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肚子越來越大, 頂住了胃,整個人容易疲乏。吟風回來了, 蘊兒粘着他的吟風姑姑, 我也就不去管他了,讓他跟着吟風去便是。自己早早地洗漱了睡下,側着也不是, 躺着也不行。難免有些煩躁。
窗外北風刮地緊, 這些日子将鏡湖安定了下來,那裏的人也真是可憐, 窮人何苦為難窮人?起義軍把他們搶地一粒糧都沒有,這個時節,找田裏的田鼠埋的冬糧。
我翻來覆去睡不着,躺着想常遠這種速度收攏土地, 我來不及啊!
聽見敲門聲, 我滾着爬起來,去開門。門外我男人風塵仆仆,我問:“你怎麽回來了?揚州不要了?”
“要的人太多,撿漏不容易,就回來了!有啥比陪媳婦孩子過年更重要的?”他一把将我抱起道:“媳婦兒,又沉了些!”
“放我下來, 給你炒個飯去?”
“我給你生火!”
廚房裏撥開了火,我下油, 打蛋。他跟我說:“揚州暫且放一放。王一祥圍困那裏之後,引來了一堆想要撿漏的人。這個熱鬧我就不去湊了, 你這肚子也大了,不如就回來陪着你,順便和你一起把幾個縣都落到實處。”
“只是揚州城一旦落入王一祥的手裏難免生靈塗炭,看看鏡湖和山陽,都成什麽樣子了,比蝗蟲過境還可怕。”說着我将蔥花灑進鍋裏略微翻炒,盛了出來,給常遠,另外去鋪子裏焖着的走油肉裏夾了兩塊放在碟子到外面,他替我拿了勺子和筷子,将飯推在中間道:“你也來吃兩口。”
我拿了勺子在他的盤子裏偶爾舀上一兩口塞嘴裏,看着他快速地吃着飯,站起身來給他倒上一杯茶。他言道:“別看他們蝗蟲過境,過境了也有好處,荒原之上一場的野火過後再次萌發的嫩草會帶來勃勃生機。”
我自然知道他說的什麽意思,經過王朝很多的年發展之後,大地主為代表的統治階級導致的土地的高度集中,土地流轉就在地主手裏,對于貧民來說,要活下去就只有給地主做長工。而戰争是釋放和重新分配土地資源的一種方式。如鏡湖和海陵相比,鏡湖的無主土地多,我過去直接推進工作,不用管當地的地主的想法。
“行吧!我們也沒必要跟揚州城那麽多人去耗,畢竟咱們手頭的資源有限。”我笑着說道:“給老陸和兩個洋人的貨物準備地差不多了,他們打算走了……”我跟他說着跟南洋做生意的事情,他吃完漱口,我站起來跟着他一起回房。門口吟風說道:“爺,奶奶,熱水已經送到房裏了。”
“快去睡吧!時候不早了!”我拍了拍吟風的肩膀。
我躺在床上,常遠一上來就緊貼着我,咱們家這張床,原本蘊兒一起睡的時候,蘊兒一個人占了大半張,我倆其實只要一個小角落就足夠了。他摸着我肚子,此刻肚子裏的小人頭頂了一下,剛好頂到了他的手,他興奮地說:“燕娘,你看,你看,他在動。”
“都成夜貓子了,只怕出來以後成了夜啼郎可怎麽辦?”我嘟囔着對他說,他嘿嘿一笑說:“我來哄!”都這麽說了,我還能說什麽?我躺平了呼啦啦開始睡覺,淩晨起夜,常遠聽見我的動靜,睜開眼道:“我陪你去!”
“你也當回事情,這點子事情還要你陪着?”我笑出聲,心裏是滿滿的甜蜜。等我從淨房裏出來,上了床來,他将我的手包裹在他的手裏,我靠着他的頭繼續睡。
常遠回來,不僅僅是他自己回來,還帶回來了一堆執行力超強的人,一下子讓我覺得壓力減輕了不少。
臘月寒冬,家裏殺了兩頭豬,我指導着姑娘們炒花椒,腌鹹肉,常遠去了山陽,等他晚上回來吃餃子。蘊兒蹦蹦跳跳,手裏拿着雞毛毽子,假裝在踢毽子。
小九兒甩着繩子跳繩。一切顯得按部就班且生機勃勃。
我坐在凳子上,拿了把瓜子和阿娘聊天。吟風從外面走進來,我看她臉色不愉,招手讓她過來坐下,問:“怎麽悶悶不樂?”說着抓了一把瓜子給她。
“沒什麽?”她跟我說道,整個人顯得無精打采。
阿娘看着她說:“咋了?是那個秦久安欺負你了?”
吟風不像之前那樣含羞,認真地說道:“沒有,太太您以後不要拿這個打趣了!”
“吟風丫頭,咋啦?”我問她,覺得好生奇怪,她和秦久安之間的情愫誰都看得出來,更何況他又是老趙的門生,老趙這個人通情達理,想來他喜歡的孩子不會差到哪裏去,我們自然樂見其成。
“沒事,奶奶!”她這麽回答,看起來是問不出來。我也不強求,讓她去跟秀芳她們一起做飯去,姑娘家的心思有時候很難猜,幹脆就不要猜,我看她一個勁兒往裏去。
但是阿娘明顯不這麽想,她道:“這孩子!是怎麽了?”說着就起身跟了上去,我便跟過去一起瞧瞧。
跟上進去,其實吟風我是當自己家的姑娘看待的,她跟春桃和杏花住了一個院子,她住正屋,阿娘敲門道:“丫頭開門!”
門吱呀一聲打開,吟風的眼睛紅彤彤的,明顯是哭過了,這下可讓阿娘着急了問:“丫頭,哭什麽啊?”
吟風抹了抹眼淚,故作堅強道:“沒事!沒事了!我已經想明白了。”
“你一個人想,也未必能明白,跟我來說說,咱們參詳參詳!”我跟她說道:“是不是那個秦久安說了什麽不得當的話,讓你不高興了?”
她搖了搖頭道:“奶奶,我想明白了,是我心高了,以後別打趣就是。”她話雖然這麽說,可臉上的委屈卻騙不了人,我推着她道:“進去,說與咱們聽聽,到底是什麽事情。”
阿娘千哄萬騙才從她嘴裏挖出來事情的原委,她昨日見秦家在吃麥麸粥,就想着這兄妹倆剛過來,所以手頭緊,艱難。今天就從家裏面拿了些米糧過去,想要接濟他們一下。到了他們安置的門口,聽見裏面兄妹倆正在說話,因為話裏帶着她了就停了下來。
那秦家姑娘說道:“昨日吟風姐姐說會拿些米糧過來,我們且等一等!”
“以後你少拿她的東西!”
“哥哥為什麽這麽說?姐姐為人一片好意。以後等我們寬裕了還她就是了,再說了,姐姐對哥哥有意,難道哥哥不知?我看哥哥對姐姐也有意啊?”
吟風将這些話學來,我點了點頭:“秦家的小姑娘說的沒錯,這不是什麽事兒。
“這确實不是事兒,可那人卻說,月兒你還小,有些事情不懂。過了年若是進京趕考,能登上兩榜也是可能。若到那時,再差也能外放為縣官。吟風姑娘樣樣都好,只是這出身太低。做我的正室,日後與人交際也會成個問題。要是做個妾室,我心裏更是覺得虧欠。不若将她當成救命恩人來看。等以後我若是能發達了,還她的恩情,倒也幹淨。”吟風将這些話學了出來。
我問她道:“那你當時直接回來了?”
“沒有,我敲門進去,将米糧給了他們,再回來!”吟風說道:“他這些打算也是對的,我也沒什麽好說的。我本就出身低微,也怨不得別人。”
我想張口對她說,你看看我。一轉念也沒什麽好說的,在旁人眼裏常遠當初和現在都是有各種缺點,那秦久安雖然清貧,卻是正兒八經的舉人。
阿娘卻是一拍桌子道:“憑什麽瞧不起人?若不是你将他們帶出來,現在他在揚州城,不知道過得是什麽樣的日子,指不定連命都沒有了。吟風丫頭,你是我領回來的,從小跟着英英一起長大。我将你認在我膝下,做個養女。”
“太太對吟風的好,我感激不盡,只是這樣豈不就是跟那人在明說,我為了嫁給他,所以才來這麽做的?人若是看重我,即便是千難萬難也會想辦法。說白了他有這些種種的顧慮,不過是我在他的心中沒那麽重罷了。既然如此,我也不強求。”
“丫頭,即便是你不嫁給他,我認下你來又如何?這本就是我心中所想。”阿娘把話說到這裏。
我看吟風眼淚包在眼睛裏,嘆息一聲道:“吟風,你還記得我那幹弟弟林明祁嗎?”
吟風看向我,我與他說道:“聽你這麽說,這個秦久安跟那林明祁可能真的如出一轍,這種人放開更好,為了他不值得。”我拍了拍她,在京裏讀書那會兒,林家母子從不避諱,将我當成是林明祁未來的媳婦,能誇能贊從不吝啬,反而倒是我,時常會撇清一二。等到明祁高中結果是什麽?
吟風聽我說完,她看向我,我說道:“婚姻這個事情,對于大多數人來說不過是為了家族的傳承。男女有意自然是好事,但是跟自己的前程比起來,實在不值得一提。這個人你放下,我覺得也沒什麽不好。”
我真特麽懊悔,為什麽要提明祁,晚間常遠回來的時候,跟了葛筠回來,同時來的還有林明祁,他被上頭任命為新任的鏡湖知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