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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章 半夜

方嬷嬷在門外聽到哭聲長長的嘆了一口氣,也不敢再多說什麽了,連忙把離堂屋比較近的幾個仆人攆得遠了一些。

一刻鐘後,裏面的聲音才小了一些。

霜降聽到裏面沒聲音了,小聲的問方嬷嬷:“嬷嬷,讓王妃一個人在屋裏不太好吧,咱們要不要進去看看?”

方嬷嬷嘆息一聲,道:“王妃心裏也苦,哭出來倒也好,心裏能舒坦一些。只是,出了這麽個事兒,此刻估摸着誰也不想見,咱們還是別進去了,讓王妃一個人冷靜冷靜吧。”

霜降覺得方嬷嬷說得也有理。自從王爺醒過來之後,王妃的精神就不太好了。面容日漸憔悴,還時常看着某處發呆。只是,看了看手中的食盒,又不知該如何處理了。

“這桂花糕怎麽辦?”

方嬷嬷側頭看了過去,看着熟悉的食盒,問:“這是給王爺的?”

霜降點頭:“嗯,王妃親自做的,給王爺的桂花糕。今日做的時候許是因着王爺心神不寧,把手還燙傷了。”

方嬷嬷聽後,琢磨了一下,看了看緊閉的房門,道:“先給我吧。”

“也好。”霜降把食盒遞給了方嬷嬷。

接下來,整個正院的仆人動作都輕輕的,盡量不發出來什麽聲音。

半個時辰後,眼見着天快黑了,也到了吃完飯的時間,方嬷嬷便走過去敲了敲門。

“王妃,廚房那邊過來問話了,今晚吃什麽?”

只聽林灼灼甕聲甕氣的聲音傳了出來:“不餓,晚飯不吃了。”

“王妃,不吃飯怎麽行呢?您千金之軀,莫要跟那些個野草野花一般見識。”

“不用做了,不吃。”林灼灼再次說道。

聽到這裏,方嬷嬷也不敢再勸了,轉頭朝着廚房管事所在的方向走了過去。

廚房的管事一臉糾結的看向了方嬷嬷:“嬷嬷,王妃怎麽說?”

方嬷嬷道:“王妃許是中午吃多了,積了食,晚飯不必做了。”

“是。”

另一邊,沈其煜從外面回來的時候已經是戌正了。剛回來,路管事便跟到了書房。

“何事?”沈其煜問。

路管事琢磨了一下,道:“老奴想問,濃荷淡菊這兩位姑娘該如何安排?”

沈其煜一聽是這等小事,微微有些不悅,道:“原來在哪裏就還放到哪裏便是。”

“只是……”

“說!”沈其煜神色有些不耐。

“是。”路管事連忙把事情說了出來,“老奴原來也是這般想的。只是這兩位姑娘原本是在正院的,下午老奴把她們二人帶去正院的時候,王妃說這事兒她不管,想讓王爺來安排。”

沈其煜蹙了蹙眉,暗道這個王妃怎麽如此不識大體。正想着呢,只聽路管事又繼續說了起來。

“王妃的意思是,既然當初這兩位姑娘不是她送走的,如今也不是她接回來的,那麽她不想管這件事情。”

的确不是她接回來的,只是,不是她送走的?沈其煜覺得路管事這話似乎別有深意。

“當初這兩位姑娘到底為何會被送到莊子上去?之前怎麽沒聽你提起來?”

路管事連忙請罪:“都是老奴的錯。老奴本以為這兩位姑娘不重要,您又忙,就沒說這事兒。”

“可本王問過你王妃的事情,那時你怎麽沒提起來?”沈其煜緊緊的盯着路管事問道。若是這兩位姑娘是王妃攆走的,路管事應該會告訴他才對。既然路管事沒說,難道,真的與王妃無關?

說實話,這兩位姑娘他着實不太喜歡,之前也不喜她們二人在正院服侍。只是,她們是祖母賞賜下來的,不好直接攆出去。不過,即便他不喜歡,也不意味着他會縱容王妃剛進門就把她們二人攆出去。

“此事的确跟王妃無關,全是王爺一人所為。”路管事盡量平靜的說道。這幾日他可真的是怕了他們家主子了,生怕一個說不好又要被責罵。只是這事兒的确是王爺做的,他也不可能昧着良心說假話。

況且,王爺之前那麽喜歡王妃,如今也未必是真的全忘了。總有一天,王爺肯定會再次喜歡上王妃。他若是在這裏說了假話,等王爺想起來所有的事情,以後指不定他就要滾出府去了。

所以,此刻即便王爺再不願相信,他也要告知他事實真相。

“那日,她們二人……王妃應是沒跟您說,是您問老奴時,老奴告知您的。當天,您就把這兩位姑娘趕到了莊子上。”路管事說道,“包括同樣在莊子上的群芳院的姑娘們,也是因為此事被趕出去的。”

沈其煜有些不敢相信。冷靜理智如他,怎麽可能會為了一個姑娘做出來這樣的事情,這不可能,絕不可能。那些姑娘背後的勢力盤根錯節,裏面少不得就有一兩個奸細。雖然他極不喜歡,但他也從未在外面表現出來過。

可失憶後的他竟然如此的高調,而這些高調的事情全都是因為一個姑娘。

這怎麽可能呢?

可路管事又是可信之人。

觑了觑沈其煜的神色,路管事琢磨了一下,繼續說道:“老奴聽說王妃把我們攆出來之後,在屋裏哭了許久,一直都沒出來,晚飯都沒吃。”

沈其煜脫口而出:“廚房的人都幹什麽吃的?”

說完,就有些後悔了。

路管事卻覺得,看吧,他們家王爺還是很關心王妃的。雖然表面上對王妃冷淡,但一聽王妃沒吃東西心裏就難受了,那脾氣也上來了。

“廚房的人去正院問過了,只是王妃推說心情不好,不想吃飯。廚房的也沒辦法,便回了。”

聽了路管事的話,沈其煜微微蹙了蹙眉,沉默了下來。說到底,還是跟他今日把這兩位婢女接回來有關。

正想着這些事情,只聽外面的侍衛來傳話了:“王爺,王妃身邊的方嬷嬷過來了,說是有事找您。”

沈其煜想到剛剛路管事說過的話,道:“讓她進來吧。”

“是。”

方嬷嬷也沒想到自己竟然這般輕松就進來了。之前她跟王妃來過幾次,王爺從未見過她們,而且态度非常的惡劣。她今日也只是抱了一絲微弱的希望,當是試試,沒想到真的成了。

這可真是奇怪了。

王爺不願見王妃,還把那兩個婢女給接了回來,明顯是不太待見王妃。既然不待見王妃,為何要見她這個王妃身邊的仆人了。

反過來想,王爺既然連她這個王妃身邊的仆人都會見,為何就不見王妃呢?

不過,雖然想不通,但王爺能見她也算是喜事一樁。

進了書房之後,方嬷嬷連忙給沈其煜行禮。行完禮之後,便笑着把手中的食盒擡起來給沈其煜看了看。

“王爺,這是王妃下午給您做的桂花糕,是王妃親手做的,做了足足一個時辰才做好。做桂花糕時神色不寧,還把手給燙傷了。”

沈其煜眼神頓時變得鋒利,想也不想的斥責:“廚房的來越來越不得力了!這等事情怎能讓王妃親自來,不懂顏色的東西。”心想,這廚房的人是不是換了一茬,怎麽一個個的都這般的不會做事。

方嬷嬷雖然被這話吓了一跳,可卻也安心了不少。看來,王爺并非真的不喜歡王妃了,他心裏還是有王妃的。

“廚房的人想做的,可王妃沒讓。王妃說他們粗手粗腳的,怕他們做不出來您喜歡吃的味道。”

沈其煜覺得心裏似是有一根刺,突然輕輕刺了他一下。微微閉了閉眼睛之後,問道:“王妃讓你來的?”

方嬷嬷臉上露出來糾結的神情,眼神躲閃了一下,說道:“王妃下午做好了糕點,本想着親手給您送過來,只是,下午心情不太好,早早的睡下了。老奴見王妃忘記了,便給您帶過來了。”

沈其煜看了一眼熟悉的食盒,道:“嗯,放那裏吧。”

“是。”

方嬷嬷走後,沈其煜的臉色更加的難看了,看了一眼路管事之後,道:“先退下吧。”

路管事想到自己過來的目的,試探的問了一句:“那濃荷淡菊……”

沈其煜神色不悅,道:“随便找個地方安排。”

“是。”

“看好了。”沈其煜補充,“別限制她們的活動,但一定要盯緊了。”

“是,老奴明白。”

路管事出去之後,沈其煜長長的嘆了一口氣。閉上眼睛,捏了捏眉心。只是,剛剛閉上眼睛,眼前浮現的便是那日眼眶含淚一臉委屈的看着他的姑娘。

他不知自己怎麽就突然變成了這個樣子,也不知為何那姑娘竟然對他影響這麽大。

他真的那麽喜歡那位姑娘嗎?可那姑娘身上沒有什麽是他喜歡的特質。他真的不知,自己到底喜歡她什麽。他相信,像他這樣的性子,即便是失憶了,也絕對不會轉了性子,喜歡上一個空有其表的姑娘。

思索了片刻之後,沈其煜又睜開了眼睛。看着案頭上還未看完的折子和邸報,收斂了一下心神,拿起來最上面的那本看了起來。

只是,今日不知為何效率極低,看了約摸兩個時辰卻還不如平時一個時辰看得多。

擡頭看了一眼滴漏,已經到了子時,時辰也不早了。索性今日不再看了,便合起來桌子上的邸報。

只是,方要站起身來,便看到了一旁的食盒。靜默了片刻,伸手打開了。拿起來一塊聞了聞,又嘗了嘗味道。果然,跟那日的一樣。

所以,那日也是王妃親手做的?

也不知為何,這般一想,覺得口中的桂花糕更加好吃了一些。

他吃飯時速度極快,不過是片刻功夫便把食盒中的桂花糕全部都吃完了。吃完之後,甚至有些意猶未盡。同時,除了漂亮之外,又給林灼灼加了一個新的标簽,會做吃食。

吃完後,沈其煜便去沐浴了。沐浴之後,便躺在了床上。只是,翻來覆去的睡不着。

過了一刻鐘後,索性不睡了,坐起來,穿好外衣,從一旁的格子裏翻找出來一個瓷瓶,朝着外面走去。

沈其煜今日又是翻牆去的正院。只可惜他運氣不好,再次被霜降發現了。

霜降在見到沈其煜的那一刻,心裏激動的不得了,她已經等了好久了,終于又等到他們家王爺了。真是太好了,這一晚她可以安心睡覺了。

所以,透過窗戶看到沈其煜之後,霜降便安心睡去了。

饒是沈其煜武功高強,也不知道有人在暗處靜靜地盯着他。來到正院之後,便要推門而入。不料,正房的門卻從裏面插上了,他推了幾下沒推動。

不過,這并不能難倒他。這院子他住了幾年了,熟悉得很。很快便從後面翻窗而入。

在暗處監視的暗衛們看到主子這個樣子,全都屏住了呼吸,生怕主子發現他們在偷窺。

進入房間之後,沈其煜又熟門熟路的走到了林灼灼的床邊。

快到月中了,室內雖然沒有點蠟燭,但也能看到些光景。盯着林灼灼的臉看了片刻後,沈其煜坐在床邊,拿起來林灼灼的手看了起來。

只可惜,光線還是太暗,他看不清楚到底哪裏燙傷了。

不過沒關系,既然看不到,便把兩只手都塗一下。

打開瓷瓶,沈其煜往林灼灼的手上塗了一些藥膏。然而,剛塗抹了幾下,便察覺到不對勁兒的地方。他這般的舉動是不是有些逾矩了。只是,剛剛為何這般的熟練?

他何時變成了這樣一個孟浪的人?

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的小手。軟軟的,小小的,手指纖細。放在他手掌中,不過是他手掌的一半。

看着看着,沈其煜慢慢的忘記了塗藥這件事情。

當他再次回過神來的時候,赫然發現躺在床上的姑娘睜開了眼睛,正直勾勾的盯着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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