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六章(二)

第二天早上起來頭痛欲裂,幸而芳華殿現在門前冷落車馬稀,也就不必裝腔作勢的累死人。 我披頭散發靠在床上看書,看朱替我端來一碗清粥,成碧打開窗子,有清涼空氣湧進來,吹散屋子裏積攢的沉悶氣息。

透過那四方格子看出去,已經是暮春時節,繁盛裏帶着幾分蕭索味道。

滿院的深淺顏色中,突然闖進來一個美人兒來。

丫頭們行禮的聲音随風飄到我耳邊“給娴妃娘娘請安。”

轉眼人就到了門口,我也并不起身,只望着她笑。

柔姐姐坐到我身邊,殷切詢問“妹妹現在可好些了?昨日見你步履匆匆,怕打擾你休息就沒有跟來,是姐姐的不是,不該讓你喝酒。”

還沒等我開口,看朱便在一旁癟了嘴“娴妃娘娘總是為了我們家娘娘好的,反倒是那個靜妃,什麽春風宴,我看是鴻門宴還差不多,還不就是為了顯擺她那點恩寵,娘娘您如此避讓,實在是太給她臉了。”

柔姐姐道:“我看,靜妃卻也并不是為了顯擺,怕是存心要在各宮嫔妃面前煞煞你的志氣,長她自己的威風,她盯上的,怕是妹妹這個貴妃的位置。”

我冷笑“貴妃的位置算什麽,別忘了人家可是身負鳳命,她要的是母儀天下。”

聽我如此說,柔姐姐愣了一下,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所幸咱們皇上卻也不是個糊塗的人,昨日我看皇上明顯有些不高興,偏偏你這幅性子,皇上都自己找了臺階下,你還要別扭。不是我說你,就算是跟皇上怄氣,也不該讓別人趁機鑽了空子,你這樣子,日後在她面前如何擡得起頭來,好不容易在宮中樹立的威信怕也要動搖。”

我扯扯嘴角“她如今在宮裏,怕是已經如日中天了吧。”

柔姐姐嗔怪的看我一眼“這也有你一半功勞,那些個沒有恩寵倚仗的嫔妃都對她巴結的緊,不過月滿則虧,也并不是所有人都對她那般服氣。”

我笑笑“正是這個道理。”

那之後言玦再來,我都稱病不見。

宮裏開始傳言我是怕了春華殿的那位,就連送上門的恩寵都不敢要,我任憑謠言四起,芳華殿緊閉三四日,越發冷清。

第四天晚上,我閑極無聊叫成碧備了酒正在燈下自斟自飲,言玦闖了進來,穿着一件月白袍子,沒有多餘的墜飾,顯得整個人幹淨清瘦的像是幾天沒吃飯。

可惜他語氣十分不善“貴妃這是要學那漢武帝的李夫人,生個病就避而不見,好讓朕對你念念不忘?可真是長進!”

我起身行禮,有些心虛“皇上這不是來了嗎?臣妾實在是怕過了病氣給皇上,請皇上恕罪。”

他卻很不領情的拆穿我“借口!”

咳,我還能說什麽。

言玦拿起桌上繪着纏枝蓮花的酒壺為自己倒了一杯酒,斜眼觑着我“每到春來,惆悵還依舊,日日花前常病酒,不辭鏡裏朱顏瘦。朕卻覺得,你這一病,更添了幾分風致來。”

我奉承道“是皇上風雅。”

“過來陪朕喝一杯。”

我無法,只得從命。

我酒量不算糟,卻實在比不得言玦多年浸淫觥籌交錯的海量,半壺酒下肚,就有些暈暈乎乎,如墜雲霧。

再看對面的言玦,還是那副白玉般的臉孔,一雙眼睛本就眼角上挑,還望着我似笑非笑,向來就是難得的好姿容,此刻在燈下更添了幾分朦胧感覺,他長成這樣,也難怪有那麽多人争着搶着的往他跟前湊。

我許是醉了。

把頭埋在臂彎裏,再從縫隙裏偷偷去看他,有些想笑,卻沒有力氣。

言玦走過來按上我的頭“明钰?”

我有氣無力哼了一聲,實在不想理他。

他卻锲而不舍在我耳邊聒噪,聲音溫醇的像那日的桂花酒“你想不想我?”

我撇撇嘴“不想。”

他頓了一下“真的?”

我被煩的受不了,不客氣的反問“我想你做什麽?”

“也是。”不知是不是我錯聽,他語氣裏似有幾分悵然。

半晌,他嘆口氣“算了,是朕不好,不該讓你喝酒。”

呵,竟然還有點良心,不過,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正這般想着,卻忽然聽他道:“明钰,時候不早,你該睡覺了。”

仿佛一瞬間回到了小時候,大哥總是沒收我的小玩意兒然後威脅我去睡覺,我十分抗拒的道:“不要!”

又覺得這樣仿佛不會被允許,拽上了垂在我面前的袖子“不要。”

那人低低的笑“不是一向很嗜睡的嗎,怎麽這會兒卻不要了?怪不得總是賴床。”

我嘟囔着“反正我不睡!”

“那,我給你講故事好不好?”

我點點頭,只要不逼我睡覺,怎麽都成。

“那,我們講孟母三遷的故事?”

我十分不滿“老掉牙了,要聽新鮮的。”當我三歲嗎?

“那,姜太公釣魚?”

“不。”

“孔融讓梨?”

這是在逗我開心嗎?我連‘不’都懶得說。

見我不理,那人停了一停,終于道:“那,姽婳将軍?”

這個好,雖然聽過,不過還算有意思。

我點點頭“講吧。”

那人操着一把好聽的嗓音開了口“從前有一個人……”

什麽姽婳将軍,這明明是龍場悟道!

聽這麽無聊的故事,我很快就被煩的去見了周公,相比之下,周公還要有趣些。

在我昏睡之前,心裏只有一個想法,這人絕對是故意的。

最後清醒的意識裏,我聽到有人在我耳畔低低笑了一聲,然後将我抱起,我躺在他帶着淡淡香氣的懷抱裏,覺得十分安心。

那人把我輕輕放在床上,蓋了被子,迷糊中額上似乎有短暫的溫熱觸感,我在他離開的時候拽住他的胳膊,十分知恩圖報的說了一句“你真好。”

第二天早上我揉着腦袋,恨恨的想,言玦這個小心眼兒,就算我不見他他不高興,也犯不着用這麽下流的手段來報複我,就憑這頭疼的程度,我毫不懷疑他趁我喝醉了把我暴打了一頓!

作者有話要說: 這算不算發糖了,來都張嘴~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