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倭寇與海盜的內哄,最後由倭寇險勝,毛剛最後的身影,是在甲板上被水軍圍攻,身中數刀而亡。
水軍在他們鬥得你死我活之際加入戰局,輕輕松松控制住戰情,俘虜數百人,繳獲戰船十一艘,其他船只二十三艘,兵器無數,水軍大獲全勝,毛氏海盜從此走入歷史。
可惜倭寇,趁着水軍追趕海盜時迅速撤走,故他們雖然找到了毛剛的屍體,卻讓朝霧元跑了。
水軍戰勝光榮回航,本該是氣氛熱烈高昂,然而主艦上卻彌漫着古怪的氣氛,壓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上回香柳中了幻術昏迷不醒,權辰漢幾乎是有空就來探視并親喂湯藥,然而這次她挑動海盜與倭寇內哄,算是立了大功,他卻不聞不問,甚至只要提到香柳,他就一臉鐵青。
每個人都知道,問題就出在香柳身上。所謂解鈴還需系鈴人,如今大夥兒只能祈禱她的身體早些好過來,能主動去找大将軍吵一架……應該說,去找大将軍解釋清楚。
其實香柳也知道權辰漢知道實情後必定會大怒,因為在這之中,他誤以為她背叛而憤怒,誤以為她落水而悲傷,何況她用的是他最不喜歡的色誘,害他情緒大起大落。
然而她還是選擇了這麽做,盡管成功了,但他肯定高興不起來,因此等了兩天,猜想他的怒氣應該稍微平息了,她換上一身桃紅色的羅裙,嬌媚至極,希望他能看在她細心打扮的分上,能別那麽生氣。
來到了權辰漢的艙房前,她輕輕敲了敲門,聽到他低沉的應答,她才推門而入。
見到是她,權辰漢臉一沉,卻是不發一語。
香柳嘆了口氣。「将軍要氣我氣到什麽時候呢?」
「我不該氣嗎?」經過香柳清醒後的簡單交代,再加上他自己的觀察,權辰漢已大概能拼湊出事情的真相。
簡單的說,香柳被擄走後,毛剛及朝霧元分別對她動了心,她便使計分別向兩人示好,又表現出若即若離的樣子,讓他們彼此因妒恨而猜忌。
最後在暗流區故意對朝霧元的到來表現得欣喜欲狂,還處處加以維護,就是讓毛剛爆發的引線。
而她也早就做好了自救的準備,先前要毛剛将她的随身物品射還給權辰漢,其實是她暗中早将蛛絲釣線綁在身上,最後被毛剛推落海,有八成也是自己跳下去的,因為她相信權辰漢會知道她的意思,拉線救她。
但是想到這個,權辰漢便是十足的不悅。「既然你相信我會救你,當日我們殺進孤林島時,你為何不跟我走還出言相激?」
她微微嘆息。「那時毛剛和朝霧元兩人的猜忌尚未到最高點,我又不能解釋,所以才故意不和你走。你忘了我在堡樓上和你說的話嗎?‘朝廷水軍這次不會得勝的,所以我不能跟你走!’」
權辰漢思及确實因為她的話,自己才提防起海盜退兵後是否還藏了許多陰謀,格外注意環境、海象及對方軍隊的異動,在暗流區才能全身而退。
見他沉着臉不語,香柳有些感慨地道:「其實我是個自私的人,從來不會替別人想,但大夥兒對我無私的關心,我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同你不希望水軍弟兄們損傷,我也一樣,所以才用這個方法将傷害降到最低。」
權辰漢仍是陰陰的看着她,「但我不需要你用這種方式,以色事人取得你要的利益,足不可取。我一開始與你相識,成見甚深,就是為了這個原因,用美色周旋在男人間,只會讓人瞧不起,你明明還有更多的方式能達到目的。」
「但這是最快的方式。」她幽幽的望着他,「事實證明效果也好得很不是?而且如果你們來得再晚一些,讓我能在毛剛與朝霧元之間下更多的功夫,水軍弟兄們死傷會更少……」
聽她執迷不悟,還振振有辭的反駁,權辰漢勃然大怒。「所以你一點愧疚都沒有,一點悔意都沒有?你認為美色是武器,人人都該為你的美麗而暈頭轉向?」
他看不到她臉上有一絲慚愧,反而她那副委屈的樣子,好像他才是壞人,對她所建的功勞視而不見,這才令他憤怒。
他愛她,想和她共度一生一世,如果她都是這麽處理事情的,兩人要如何共處?有哪個丈夫可以忍受妻子一天到晚用美色勾引其他男人?
「何況,如今所有人都知道你與毛剛和朝霧元之間暧昧不清,這對你的名譽該是多大的損害?」他用力重拍桌子,這一擊包含了他的憤恨與嫉妒,桌面都凹陷了一個洞。
香柳沒有被他吓到,卻是臉色微變。「所以你也懷疑我與他們有染?」
「我是心疼你受他人的蔑視與懷疑!活在他人有色的眼光中,這樣的日子會好過嗎?」權辰漢氣炸了,她居然這麽看低他,認為他會和一般目光短淺的人一樣懷疑她的貞節。如果真是這樣,他還憑什麽愛她?他只是氣她不自愛!
香柳沒有回答,只是很堅決的想要得到答案。「我管他人怎麽想,我只在意你的想法,你也懷疑我嗎?」
過去她只要裝裝可憐,權辰漢往往會讓步,但這一次,他真的氣瘋了,已無法顧及她的情緒,一心只想說服她,聽到她保證下次不會再做出一樣的事。
「有哪個男人能忍受自己的女人向別人獻媚?即使是為了自己的利益?」他瞪着她,「若你站在我的立場,我為了你游走青樓酒館,到處招惹女人,你認為這是合理的?」
香柳被他的氣勢逼得退了一步,一時無語。
最後,他冷着臉,不留餘地的指責,「你若真在意我的想法,就該知道我不可能贊成你用這種方法,這其中只要一個環節出了錯,你輕則受傷受辱,重則失去生命,即便成功了,人家對你也是諸多議論,如此吃力不讨好,何必呢?」
「是啊,如此吃力不讨好,何必呢……」
香柳深深的望了他一眼,如呢喃般,本能地重複他所說的話。
他罵得起勁,卻忘了她如此吃力不讨好,為的還不就是他?為了讓他視如家人的弟兄們少受死傷,為了讓他趕緊剿滅海盜,立下功勞。
但,換來的是什麽?
香柳長嘆一聲,轉身離開了,那原本總着帶一絲狡猾媚笑的臉蛋,如今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哀怨。
她知道自己受傷了,這種痛到骨子裏的感覺,還是第一次體驗,她可以不在乎別人怎麽說,不在乎外頭的人如何攻擊她,只要他懂她的用意就好。
偏偏他懂,卻不能體諒,到頭來又是她錯了,那她到底為什麽要付出呢?盡管現實是這麽血淋淋的殘酷,可是她沒有後悔,只是很心酸。
做人,真難;愛一個人,更難……
「命身并逢七殺及擎羊入,四煞倶現,大限纏于惡苦失陷之地,刑忌同臨,這可是死劫啊……」
從她被抓到孤林島,直到現在都起程回中原了,無論占蔔了多少次,都是同樣的結果。
香柳苦笑着走出艙房,至夥房取了權辰漢的晚膳,再來到他的艙房外,進門前已換上了溫柔笑靥。
原以為兩人會陷入冷戰的,然而這幾日,香柳卻是曲意承歡,在他疾言厲色時,她便溫言以對;當他故作姿态時,她便放軟身段,甚至每晚都親自送晚膳去,溫溫柔柔的勸他進膳,只是他仍在氣頭上,甚至連門都不讓她進。
很明顯的,這并不是香柳的個性,要換成過去的她,大概會狠狠惡整權辰漢才肯罷休,反倒她的小婢冉兒,或許是看不慣自家小姐對男人這麽卑躬屈膝的,見到權辰漢時,總會送上不善的眼神。
然而時日一久,他也不禁軟化下來,心忖或許她已暗自檢讨,才會委屈自己包容他的暴烈脾氣,因此漸漸的不會再阻止她進門,只是這晚膳還得看他大将軍心情才決定吃不吃。
然而包容他的真正原因,只有香柳自己知道,若不把握這段時間享受幸福,時日已經無多了……
看着香柳端來的晚膳,權辰漢淡淡的望了她一眼,端着架子說道:「今日不餓,撤下吧。」
香柳早習慣他的冷淡,而她也有她的辦法,只見她溫婉笑道:「不餓嗎?那真可惜,這幾道菜雖不起眼,卻是香柳自己做的。」
「你做的?」權辰漢終于正眼看她。
「香柳雖然廚藝不高明,但做幾道家常小菜倒還行,冉兒吃過也曾稱贊的,只是礙于船上夥房器具不适合,味道不知道如何。」她細心的解釋,「光是這炒銀芽我便花了一個時辰摘去頭尾,還有魚也是先炸再烤,外酥內軟又多汁,這蝦蟹更是新鮮,今早還活眺跳的……」
聽她說得天花亂墜,權辰漢倒是真有點餓了,但還是硬着頭皮裝作沒興趣。
香柳瞄了他一眼,故作洩氣,「既然将軍不喜歡,我只好端去給李副将,讓他替我嘗嘗味道……」
「慢着!」聽到李式應,那個拿根比關刀還重的釣竿讨好香柳的傻蛋,權辰漢就滿肚子悶氣。「我吃。」
香柳暗自一笑,将托盤裏的食盒一一在他面前擺好。
權辰漢吃了幾口,發覺味道還不賴,至少比起夥夫兵煮的,算得上是佳肴了。
只不過他越吃,益發覺得自己的面子挂不住,忍不住說道:「你這幾日如此殷勤,是想求得我的原諒,還是真的認同我生你氣的原因?」
「或許,都有吧。」她微微一笑。「人生苦短,執着在一些對錯上,太浪費時間。」
「你似乎不太像你了,竟有這麽多的感慨?」其實,他也不是不知道自己前幾天罵得有些過火了,加上這幾天态度也着實不佳,或許也存着幾分試探的成分,畢竟她過去的紀錄不太好,也真虧她忍得住,還能向他百般示好。
「如果能夠,我倒想在這短暫的人生裏,學習做好一個妻子該做的事,否則時光飛逝,怕就來不及做了,将軍認為我做的如何?」她的心态也沒什麽好隐瞞的,坦然地道。
權辰漢實在不太懂她是否有什麽言下之意,還是真的就這麽覺得,但這實在太反常了,他一反先前的故作姿态,小心反問道:「你為何會想要急着做好一個妻子該做的事?難道是在孤林島上,受了什麽刺激?」
他不敢說得太直接,怕傷害到她,畢竟她在島上發生了什麽事情沒人知道,雖然他相信她有自保的能力,可是他不相信海盜。
如果她曾被海盜傷害,無論是身體上或是精神上的,他都只會心疼。而他之前還用那麽嚴厲的話罵她,如今回想起來,簡直就是該死。
香柳自然知道他的顧忌,否定的搖搖頭。
「其實也沒什麽,不是你想的那樣。經過了一連串的生死,人心自然會改變。
當我身在敵營,不顧自身安危及名譽只想幫你時,我才突然發現你已深植在我心中,不知道多久了。」香柳含情脈脈的望着他,「我是否一直忘了和你說,我愛上你了?」
權辰漢心頭重重一震,望着她許久、許久,最後終于沖破了糾結許久的心結,緊緊的擁住她。「你終于說了。」
有一度,他真的懷疑她不愛他,因為這樣的顧慮,讓他把男性尊嚴擺在她之前,更把別人的眼光看得比她的想法更重要。
然而當她承認了對他的愛,所有的事情都有了解答。他氣她,固然是為她着想,而一旦知道她做的一切是以愛他為出發點,似乎什麽都可以體諒了。
香柳埋在他的肩頭,有種想哭的感覺,是因為欣喜若狂或是沉冤得雪都說不清了,她只嘆這樣的幸福似乎來得太晚,即便她努力珍惜,仍不知能持續多久。
是她對愛情的領悟太晚了吧?
「我沒有被任何人傷害,也不純粹是讨好你,只是想珍惜眼前的一切……今晚,香柳留宿在這裏好嗎?」她大膽地環住他,水汪汪的大眼迷蒙,香唇輕啓,看來勾人至極。
權辰漢幾乎要不顧一切要了她,但他硬是拉回理智,沙啞地道:「我相信你的清白,你不必……」
香唇陡地印上他的,婉轉輕柔,那種久違的親密與想念,讓權辰漢都忘了要說的話,忘情的投入在這個吻中。
末了,香柳退開。「我說了,我并不想證明什麽,只是很珍惜我們之間的感情,我們的相愛等得太久,也太多猜忌了,所以我要把自己獻給你,讓我們擁有最純粹的彼此。權郎,要了香柳吧!」
這樣的告白、這樣的佳人,是聖人也受不了,何況權辰漢本就不是聖人,是個有血有肉的男人,被心愛的女子如此撥撩,如何忍得住?
他健臂一伸,一把将她包起,輕輕放上床,雄軀也跟着覆上。
羅衫輕解,婉轉承歡,這樣國色天香的人兒,權辰漢不敢相信他真的切切實實的擁有她了,所以他極盡疼惜的對待她,吻去她輕泣的淚水,不顧自己都沖動到感到疼痛了,也要讓她擁有最美好的初夜。
這一夜是如此旖旎、如此銷魂,幾乎要讓人忘了即将到來的危險。
進京城,約莫還有半個月的船程。
越接近陸地,大夥兒的情緒就越高昂,加上權辰漢終于和香柳盡釋前嫌,兩人又開始眉來眼去,當然更令船上的氣氛愉悅不少。
由于香柳用美色周旋在海盜及倭寇之間的事,在權辰漢的鎮壓及解釋下,沒什麽人知道實情,還以為香柳是用高超的法術引起他們內哄,因此對她更加崇拜喜愛。
只不過一切大事底定,但香柳卻似乎心裏有事,常在不知不覺間顯露憂郁,權辰漢雖然注意到了,但相詢之下她總笑着推托過去,他也毫無辦法。
這天豔陽高照,為了替她解解悶,權辰漢帶她來到甲板上,今日他們會經過一個無人大島,島上風光明媚,種滿了椰子樹,只有秋季時會有漁民到島上來抓蟹。
由于去程時沒有經過這個地方,回程時他特地帶她來賞景,希望她心情能開闊些。
遠眺過去,大島在海面上還只是一個黑點,随着距離越靠越近,大晴天的居然開始起霧,霧漸漸濃重,最後已是伸手不見五指的地步。
這情況先前發生過一次,那一次香柳被扶桑人抓走,如今舊事重演,讓人聯想到這是逃走的朝霧元又卷土重來,因此權辰漢格外緊張,下令全軍戒備。
慢慢被霧氣包圍的香柳卻是一臉冷靜,喃喃地道:「終于還是來了……」
權辰漢不懂她的意思,卻在心裏解讀為是她早猜到朝霧元會回來複仇,畢竟內哄是她引起的,所以這陣子才會憂懼不定,如今說出這樣的話也無可厚非。
他緊握着她的手,慎重地道:「你放心,我會好好保護你!這一次,絕不會再讓你落入賊人之手!」
香柳淡淡一笑,「你放心吧,這一次,我不會被他捉走的。倒是你自己要好好保重,我寧可粉身碎骨,也不願見你受傷。」
權辰漢感動地将她擁入懷中,反正大霧也沒人看得到。「你放心,我還要保護你呢,在我倒下去之前,都會好好保全你。」
香柳輕笑,「你知道我這人很自私的,所以無論發生了什麽事,你都不能忘了我。」
這背後的語重心長,他人絕聽不出來,但權辰漢卻感到一絲古怪,正想問時,她突然踮起腳,獻上了一個香吻。
這個吻十分熱烈,雖然時機不太适合,權辰漢也沒有拒絕,因為他清楚感覺到她這個吻中,有着十足的依戀與不舍。
她究竟想要表達什麽呢?
還來不及想,前方異變突起,天空一下全暗下來,隆隆作響,隐約有電光透出,大風開始吹,吹得人臉上生疼,一副風雨欲來的樣子。在濃霧之中遇上暴風雨的前兆,猶如冥府地獄般令人膽寒。
船身突然一震,權辰漢急忙抓住香柳,怕她會跌到海裏去。
這時候,香柳突然幽幽地道:「權郎,請務必記得香柳一言,從沒有一種法術具有呼風喚雨的能力,陰陽術亦然,即便是孔明借東風,也是早觑準了天象而為,所以你看到的一切都是幻覺。」
但明知是幻覺,船被大浪打得搖搖晃晃的,天色又昏暗不明,雷聲惹人心焦,都能聽到後頭船只有人落水驚叫的聲音,再這樣下去,水軍弟兄就先被自己的幻覺吓死了,敵人萬一暗中攻擊,豈有抵擋之力?
「看來這一次,朝霧元竟是以生命為代價,用盡所有人的精氣神來布陣了。」
香柳拿出了羅盤,上頭的指針胡亂轉個不停。她忍痛咬破手指,用血在羅盤上一定,果然指針慢慢停下,指向正确的方位。
「将軍,請帶領船隊攻擊那個方向。」香柳突然向前指着。
權辰漢沒有猶豫,立即将命令下達,然而因為大霧,為免誤打自己人,只有領前的幾艘船往香柳指的方向發射火炮。
但光是這樣也足夠了,隐然發生的暴風雨似乎漸漸遠離,天也慢慢的亮了起來,雖然還是大霧,但那種陰暗造成的恐懼已經減輕了不少。
香柳又掐指算了算,再看看羅盤,秀顏一驚。「十六方位竟沒有一個生門……
将軍,放下船帆,別再航行,我們已進了朝霧元設的圈套,在大霧中敵我不分,還有忍者會幻化成熟識之人,可能會被他們引得自相殘殺,我們靜候原地,朝霧元再厲害,精神力也有耗盡的一刻,何況是這麽大的陣式。」
權辰漢一聽就懂,船只停下,代表不會有他船的人過來,于是他再次下達放下船帆的命令,并告知所有船只勿被幻術所惑,只要是攻擊者一律為敵,仍敵人幻化而成。
雷聲停了,又陰又霧的情形持續了一陣子,正當霧似乎漸漸開始散去時,突然間又陰風大作,而且這次夾在風聲裏的,是隐隐約約的鬼哭神號,越來越大聲、越來越凄厲。
「香柳,依你的說法,朝霧元撐不住長久施術,似乎要拼命了。」知道情況是發生在海面上,權辰漢當機立斷将香柳推至船艙內,雖然上回她便是在船艙內被擄走,但那是因為船艙裏先有埋伏,如今确認敵人在海面上,當然船艙比起甲板便相對安全。
香柳沒有質疑他的決定,乖乖地待在船艙裏,透過舷窗觀察外面的動靜。權辰漢站在甲板上,眼觀四面耳聽八方,突然一陣風吹來,鬼影幢幢,可怖至極,他不被幻象所惑,機警的揮刀一砍,居然發出了刀劍交擊之聲。
「這些都是假象!」他高呼,「不要被鬼影騙了,敵人躲在幻術後面!」
漸漸的,他的命令傳了出去,但明知道眼前的鬼哭神號是假,卻很容易被迷惑,整艘船上只聽見兵器交擊聲、人員受傷的痛叫聲、紛沓的腳步聲、慌亂的吼叫聲……等等不絕于耳,彷佛又回到了戰場上,只是敵人換成看不到的東西。
一陣混亂之中,權辰漢憑直覺一陣砍殺,居然也讓他砍出了幾個忍者的屍體。
他因此信心大振,四處沖殺,然而仔細聽着四周情形,卻發現水軍弟兄的聲音離他越來越遠,甲板這處似乎被隔了開來,而以倭寇剩下的殘軍來看,攻擊他的忍者數量多得出奇,好像是集中攻擊他一般,若非他武功高強,早被斬成肉泥。
此時,權辰漢赫然驚覺,幻術是用來迷惑水軍,真正的殺招,其實布在他身上!
這時候,霧色彷佛漸漸淡去,但眼前一陣金光倏地大閃,權辰漢猛地閉起眼,刀勢卻直直往前砍去。
這義無反顧的一刀,氣勢如虹,威猛如虎,和那金光交集時,他頓覺龐大的壓力排山倒海而來,逼得他幾乎吐血,但他忍住了頹勢,大喝一聲,在招式将盡時又在眨眼間連砍二十一刀。
金光裏聲音铿然,第二十一刀結束,朝霧元的形影漸漸浮現,權辰漢與香柳一見,不禁大吃一驚。
他身上白袍高帽,應是陰陽師的服飾,此刻卻破爛不堪,且他的臉色灰敗,七孔流血,看來受創甚深。
「朝霧元!你率倭寇殘軍裝神弄鬼,只是賠上最後的力量而已!」權辰漢直直盯着他,刀勢亦鎖定着他不放。
「我原本想殺的人,就只有你權辰漢……」他撇唇一笑,儒雅之氣盡去,取而代之的是陰沉幽魅的氣息。而後,他的目光透過舷窗,直直看向裏面的香柳。「而你,香柳,你欺騙了我,我也不會讓你好過!我要殺死你最心愛的男人,以報我軍之仇,讓你痛苦終生!」
照理說,香柳應該聽不見他在說什麽,但朝霧元的話卻确确實實的傳入了她的耳中,那怨毒的口氣令香柳不由得雙眼一凝。
抱着玉石倶焚的心情,朝霧元口中喃喃念起了咒語,全身皮膚漲成紅色,再度散發出金光,光看就知道此招威力必然非常強大,恐怕在甲板上的人,皆無法幸免于難。
權辰漢冷靜的盯着朝霧元,試圖找出破綻,除非跳海,否則根本不可能躲過這一招。生死關頭,他突然很慶幸香柳不在甲板上。
就在朝霧元的功擊快要聚集至大成時,背後突然傳出喃喃的咒語聲,權辰漢心裏大驚,迅速回頭一看,香柳不知何時爬到了桅杆之上施咒,同樣全身發出金光,原本就美麗的臉龐更是妖媚至極,在狂風中搖搖欲墜。
「香柳……」權辰漢還沒意識到她想做什麽,朝霧元已先有了動靜,他化成一抹金光,直沖而出,直接飛向桅杆上的香柳,而不是他。
「不!」權辰漢瞠目爆吼,飛身舉起刀沖了過去,但是來不及了,那道金光直直往上飛,接着刺目的金光爆裂,四周的人都忍不住閉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