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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陸洵很自然的從她床上躺下,許是碰到他身上哪處的傷,他微不可覺的吸了口氣。

一直注意到他的殷離嬌敏銳的聽到異聲,坐在床邊問他:“你背上有傷?”

陸洵右手搭在後腦下,微微勾了下唇角。“上來睡吧!”笑中含着濃濃的疲憊,看起來也非常虛弱。

她神色怪異的看他,“你這是吃錯藥了麽?”她發現如今的他與之前的他越來越不一樣,總是這般軟軟的,令她都有些不自在。

他收起笑臉,喝了聲。“我沒有力氣拉你,快過來。”

“……”

是她想多了,他依舊還是個沒耐心的。

她撇了撇嘴,乖乖躺了過去。想離他遠些,只是床太小,無奈只能靠在他身旁,否則會有滾下去的危險。

她左右翻了翻身,總覺得有些不舒服。

她不小心撞了他的胳膊一下,并未多想,他卻閉着眼睛懶懶的出了聲。

“別碰到我。”

“那你要我陪你睡覺做什麽?”她不悅。“我現在就下去。”

大概真的是被慣壞了,在她的印象中,他似乎一直都很喜歡與她親近的,如今搞這一出,都有些讓她不習慣。

說着她就欲坐起身,卻被他給拉住。

“睡!”他的聲音迷迷糊糊的,似乎已經到了半睡半醒之間。

真不知道他是在想什麽。

她低頭正欲将自己的手腕給脫出,卻見到他胳膊處隐隐有血跡從衣料中滲出,頓時心中不由咯噔了下。

那裏,似乎就是她剛才碰到的地方。

她抿了下嘴,沒再試圖掙脫,乖乖躺在他身側,盡量不去碰到他的傷處。

不由心中嘆息:她當真是……徹底敗給他了。

房間裏的他們倒是和諧安靜。

但在他們走後,殷父那裏卻是氣氛怪異了起來。

前廳中此時多了一位婦人,看身着,該是個生活不錯的貴婦。三十來歲的樣子,長相與殷離嬌挺像,很甜美無辜。縱使有了些年紀,臉上卻沒有絲毫年輪刻下的痕跡。

只是她嬌嬌柔柔的,由裏到外都有一股讓人不由想憐惜的欲.望。

她淚眼娑婆,咬唇望着殷父。“儒洐……我……”

申娅妍怔怔的看着眼前這與殷離嬌有幾分相似的美婦,心中的感覺已不是震驚可以形容的了。

殷父與這美婦之間的氣氛太過奇怪,讓她想不朝某方面想也難。

殷父坐在桌子旁低着頭,長時間未有言語,只是身子隐隐有些僵,握着茶杯的手隐隐有些青筋,似是在隐忍着心頭情緒。

美婦撚着手絹低首輕拭着眼淚,抽噎一陣後,柔柔出聲:“阿嬌她……現在可好?我可能見一見她?”

殷父繼續沉默了半響,才擡眸漠然的看着她。“她過的很好,勿念!”

美婦聞言,眼淚更是流的洶湧。“可是我想她,讓我見見她可好?儒洐,求你了……”她擡着可憐兮兮的美眸懇求的看着他,一副幾欲下跪的模樣。

殷父收回目光,他是最受不了她的眼淚,哪怕是事已至此,哪怕過去這麽多年,也控制不住自己。

他默了瞬,才慢慢出聲。“好!”

作為局外人的申娅妍是心如明鏡的,她平時雖與世無争,但與殷離嬌有關之事,卻是非常上心的。為了殷離嬌好,她甚至也會産生一些心機。

她總覺得這美婦似乎有些不對勁。看其那白裏透紅的臉蛋,白嫩細膩的玉手,鮮豔華美的穿着,就知其平時定是錦衣玉食,煩心事也是甚少。而且雖哭哭啼啼,柔柔弱弱的,悲傷卻不及眼底。

她懷疑這美婦是否真的如其所說的那般想念殷離嬌。

她本是不想多管閑事,可關乎殷離嬌,她總會多留一份心。便有些冒昧的問殷父。

“殷伯父,這位夫人是?”

殷父本是不想作答,可見美婦那滿含期待,期待他為她正名的目光,終是猶猶豫豫的回答:“這是……阿離的娘。”

縱使心裏有了答案,可得到确認,申娅妍還是禁不住詫異。

她……不是已逝麽?

殷父的話令殷母眼露一絲滿意的光彩,她拭了拭淚,問道:“這位小姑娘是?”

申娅妍露出一個極有禮的淺笑。“見過伯母,我是與阿離一起長大的閨中好友,申娅妍。”

殷母柔柔的颔首,上前輕輕執起申娅妍的手,誠懇的問:“娅妍是吧?可否與伯母多說說阿嬌的事?你殷伯父話少,勞煩了。”

“伯母,阿離不喜歡人家喊她阿嬌。”

“這樣啊!”殷母改了嘴。“那你可能與伯母說說阿離的事?她現在在何處?帶我去看看她可好?”

申娅妍溫雅的笑了笑,卻是道:“伯母,娅妍此刻急着回申家,阿離的事情待到見她,親自問她便好。”

說着便面含歉意的抽出自己的手,對殷母颔了下首,轉身離去。

她知道,以殷離嬌的性子,定是不會歡迎這突然而至的母親。既如此,她就該尊重殷離嬌,不去自作主張的摻和一腳。

殷母微愣,許是想不到看起來這般柔弱的申娅妍會是這般柔中帶剛的性子。

她看了看申娅妍離去的背影,再望着殷父。

殷父未置一語。

殷母又是面露悲傷。“儒洐還是在怨我麽?可你當真是誤會于我,我是被抓走的,我也迫不得已。”

殷父只是嘆息一聲,依舊未語。

殷母繼續道:“無論如何,就算我沒錯,可阿離也不見得會信。未免她不分青紅皂白對我這個親生母親失望,你一定不要将你所認為的事情告知于她,可好?站在我這邊,按我所說的去與她解釋可好?”

說着,她的眼淚又在滴落。“阿離是個可憐的孩子,別與她說些不好的東西去影響她。你定是也不想她難過的。”

提到殷離嬌,殷父終是輕聲應下:“嗯!”

殷母這才破涕為笑。“那阿離現在在何處?帶我去見她可好?”

“晚些吧!”

殷母沒再步步緊逼,柔柔的應了聲。“嗯!”

陸洵這次當真是累極、困極,又失血過多,身子疲弱。這一睡,愣是到了深夜也未醒,幾次殷離嬌想将手腕從他手中抽出起來,都以失敗告終,無奈她這個沒有絲毫困意的人,也不得不一直睡。

最後還是他率先睜開眼眸。

他側頭幽幽的看着她,伸手輕撫着她的唇瓣,漸漸滑下,在她的下巴處停了會,又漸漸移到她的鎖骨處。

望着她那衣服略微攤開的胸前,白嫩凝脂的肌膚,他的一雙墨眸變的深邃幽暗,隐隐泛着一絲紅光。

他呼吸粗重的吸了口氣,似乎是再難克制,洩氣一般推了她一下。“起來!”

她揉了揉眼,懶懶道:“你醒了?”

陸洵未答,只是背過身不去看她,反問:“可餓了?”

“還好,睡覺不容易餓。”她甩了甩腦袋,讓自己徹底醒了神,側頭問他:“你身子似乎挺虛的,該起來吃些東西了吧?”

“嗯!”

“嗯什麽嗯?你轉過來,別用屁股對着我。”

“你先把衣服穿好。”

聞言她這才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服,發現只是胸口的衣服攤開了些,并未真的走光。

她一邊理衣服,一邊嘟囔:“裝純!”話音落下又驚叫了聲。“啊!”

她握緊衣領,望着突然轉至她面前将她胸前衣服扯開的陸洵,眸含愠怒。“你幹嘛?”

他拉住她的胳膊,趨近她的臉,暧昧的凝視着她。“我剛才那樣你不是不滿意?那這樣如何?”

“無聊!”她抽出自己的胳膊側身繼續理衣服,一邊道:“你看起來倒挺有力氣,和我一起做飯去。”

大晚上的,不好去勞煩他人,只能自己。

未等到他的回應,她沒多想,理好衣服轉過身,便見到他眼中未來得及收回的溫柔。

她怪異的打量他。“真滲人,高冷才是你該有的樣子。”

他微微啓了啓唇,終是沒有多說其他,只是淡道:“你出去給我弄吃的。”

“哦!”她也沒真要他這個傷患陪她。

她懶懶的伸了個懶腰,起身走了出去。

陸洵幽深的墨眸望着她的背影,直至不能看見後,也未收回。

他總是忍不住在他們相處的點滴中,尋找她關心他、不會背叛他的證據。越找越多,越找越迷茫。

明明決定忘記,卻還是在受影響。

殷離嬌未想到這深夜裏,前廳卻還是亮着蠟燭,有兩個人的影子印在紙牆上。

其中是一個是她爹,她知道。

可另外一個嬌嬌小小的身影,似乎是個女人。

那是誰?

殷母等了許久未等到殷離嬌,幾次追問才知對方正與一道回門的夫君在補覺,于是她便開始各種追問這女婿的情況,越問越滿意,甚至喜極而泣。

她期待滿滿的等着女兒與女婿,卻是等到入夜還未見到他們的身影,便勸殷父直接将他們喊起來,但對方不答應。

無法,她只能這樣幹等,就算殷父催促她改日再來也不肯。

殷離嬌進門就見到殷父與一位陌生美婦各自而坐。

她面露疑惑的走過去。“爹,這是誰?”

殷母聞聲轉頭,見到心心念念想見的女兒,美眸中立刻泛出水霧。“阿嬌……”她站起身就迎過去。

殷離嬌打量着眼前的人,心頭有些不詳的預感。

“喊我阿離。”

“好好好……阿離……”殷母禁不住執起她的手。“阿離,我……我是……”她側頭期待不已的看着殷父,等着他開口。

殷父猶豫了下,還是出了聲。“阿離,她是你娘。”語氣悶悶的,似乎非常無奈,卻又不得不說。

殷離嬌眨了眨眼。“我娘不是死了麽?”

好狗血!

她可以不認這個娘麽?

看這個娘的樣子,就知她平日裏的生活過的極好。而且不像是趕過路,就知她平時定是住在濯都的。

既如此,現在才來看女兒?

“這……”殷母臉色變了變,沒想到她女兒會是這般無理又漠然。“阿離,娘并沒有……”

“沒有死嘛!”殷離嬌打斷她。“而且還嫁了個極好的、非富即貴的夫君對吧?”

看殷母的臉色,殷離嬌就知自己定是猜中了。

“阿離,娘并……”

殷離嬌又打斷她的話,問道:“你現在的夫君是什麽身份?”

殷母不知她為何會問這些,有些不知所措。“阿離……”

“你回答即可。”

殷母大概是知道隐瞞不了,才吞吞吐吐的出聲:“中書省都鎮撫,可是……”

“我明白了。”殷離嬌再打斷她,直接道:“原來是過來攀關系的啊!”

她與陸洵的婚事不說濯都大街小巷人盡皆知,但上頭的那些達官貴人,定是全數皆知。她不知道中書省都鎮撫是個什麽官,但“中書省”三字還是理解的。

既如此,這所謂的娘應是知道她與陸洵的事情。

随着她們的對話,殷父也是詫異不已,老臉上色彩分明。

殷離嬌句句犀利,殷母有些受不住。“阿離,你怎可這般看待娘呢?”說着,又開始拭淚。

殷離嬌沒理她,只是上前挽住殷父的胳膊。她知道,他定是心裏不好受的。看來當年他不是死了媳婦,而是被媳婦傷了心。

她相信她爹定是不會做不好的事,那這不好的事定是眼前這不速之客做的。

“爹,我不認這個娘,就算你顧念舊情,想我認,我也不認。”她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不想與莫名其妙的人墨跡。

殷母沒想到她親生的女兒會是這般對她,看起來更是心碎。“阿離,我是你娘……”

殷離嬌無視她,只是對殷父道:“爹,陸洵餓了。你陪我去廚房給他做些吃的。”

殷父點頭。“好!”

就在殷母欲再說些什麽,殷離嬌與殷父欲走出前廳時,響起大門被敲的聲音。

他們對望了一下,一道走出去。

打開大門,眼前站着一名中年男子,看裝束,似乎是武從。

他淡道:“我奉陸夫人之命,前來找尋二公子。”

殷離嬌心頭咯噔了一下。“陸夫人?”

“嗯!”

殷家并不大,聲響大一點,在哪個角落都能聽見。許是半夜有人敲大門有些不正常,殷離嬌房中的陸洵竟負手走了過來。

來人一見陸洵,立即恭敬出聲:“公子。”

陸洵臉色淡漠。“你先回去,我與少夫人明日便會去看夫人。”

來人欲言又止,卻又知道陸洵的脾氣,便只能應下離去。

殷離嬌望着那人漸行漸遠後,才側頭問陸洵。“你娘為何半夜找我們?”

陸洵牽着她,淡道:“明日随我去見她。”

殷離嬌打量着他,怔怔點頭。“好!”

既然是她婆婆,那總得見一見的,只是她怎的感覺有些不對勁呢?

陸洵看着她。“你不開心?”

“有點!”

她實在是不喜歡與婆婆相處,婆婆媳婦在一起總是不會有好事。

可陸夫人不比她這突然出現的娘,不是她想怎樣就怎樣的。

她将手從他的大手中抽出,轉身。“我去給你做吃的。”聲音聽起來似乎有些悶悶的。

在這個萬惡的古代,她寧願嫁給小老百姓。

感覺到她突然的疏離,陸洵握了握拳。

殷父感覺到異樣,一猜便知其中貓膩,這心頭也是不大開心。

殷母望着眼前的陸洵,正欲上前說些什麽。

這時,陸洵向殷離嬌所去的方向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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