我莫家也好一段時日了,怎麽還是一直叫我老夫人,也該改口叫祖母了。」
饒是雀兒如此不忮不求的心性,聽到莫老夫人這話,也是嬌軀一震,眼眶頓時一紅,過了好半晌,她才能稍稍平息心緒,低低地喚了一聲,「祖母。」
莫老夫人點了點頭,心滿意足的離去,而感動萬分的雀兒,卻仍是撫着胸口,久久無法自已。
因為莫宸「聽從」莫老夫人的話,和柳竹音好好相處,雀兒其實也已經好幾天沒有見到他了。
想念是一定的,不過雀兒不是癡纏的人,也知道他除了要應付柳竹音,還有莫家鍛造坊、礦山等等其它的諸多事務需要他處理,所以她并不會去煩他,而是自己找事情做,像柳竹音嫉妒得要死的那件鳳仙花裙就是這段時間繡出來的。
只是她樂天知命,但莫宸可就不一定如此。
月明星稀的夜晚,雀兒睡不着,便持着花剪在院子裏修剪草木,沐浴在溫潤的月光下,她覺得心中十分平靜,也很享受現在的生活。
雖然那纏繞不去的想念仍不時擾亂她的心境,但這樣的感覺對她來說并不困擾,反而是另一種甜蜜,因為心之所系的人兒,是她最愛的男人。
才這麽想着,她突然從背後被人一把抱住,她吓了一大跳,正想驚叫出聲,随即被捂住了嘴。
「別叫,是我。」莫宸低沉的嗓音傳了過來。
雀兒松了一口氣的同時又感到驚喜極了,一時忘了手裏還拿着花剪,直接轉過身來低呼道,「少爺,你怎麽有空來找雀兒了?」
他吓了一跳,反應極快的往後一閃,苦笑道,「雀兒,能不能先把花剪放下?差一點你一生幸福就要毀了啊!」
她尴尬一笑,連忙将花剪往旁邊地上一扔,緊接着又回到他的懷抱,用力深吸了幾口他的氣息。
莫宸拍撫着她的背,他何嘗不想她?何況兩人同住府中,卻是久久不能見一面,比相隔天涯還要折磨人,只不過為了兩人的未來,為了讓祖母自己想通,這是不得已而為之。
他擁着雀兒良久,才緩緩道出來意,「雀兒,祖母白天來找過你了吧?」
雀兒輕聲回道:「嗯,祖母最近對我很好呢!還怕以後我會受到欺負,特地來提點我。」
莫宸敏銳地察覺到了她話語裏的一些改變,眉毛高高揚起。「你怎麽也叫祖母了,以往你不是都叫老夫人的嗎?」
「是祖母叫我改口的。」雀兒老實說道。
哦?莫宸表情微妙地笑了起來,「雀兒,你知道嗎,你成功了。」
「我成功了?」她聽得一頭霧水。
「祖母已經接納你了,連柳竹音都只能稱她老夫人,可是她卻主動讓你喚她祖母,這便代表她認同你是我們莫家的人了。」他解釋道。
雀兒不是沒想過祖母态度改變的原因,可是她不敢把自己想得這麽高,如此被他這麽一說破,她再也忍不住的把這些感動及過去那些委屈的淚水,一次全流了出來,把他的肩頭都打濕了。
「祖母……她……對我真好……」雀兒泣不成聲。
莫宸哭笑不得地在她頰邊吻了一口,嘗到了她鹹鹹的淚水,也知道為了今日的這個認同,她努力了多久、辛苦了多久,又忍受了多少委屈,如果不是愛他,她何須忍?何須苦?
「你真的太善良了,其實祖母對你好不好,我都看在眼裏,你今日所得到的,都是你的付出所應得的。」莫宸溫柔地說道:「你知道我為什麽叫你做自己嗎?因為你不必特意去讨好誰,真實的你就是最讨喜的,過去祖母只是沒有注意到,如今她感受到了。」
雀兒搖了搖頭,又點點頭,她不覺得自己有他說的這麽好,但他的話确實撫慰了她。
「只是……」他微微皺起眉頭。「只怕祖母最近對柳竹音的态度會有些變化,而這些變化,恐怕會讓柳家将婚禮提前。」
說到婚禮,雀兒的心也是一沉。「少爺,你是說……」想到前一世那樁被歹徒闖入的婚禮,她就無法再說下去,這一世,這樣的慘況會再次發生嗎?
莫宸直視着她,嚴肅的道:「可能會發生什麽事,你我早就知道了,當然,我會預先做好準備,而你要做的,就只有一件事。」
「什麽事?」她緊張的屏着氣息問道。
「就是相信你的丈夫,這樁婚禮,将是我與柳竹音之間的結束,而不是開始。」他信誓旦旦地道。
雀兒癡癡地望着他,感受到他話中的誠意與認真。她當然相信他,兩人前一世經歷了死別,重生後又經歷了莫家的大起大落,感情之堅定已經無須多言,且他仍是在百忙之中特地前來告訴她這些,怎能不讓她感動?
她定定的望着他,那雙深邃的眼眸映着她的倒影,她知道,他是切切實實的把她放在心坎裏了。
雀兒踮起了腳,情不自禁的輕輕吻上他的唇。
莫宸有些意外,卻欣喜的接受,甚至更反客為主的加深了這個吻,讓它變得纏綿火熱,夜晚的涼風都吹不熄兩人之間的熱情。
原本他只是耐不住思念,想來與她小聚,探知一下祖母的态度,順便告訴她那樁即将到來的婚禮,想不到小妻子變得如此主動,倒是意外之喜。
小別重逢,夫妻之間猶如幹柴烈火,這記吻漸漸變得深濃,雀兒的衣服都被他褪到肩頭了,在月光下顯得她的肌膚粉嫩無瑕,惹得他更加心猿意馬,可是就在他的大手在她身上游移時,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夫妻倆當下一僵,莫宸反應極快,抱着她便往旁邊樹叢一閃,兩人才剛躲好,巡夜的護衛就由花園的另一頭出現,慢慢的走過了園中,樹叢中的兩人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直到護衛走遠了,才長籲了口氣。
莫宸與雀兒呆望着彼此,突然噗哧一聲齊齊笑了出來。
雀兒可愛地道:「少爺,我們這樣好像在偷情啊!」
方才的情景,也讓他覺得相當好笑,堂堂的家主和他的妻子,親熱時居然還怕被抓到,要是說出去,他的一世英名全毀了。
「傻丫頭,我們是夫妻,這不叫偷情,這叫尋求刺激。」莫宸一本正經的指正她。「而且祖母你都叫了,怎麽還叫我少爺?應該喚聲夫君了吧。」
她心頭一跳,張口欲說,卻欲言又止,臉蛋兒通紅。「我……一下子叫不出來嘛!」
她這樣的嬌态撓得莫宸心頭癢死了,在這種情況下,他這夫君甚至還比不上祖母,卻是讓他相當受用。
深知護衛的巡邏時間,莫宸判定他們一個時辰後才會再回來,而自己都好不容易溜到這裏來與小妻子幽會了,怎麽能不把握時間多做點事?
「雀兒,既然都偷情了,那麽咱們就偷個過瘾吧!」
說完,銀鈴般的低笑聲被野獸般的低吼給封住,在月光與花兒的見證下,兩副身軀火熱交融,又刺激,又銷魂,愛意深濃得化不開。
許久之後,風停雨歇,花園裏才恢複了靜寂,兩人靜靜地擁着彼此,享受着內心的圓滿及喜樂。
只不過才一會兒時間,又有腳步聲和說話聲朝着這裏靠近——
「咦?春兒,你不是說聽到花園裏有怪聲?」
「夏兒、秋兒,你們也來了?應該是我聽錯了……」
「我讓護衛大哥們一起來了,真的沒有小賊嗎?」
「老夫人,您也來了?誰把您吵醒了嗎……」
一時之間,花園熱鬧了起來,一人一只燈籠,把園裏照得大亮。
而那闖了禍的小夫妻狼狽地東竄西逃,好不容易才躲回了房裏,他們對視一會兒後,開懷大笑。
「夫君,你……你頭上還插着幾根草啊!」
「我頭上幾根草算什麽,你屁股上還黏着一朵壓扁了的花兒呢……」
在柳府的壓力下,再加上也準備得夠久了,莫柳聯姻的日期終于敲定,下月十五。
這幾日,飛揚跋扈的柳竹音居然閉門不出,甚至以習俗為由拒絕與莫宸見面,自己打包回了柳家別院。
莫宸若有所悟,卻也不便阻止。
終于到了成親這天,鞭炮花鼓齊鳴,花瓣彩絮飛舞,花轎前往柳家別院迎娶時,在金石城繞了一圈,回到莫家之後,又是一連串的儀式,才開始拜堂。
雀兒混在莫氏親族之中,突然覺得一陣恍惚,眼前的畫面是如此熟悉。
在和夫君心意相通之前,她深深記得自己看着這一幕時的心碎及傷痛,但現在有了夫君的支持與深愛,她竟能置身事外,冷靜地看着這一切。
她心裏所想的,不再是被丈夫舍棄,得不到愛情的悲痛,而是悄悄觀察着四周觀禮的人,思忖着「那件事」
究竟會不會發生……
「一拜天地——」
禮官的聲音洪亮的響起,新郎與新娘同時祭拜天地。
「二拜高堂——」
就在兩名新人轉身要叩拜莫老夫人之際,異變突生。
賓客裏發出刀劍交擊聲,接着衆人驚叫着奔逃,原來是有匪徒假扮成賓客,混入了婚禮,趁着衆人的目光全放在一對新人身上時,突下殺手。
這群匪徒有二十來人,他們本想着只要先解決了護衛,其餘手無縛雞之力的賓客就不成問題了,卻沒想到這些護衛像是早有準備,居然穿了護甲,而且很快的都反應過來,與他們戰成一塊。
而雀兒的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莫宸身上,此時由于賓客們的移動,大部分人幾乎都躲到了新人的背後靠近門的地方,雀兒眼尖的看到了一道熟悉的人影,大驚失色之下,很快的朝莫宸飛奔而去,一邊大叫道:「不要——」
此時,一抹刀光由人群中劈斬過來,莫宸反應了過來,拉着柳竹音往旁邊一閃,雀兒也恰恰跑到新人之前,就像是要為他們擋掉這道刀光。
在千鈞一發之際,莫宸終于看清楚了突下殺手之人,竟是不久前逃逸的宋青濤,而他一刀未果,居然又朝着莫宸的方向橫劈一刀,決心要置莫宸于死地。
這橫向的一刀,以莫宸與宋青濤的相對位置看來,他會先劈中柳竹音或雀兒,才能殺傷莫宸,一時之間,歷史彷佛重演了一樣,莫宸會先救柳竹音,還是雀兒?
雀兒以為自己死定了,這一次不一定再有重生的機會了,但能為了心愛的男人死去,她竟完全不驚不懼……
恍惚間,她感覺到腰被某個力道一扯,她瞬間倒地滾離了危險,接着她的身子落在一個熟悉而溫暖的懷抱裏。
連看都不用看,她就知道自己已然被最心愛的夫君救了。
這一次,莫宸毫無考慮的選擇了她,甚至她更注意到他用自己的背擋住了刀光,也不知道有沒有受傷……
「夫君!」雀兒急急爬起,果然看到莫宸臉色慘白,背上是一道皮肉翻開的猙獰傷痕,她心焦得眼淚落個不停。「夫君,你不該救我的……」她心痛得無以複加,話都說不好了。
倒是莫宸饒有裕餘地替她拭去淚水,還能勉強擠出一抹微笑。「用一刀換你一命,太值得了,我再也不想經歷一次與你天人永隔的痛,那比殺我千刀萬刀還難以忍受……」
雀兒趴在他的胸口大聲哭着,這種充塞了整個身體的感動,她要不發洩出來,都不知道将會如何的失态。
這時候,突然又傳來一聲慘叫聲,地上的莫宸與雀兒轉眼望去,卻見到假扮成賓客、貼上胡須的宋青濤,手上已沒了那把刀子,腹部卻插着一把匕首,一臉震驚地望着一身大紅喜服的柳竹音。
柳竹音看上去則是驚魂未定的模樣,眼神卻相當邪門,像是要将眼珠子瞪出來般,死死的盯着宋青濤。
宋青濤口中流着鮮血,難以置信地指着柳竹音,方才宋青濤那一刀砍過去,柳竹音不可能有幸存之理,只能解釋成宋青濤可能放過了她,但在宋青濤心神松懈的那一瞬間,柳竹音卻是反過來捅了他一刀。
為什麽新娘子在婚禮上會藏着一把匕首?又為什麽宋青濤會對她手下留情?
宋青濤緩緩的倒下,但在死去前,他一直盯着柳竹音,像要把一生的愛恨都刻劃在這個女人身上,斷斷續續地道:「我不殺你……卻是害了我自己……我利用你對莫宸下藥,謀奪莫家家産……想不到最後你才是利用我的人……」說完,他慢慢的阖上了眼,結束了自己罪惡的一生。
想不到宋青濤死前竟然把事情都抖了出來,柳竹音臉色大變,立刻轉向了莫宸,她心裏很清楚,莫宸與雀兒什麽都聽到了。
不過今日的婚禮并不只是宋青濤的報複那麽簡單,柳竹音吞了口口水,目露兇光,拾起了宋青濤掉落的刀,往莫宸及雀兒走去。
莫宸十分沉着,即使他知道柳竹音想幹什麽,也沒有出言阻止,而在他懷中的雀兒雖然小臉泛白,卻堅信夫君早有安排,不會讓自己受傷害,所以也只是靜靜地盯着柳竹音的動作。
待柳竹音走到兩人身前,她淡淡地說了一聲,「別怪我。」說完,她竟是往莫宸身上斬了下去,又往雀兒身上一斬,在一片混亂之中,沒有人注意到這裏的情況,莫宸抱着雀兒,兩人皆是難以置信地瞪大眼瞅着柳竹音,接着兩人緩緩倒下,血流了一地,再沒了聲息。
柳竹音殺了人,纖手一抖,刀便落在地上,眼眶漸漸泛紅,流下了淚水,可是她也分不清這淚究竟是為了宋青濤而流、為了莫宸而流,還是為了自己而流。
巧合的是,成親之日,不該出現在這裏的女方家長柳權,卻在這個時候領着一隊人馬沖了進來,而且像是未蔔先知似的,一進門就大聲嚷道:「遼州知府柳權前來捉拿匪徒,還不速速投降!」
由于兵力優勢,柳權很快控制住了現場,二十幾名匪徒死的死、傷的傷,莫家祖孫似乎都死在亂刀之下,倒是賓客們大多有驚無險,只有幾個輕傷,而被視為罪魁禍首的宋青濤,則是确定死了。
柳權環顧四周,在心中冷笑一陣,表面上仍裝得沉重地道:「今日是小女的大喜之日,卻有宋青濤勾結匪徒,造成莫家的滅門慘案,既然小女已過門,就是莫家的人,莫家死者後事的處理,我柳家會全權處理,現在衆人先請回吧。」
賓客們議論紛紛起來,但不知是誰,突然冷冷地道——
「柳大人,不需要先調查一下,你就能判定是宋青濤勾結匪徒,造成慘案嗎?」
「不然還能有什麽原因?」柳權臉色一變。「誰敢質疑本官的判斷?」
聲音的主人好整以暇地走了出來,竟是九州島巡撫賀遠山,他表情嚴厲的瞅着柳權。「本官能不能質疑你的判斷?你說宋青濤勾結匪徒我沒話說,但莫宸及雀兒可是宋青濤殺的?我怎麽好像看到是柳竹音動的手?又這麽巧莫家剛被滅門,你柳權就能帶着大批人馬出現?」
「方才一片混亂,大人可能看錯了。」柳權板着臉道,他只要打死不認,莫家祖孫都死了,誰能作證?
只不過這一次柳權又料錯了,被殺死的莫宸突然抱着雀兒站了起來,而莫老夫人也由椅子上坐正,遺憾卻又憤怒地盯着柳家的人,三個人身上還是血淋淋的,乍看之下着實可怕。
「很可惜我并沒有死。」莫宸看了看面露驚訝的柳竹音,還有臉色大變的柳權。「可能要讓柳大人父女失望了。」
「你們……怎麽沒死?」柳權難以置信地指着他。
莫宸搖了搖頭,他早就算到了今日,在祖母、雀兒和自己身上做了點手腳,讓他們「被殺死」時看起來逼真一點,只是他本以為下手殺他的人會是宋青濤,甚至是柳權或他的手下,卻沒想到竟然是柳竹音。
「很可惜,對吧?這步棋我已經布置許久,就是為了引出正觊觎我莫家家産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