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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香柳的千嬌百媚,饒是權辰漢再坐懷不亂也難擋其魅力,何況還得忍受她一再挑逗,能度過無事的一晚,也算是上天保佑。

隔天一行人起身後,香柳立刻在權辰漢等人面前起了一卦,接着拿着羅盤帶他們大街小巷的繞,原本他們欲往神機營視察的行程,就這麽被破壞了。

「你可是在耍我……」由昨天開始,權辰漢的心情被她撥撩得七上八上,加上今日又繞了一個早上,早就滿肚子愠火,但香柳一迳的巧笑倩兮,偏讓他的火沒處發。

她一臉輕松,突然停在一戶大宅子前,美目一亮道:「将軍別急着發怒,就是這兒了!」

「這兒?」權辰漢等三人擡頭一看,見一塊「宋府」的匾額高挂,倏地沉下了臉。「你帶我們到宋弘休的府邸做什麽?」

「宋弘休?就是宋光明的爹?那就沒錯了。」香柳一臉篤定,「今晨我蔔了一卦,為坤上離下的地火明夷卦,離為太陽,坤為地,坤上離下則代表光明入地,奸邪當道;我再依卦象推測此次五黃大煞的位置,災厄定由這裏而起,如此一推測,宋弘休此人肯定有問題。」

「會有這麽巧?」權辰漢知香柳狡猾多計,不敢輕信。「莫非你是因昨日宋光明不敬之事,要我前來替你尋釁?」

「我哪有将軍想得如此膚淺。」香柳不依地嬌哼一聲,她不否認有自己的私心,但她可也沒壞了他的事呀,而且她是真的想幫他的,否則,她被牽扯進這個五黃煞中,她自己也不會太好過。

「你大可以不信我,可是我昨日雖拒絕替宋光明看相,卻仍是從他眉宇間瞧出了些蹊跷。就面相而論,宋光明是極差的,但他福堂黃潤帶紅,代表短期間大事可成。這裏正逢五黃大煞,他還能成大事,不代表着這禍事的發生與他宋家有關?」

冉兒向來甚少插話,但對方都懷疑自家小姐了,她也忍不住開口道:「将軍大人,您要小姐此行跟着你們,要她證明她的預言為真,卻又不相信她所說的話,這不是為難人嗎?」

這番話說得權辰漢無可反駁,他與趙青及李齊相視一眼,決定姑且相信香柳,可是這無緣無故的,宋弘休父子又能與即将來臨的災厄産生什麽關聯?難道他能破門而入,揪着老宋的領子問他究竟在搞什麽鬼?

突然聯想到什麽,權辰漢臉色一變。「此次我們前來,本就是為了怕火藥運送至神機營一事有失,難道會和這有關?」

火藥破壞力之強,可不是鬧着玩的,這下連趙青和李齊都瑞惴不安起來。

而冉兒聽到權辰漢等人來到京城西南視察神機營的真正原因,更是面色如土。

「大人,小姐離家前,曾由冉兒面相上蔔卦,便是看出近日冉兒可能有火危……」

這麽一連串的巧合放在一起,已經不僅僅是玄奇了,權辰漢不由得不相信,香柳恐怕真的不是一般江湖術士,她的招牌果然沒那麽好拆。

況且,若屆時香柳的話沒有成真,他又能拿她如何?不過是幾日的相處,他對這個綿裏狡猾且機智過人的美麗女子已有了些異樣感受,根本不可能下得了手。

衆人踟蹰之際,宋府的大門突然敞開,宋弘休領着一群下人走了出來,見到門口的權辰漢等人,亦是一愣。

「權将軍,你怎麽會出現在寒舍門口?」宋弘休納悶地問着。一見面不是寒暄問候,可見兩人嫌隙不小。

權辰漢立刻恢複臉色如常,淡淡地道:「日前得知神機營最近研發出了新火器,想我水師非常倚重火器,故特地前來看看。」

「就算要看新火器,也該到神機營裏看,怎麽往寒舍來了?」宋弘休皮笑肉不笑。「将軍莫不是想在寒舍轟兩枚炮彈試試新火器的威力吧?」

明明是諷刺,香柳與冉兒卻險些笑了出來,但也知目前的情勢絕不能,只得低下頭去,聽權辰漢怎麽回應宋弘休的挖苦。

「宋大人見笑了。」權辰漢隐隐覺得,宋弘休似乎不太喜歡他到這個地方來,但理由絕對不只是兩人之間的過節,似乎有些別的原因,便故意試探道:「想看新火器的設計而迳入神機營,不先拜訪宋大人,似乎于情于理也說不過去。」

這番話完全沒有破綻,宋弘休表情有些不自然,但仍是讪讪地道:「如今你已然見過宋某,神機營你迳去便是,宋某并不會如此無量。」

他那神色間的不正常,完全逃不過權辰漢的眼。「有客來訪,難道宋大人不請本将軍進去坐坐?聽說宋大人府中的園林布置精美,我早想一飽眼福。」

宋弘休的臉上微微抽搐,「宋某正有要事外出,恐怕不便。」

「大人身着便服,不像要外出,倒像要送客呢!」權辰漢冷笑。

「只是在附近辦點小事罷了,何須華服呢?将軍若想參觀寒舍,改日宋某必前往親邀,務使賓至如歸,今日只能說聲抱歉了。」宋弘休似乎有些緊張了起來。

果然進不去。但權辰漢見已達到目的,便不再相逼,作揖道:「宋大人既有要事,我就不打擾了,告辭。」

說話完便帶着其他人離開,而他這一走,倒也真的沒有再回頭監視宋弘休。因為有了提防,宋弘休肯定會演一場好戲給他看,他可不想參與他的耍猴戲。

這下,每個人都知道宋府裏必有古怪了。

直至走了老遠,香柳才喚住權辰漢,難得地以認真的表情道:「明夷六四爻辭曰:‘入于左腹,獲明夷之心,于出門庭’,故将軍恐怕得深入敵營心腹之地,方可得知那損傷光明之暴徒,究竟意欲為何了。」

是夜,權辰漢、趙青及李齊身着一身黑衣夜行服,蒙着面,在沉沉的夜色中潛至宋府的圍牆外。

沒有貿然進去的原因很簡單,因為宋府內的布防比他們想像的嚴密許多,或許是早上在門口的偶遇令宋弘休起了戒心,因此整座宋府雖然從外頭看來與以前沒什麽兩樣,但裏面可是布滿了暗哨及巡邏兵,甚至偶爾還能聽到幾聲狗吠,看來宋弘休為了隐藏秘密,可是花了不少功夫。

「若不先弄清楚宋府的地理位置,就這麽進去恐怕會打草驚蛇。」趙青皺眉低聲道。

「莫非今日就要如此無功而返?」李齊可不服氣。

兩人正争辯時,權辰漢突然示意他們噤聲,三人往陰影深處一閃,卻見宋府的門輕巧地被人打開,走出了宋光明及幾名黑衣人,趁着夜黑風高沒入大街中。

權辰漢等人交換了個眼神,悄悄跟在後頭,想看這群人鬼鬼祟祟的究竟想做什麽。

繞了幾個彎,黑衣人走的路似乎越來越熟悉,見他們個個身手似乎都不弱,權辰漢三人的表情益發凝重起來。

果然,最後他們全在權辰漢入住的客棧前停下,宋光明對着客棧指指點點了一番,幾名黑衣人便竄進了客棧,無聲無息。

權辰漢看得火冒三丈,突然領悟宋光明這麽晚來此的目的是——香柳,看來這色胚還沒死心!

他狠狠地後悔了起來,後悔自己一心想着查探宋府,一心想着要戳破香柳的預言,怎麽沒有想到她和冉兒兩個弱女子待在客棧會有多麽危險,竟然連一個留下來保護她們的人也沒有。

基于自責、擔憂及一種他自己也不明白的情緒,權辰漢沖動地就想沖過去,卻讓趙青攔住,趙青朝着他搖搖頭,對方人數衆多,即使武功高強如權辰漢,若不趁其不備,是很難突圍而出的。

權辰漢忍住氣,他也不知道在戰場上冷靜克敵的自己,怎麽這會兒這麽莽撞。

他與趙青他們兵分三路潛入客棧,不一會兒,二樓的窗戶突然被打開,宋光明果然抱着個人躍出,身後也跟着幾名黑衣人。

趁着敵人尚未合攏,權辰漢一馬當先地飛射而出,一把大刀直指宋光明的咽喉,此時反應過來的黑衣人正要營救,兩旁又飛出趙青與李齊,擋住了所有的攻擊,讓權辰漢能一擊中的。

宋光明為求自保,只能将手中的香柳當作阻擋推向權辰漢,自己則狼狽地往下墜落以逃避那致命的一擊,他作夢也沒想到他們都做得那麽隐密了,還會被這家夥發現伏擊!

「咚」的一聲,宋光明屁股着地,痛到眼淚都快噴出來,但礙于宵禁不能大叫免得引來官兵,否則他早就痛嚎出聲。

權辰漢十分驚險地接住昏迷的香柳,但一把大刀馬上砍了過來,令他不得不偏頭閃過,然而下一刀并非砍向他,而是砍向他懷裏的人兒,逼得他将左右支绌,難以招架。

幸而權辰漢他們方才選對時機出擊,才能奪回香柳,還先幹掉了幾個敵人,使得即使敵人會合後的群擊威力也沒那麽大,甚至還占了上風。不過就以少敵多,還加上個累贅而言,這一場架打得也算辛苦。

不過在對招的途中,權辰漢總覺得對方出手的路數似曾相識,雖然敵人使的是普通刀法,但看起來就是沒那麽自然,像是要隐藏真正的武功招式一般,若不是他們刀勢蹩手蹩腳,依他們的人數,說不定還能和自己戰個平手。

要不是雙方都蒙着面,誰也不認識誰,否則說不定權辰漢能認出他們。

久久拿不下權辰漢等人,黑衣人們似乎也火上心頭,刀法越見淩厲,也越來越不要命,而為了避免香柳受傷,權辰漢在閃過一刀後,手上微微施力,想先将她輕抛到附近的落葉堆上,這樣他才能專心對付敵人。

然而就在這一刻,她竟突然幽幽轉醒,發現自己飛在半空中,而底下則是刀光劍影,吓得忍不住尖叫出聲。

這一叫,令權辰漢頓了一下,一抹刀光便毫不留情地閃過,在他左肩背帶出一串血珠,但他忍住痛,又飛身過去重新将她接住。

「這……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她略顯慌張地緊抱住權辰漢的脖頸,但看到他頭頂又砍來一刀,再一次忍不住尖叫,「啊——」

權辰漢感受到背後的勁風,卻不能回擊或閃開,否則手中的香柳絕不可能幸免,他咬着牙偏身硬受了這一刀,而緊張的香柳玉手随便亂抓,竟一把将對方的面罩扒了下來,惹得黑衣人兇性大發,權辰漢因此又受了一刀。

「唔……」權辰漢早已渾身血污,幾乎要受不住,踉跄了一下,但即便如此,他雙手仍緊緊抱着香柳,沒讓她掉下來,甚至還踢飛了兩個黑衣人。

這時候站在下方的宋光明見情勢越來越糟,己方被放倒的人越來越多,也顧不得宵禁,反正香柳的叫聲大概也快引來官兵了,連忙叫道:「你們打不過就快走,官兵就要來了!」

聽他這麽說分明是怯戰了,權辰漢昏沉的腦袋靈光一閃,也回叫道:「宋光明,你認為我權辰漢會讓你這麽容易趁心如意嗎?」

話一說完,他強打起精神,讓一名黑衣人慘叫着飛出去。

聽到「權辰漢」,宋光明心裏一寒,什麽鬥志都沒了。誰不知朝中有名的大将軍武功高強,要勝他根本沒有希望,然而遠處已漸漸傳來紛沓的腳步聲,似乎是官兵要來了,宋光明只得自己先跑,也顧不得其他人了。

黑衣人見宋光明逃了,也知道官兵要來了,更重要的,他們同樣被權辰漢的名號震懾住,便虛晃幾招,逼得權辰漢等人無法追擊,連忙抽出身的幾個扛起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夥伴們,在瞬間逃得無影無蹤。

權辰漢早已是強弩之末,見敵人一走,立即虛脫地單膝跪倒在地,但他無暇先檢查自己的傷勢,反而直問着懷裏的香柳,「你還好嗎?你渾身都是血,是哪裏受傷了?」

香柳與他四目相交,不由得被他眼中無僞的關心及急切給感動了,一時竟說不出話來。真要追究起來,會害他挨這麽多刀的原因,她肯定脫不了關系,他卻只在乎她的傷勢,不管自己都快倒下了。

「我沒有受傷,我身上的血,全是你的。」她只能讷讷地回應,不敢相信這世界上居然會有人這麽無私的關心她,不為她的美貌,也不為她的才能,只是純粹地要保護她,他甚至和她還有微妙的對立關系啊。

「那就好了,叫趙青傳我軍令,封鎖京城……」權辰漢話還沒說完,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地昏了過去。

在他昏迷前的最後一絲記憶,就是趙青與李齊的驚叫,以及香柳從未在他眼前出現過的慌亂眼神。

迷蒙之中,權辰漢覺得自己好渴好熱,由骨子裏冒出的熱氣弄得他全身不舒服,口中喘出的氣息幾乎要灼傷他的喉嚨。

不一會兒,突然唇上被滴了幾滴水,他貪婪地吸吮,卻一下就幹涸,正當他氣惱無比,想要發作時,一股清涼柔軟的感覺貼上他的全身,令他全身的燥熱解了不少,滿足地逸出一聲嘆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他就是在這種忽冷忽熱的混沌狀态下度過,每當那冰涼的物體在他身旁,他就會感到無比舒适安心,而當它一走,他就又開始燥熱難當,因此當最後一次感受到它要離開時,他便緊抱不放,雙目用力地睜開來,想看清楚它究竟是什麽東西。

終于,眼前的迷蒙漸漸清晰,落在他目光中的,是一張巧笑倩兮又帶了點無奈的嬌容,他看了好久,覺得她好熟悉,突然神志一清,結結巴巴地道:「你……我怎麽會抱着……」

香柳似笑非笑地輕拍了拍他的手,「豆腐你也吃夠了,還不快放開我?」

權辰漢急忙松手,卻莫名有股悵然若失,無奈腦袋一片空白,只能愣愣地看着自己空虛的懷中,還有她。

「你受傷嚴重,高燒反反覆覆,昨日替你上藥時,或許是我天生體溫低,你竟一把将我擁入懷裏,抱着覺得舒服就不放了……」語氣有些薄嗔,但表情卻是含羞帶怯,看來并不真的那麽怨慰。

權辰漢這才想起昏迷前發生的事,急忙問道:「你還好嗎?沒受傷嗎?」

「我沒受傷,幸得将軍保護。」她深深地望着他,目光中除了感激,還隐隐存着些愧疚。

聽到她沒事,他松了口氣,才有餘力問到正事,「我昏迷了多久?趙青與李齊呢?」

「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李副将去宋府周圍及神機營探聽消息了,趙副将守在房外,将軍可要喚他?」香柳一派溫順,還倒了杯水喂他喝下,和之前總帶了些算計的樣子明顯不同。

權辰漢當然發現了這一點,況且,她明明還有個小婢冉兒,叫婢女來照護他就好,何須她親自服侍,還讓他……嗯,占了點小便宜?

「你……難得這麽乖巧?」頭腦清醒之後,這一套雖對他很受用,卻也明白看出了不尋常。

她柔柔地望着他,接着輕嘆口氣,「将軍會受傷,香柳也難辭其咎,卻想不到你會受這麽重的傷,因為香柳從一開始,想救的人就只有自己。」

「說清楚些。」他沉下聲。

她幽然道:「一開始會引你至宋宅,一方面是卦象推演,另一方面是我知道将軍的八字與宋宅的位置相沖,必有損傷。而将軍是引發這次五黃煞的關鍵,若将軍的血光之災應驗,五黃大煞的威力也會小一點。」

所以,她被牽連的程度也會降低?權辰漢苦笑。「如今我都快被砍成爛泥,五黃大煞可化解了?」

「哪有這麽容易。」她輕輕地白了他一眼,那種渾然天成的媚态,令人別不開眼。「五黃土星就快與坤位結合,當初我說的期限,如今只剩五日不到了,頂多就是損傷的人數與範圍小一些吧?」

權辰漢沉吟了一會兒,最後定定地望着她,語重心長地道:「我原是不相信你的,但你可記得宋光明帶來的那群黑衣人?原本我就懷疑他們的武功路數有所掩飾,而在危急之時,你扯下了其中一人的面罩,讓我發現,那群人原是毛氏海盜的同夥,我權辰漢的名字也才能震懾他們,否則我們一個都跑不掉。如今看來,宋弘休不讓我們進府,或許早已和海盜有所勾結。」

香柳垂下眼睑,表情有些哀怨。「如今将軍已然明白一切,會後悔救下香柳嗎?」

「不!」他斷然否決,「是我迫你來此,你會有種種安排也不過是自保,我說過會保護你就是會保護你,不論付出多大的代價。」

「真的?」她眼中微露驚訝,因為她根本不相信有男人會真的如此重承諾,也因此她周旋衆男人間,卻沒人能得到她的真心以待,但他即使被她害了,也不改其諾……似乎和別人有所不同?

老實說,本性冰冷自私的她真的有些感動,望着他的目光,也帶了一些難明的情緒,而真情流露的她是那麽的吸引人、那麽柔美,權辰漢忍不住被她吸引着,好不容易壓下的燥熱似乎又有回升的跡象。

他癡癡的望着她,發現她真的很美,若她曲意奉承,幾可使人瘋狂,難怪她身邊的人都為她傾倒,連他也忍不住想擁有這麽令人心動的女子……

忽而身上的刀傷一痛,他立即發現自己一只手已快摟上她的纖腰,而毫無防備的她,似乎就像站在那兒等着他垂青、等着他擄獲……

這種心态太危險了!權辰漢硬生生的收回手,逼自己強硬地道:「我既承諾了就不會改變,你不必一再試探,倒是你一直裝得如此委曲求全,不累嗎?」

香柳聞言一怔,随即噗哺一笑,半嗔半笑地道:「你難道不覺得我是真心的嗎?你利用我的體溫來降溫,我可沒編派你一句輕薄呢!」

她這麽一笑,方才那旖旎暧昧的氣氛全打破了,既然她那麽愛挑逗他,權辰漢索性打蛇随棍上,「那你可以再替我降溫一次,本将軍是相當随和的。」

「這可真是輕薄了!」她微赧地啐了一口。

權辰漢沒好氣的道:「只要能保全你自己,你什麽都是真心的。」

他果然了解她。明明是帶着眨意的批評,香柳卻笑得更明豔了,這一刻,她很清楚自己只會利用男人的心,似乎有了一點變化了。

權辰漢忍不到刀傷完全痊愈,等傷口稍微收口後,他便叫趙青将他的傷用繃帶綁得緊緊的,只要血不流出來礙事,便無損他的武力。

由于宋家牽扯到毛氏海盜,必事關重大,他一方面緊急傳信回宮,另一方面領着官兵及京城西南禁軍直直殺至宋府,欲捉拿宋氏父子。

此時距離十日的期限,只剩四日。

然而一到宋宅,果然一如預期的人去樓空,當時權辰漢在激戰中喊出自己的名號,只是緊急之中欲震退盜匪,讓自己等人有脫身之機,但同時等于讓宋弘休知道,他權辰漢已知宋家與海盜勾結,這要不跑才怪。

幸好他昏迷前還記得叫趙青傳令封鎖京城,一清醒後,也馬上向宮裏回報,如今的京城緊密得像個鐵桶一般,宋家與海盜一夥人肯定還躲在城裏。

如今權辰漢已不住在客棧裏,而是帶着香柳主仆搬到西南官邸,雖然如今事實證明西南方必有大事,香柳的預言成真,她已不需再留在這裏,但她心中總覺得不想離開權辰漢,就大大方方地待了下來。

而權辰漢居然也不驅趕她,任她跟前跟後,默許了她繼續留在身邊。

由宋府無功而返後,權辰漢和京軍統領夏邦呈正在研究京師地圖,以期捉拿敵人時,香柳突然敲門,端着熱茶進來。

「你是……」夏邦呈機警地望着她。此女子如此麗色及氣質,絕對不是侍女之流,但又未聽說權辰漢有妻妾,那就一定是外人了。

「小女子香柳,見過統領大人。」香柳微微一禮。

「原來是名聞京師的相命師香柳姑娘,怎麽你會和權将軍在一起呢?」夏邦呈好像嗅到了什麽暧昧的味道,狐疑的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來掃去。

香柳刻意不答,還笑得很羞澀,她倒要看看權辰漢這強擄民女的事要怎麽解釋。

權辰漢知道她又來耍他,暗自瞪了她一眼後,無奈地答道:「宋氏一案,是香柳姑娘算出西南方有大劫,本将軍才會特地請她前來相助。」

「那真是太好了。姑娘神算之名,我也時有所聞。」只不過這收費貴了點,他從來與她無緣見一面罷了。

何況他總認為她是靠美色斂財,功力恐怕普通,只是沒鬧出過事,索性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否則京城裏相命者何其多,莫非要全抓起來,沒想到她真的如此厲害。

「大人與将軍正在煩惱宋氏父子一事吧?可要香柳替夏大人測個字,幫助尋人呢?」

夏邦呈本能地看向權辰漢,後者微微點頭,心想橫豎也暫無線索,不如聽聽她怎麽說,至少她的算命及預言,到現在無一不應驗。

「那麽,麻煩夏大人寫個字吧?」她體貼地将一旁的文房四寶給移了過來。

夏邦呈寫了一個「畢」字,香柳一看,忍不住掩口一笑。「聽聞夏大人的未婚妻畢芳姑娘是當今丞相畢大人的女兒,長得如花似玉,個性溫柔婉約,夏大人果然鐘情非常,連測字都要寫個「畢’呢!」

本以為她的調侃至少也會引來夏邦呈皺個眉,想不到他哈哈一笑,還猶有餘裕地回道:「若是姑娘請權将軍測字,說不定他會寫個‘香’字。」

「我倒希望将軍寫的是個‘柳’字。」叫名不叫姓,不是更親密嗎?香柳暧昧地望過去一眼。

被兩人當成話題的權辰漢臉一板,「你們測字就測字,打什麽啞謎?我和香柳不是那種關系,夏大人多慮了。」

「唉,看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但權将軍,一般我們相商機要大事,若有旁人闖入,你大概已軍法問斬了,香柳姑娘倒是讓将軍另眼相看啊?這流水,也不見得有多無情……」夏邦呈言猶未盡,在最引人遐想的地方停了下來。

經他這麽一提醒,權辰漢不由得一怔,他對香柳竟有這種特殊待遇嗎?怎麽他都沒發現?明明,他應該是很鄙視她以美色事人啊?

在他混亂的思忖之中,香柳已開始為夏邦呈解字了,只聞她柔細的嗓音宛然道:「畢字可拆作「甲、申’,是相對應的兩個方位,申是我們所在的西偏南方,故甲便是敵人所在之東偏北方。畢字又可為‘華」,華可指花木,又有繁盛之意,而五黃煞屬土,五行木克土,故大人及将軍往此處相對應之東偏北方搜查,必有所獲。」

夏邦呈聽得若有所思,「香柳姑娘說的五黃煞為何?可有破解之法?」

香柳簡單地将五黃煞形成的原因說了一遍,當然她略過了此煞仍由權辰漢所引起,因此當他別有深意地望着她時,她只是嬌媚地朝他眨眨眼。

權辰漢皺起眉別過頭去,惹得她差點笑出來,只是在夏邦呈面前,勉強給他留點面子罷了。

這個自己送上門的男人……還真好玩啊?

「五黃煞由西南始,故西南方的家家戶戶若在門窗之外,挂上以五為倍數的銅鈴,越多越好,則多少能有所化解。」她正經八百地道,「五黃大煞宜靜不宜動,宋氏父子這一走,恐怕會提前引起五黃煞,大人及将軍要特別注意。」

「權将軍?」夏邦呈故意征詢權辰漢,究竟她說的該不該信。畢竟要求家家戶戶挂銅鈴不是一件小事,解釋得不好可能會引起百姓慌亂,此外,他與香柳實在太暧昧了,不問他問誰?

權辰漢看了看巧笑嫣然的香柳,似乎不怕他拆臺,而他亦心知這時候死馬都要當活馬醫,何況他早已信了一半,于是略顯僵硬地點頭。

香柳笑了,在這場較勁之中,她大獲全勝。不過她自己知道,在這個男人身上,她也不是沒輸點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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