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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豬排飯與熊貓血

艾晴住的這個小區,早年是唐宋父母建立愛情的根據地,不靠山不靠海、連最近的超市都要走上半個小時,尤其大門在一次小區內的小學生足球比賽中被踢掉了一半,如今另一半眼看也要英勇就義了。

唐宋父母對這風水寶地寄予深切厚望,巴不得唐宋明個就被人給劫走,也好讓老唐家的香火可以祖祖輩輩延下去。

不過艾晴想,在這個防火防盜防家賊的年代,對于唐宋唐大仙來說,就算哪天午夜熟睡的時候有賊人摸進了家門,她唐大仙也只會擺擺手,将艾晴的卧室暴露無疑。

這就是死黨和閨蜜的差別。

“艾艾,許盛年竟然帶你去他家!”唐宋的音量至少提高了八度,艾晴清楚的感覺到窗戶微微顫抖了。嗯,很好,唐宋距離引狼入室更進了一步。

“只是去他家裏找換洗衣服。”

“那不都一樣麽。”

“……”

“你脫了沒有?”

艾晴一口水噴在唐宋臉上:“你夠了。”

許盛年來找自己,艾晴也吓一跳。

艾晴記得當時陸遇白臉色不好,可能是在攝影棚待多了所以人有點便秘。

正當她把手伸進口袋,考慮是先拿身份證給許盛年,再次告訴他自己不是許滄月,就算他有臉盲這種絕症,也不該年紀輕輕的就放棄治療了。還是應該把自己經常去的一家藥店介紹給陸遇白,免得他像盯犯人似的看着自己,好像艾晴做了什麽傷天害理之事。

許盛年先她一步開口:“我需要你。”

艾晴愣了。

簫雨一行人要瘋了。

“那不是許盛年許大師麽?Z大醫學系出身,年紀輕輕就在學術界發表了多篇論文,更是基因界的佼佼者,他怎麽會認識艾晴的?”

艾晴的這個‘艾老師’是假的。

許盛年的這個‘許大師’才是真的。

即便艾晴再不好,也不至于用那種不屑的眼神在她和許盛年之間來回審視吧?好像一根狗尾巴草插在了黃金上。

艾晴說:“許大師能不能說清楚點,我怕成為所有女人的公敵。”

許盛年淡淡的說:“一一病了,我需要你的幫助。”

在艾晴還沒弄清楚這個一一是哪個一一,就被許盛年拉上了車。

車窗外,陸遇白的身影被燈光拉得很長,竟顯得有些落寞,艾晴不禁感嘆現在高科技發展的太快,連車窗玻璃都能加特技,如果陸遇白會落寞,那他大抵就不是她認識的那個陸遇白了。

“許大師,您要帶我去哪兒?”

艾晴終于認清現在的處境,看許盛年這架勢,她就是跳車也來不及了。

許盛年沒說什麽,半個身子傾了過來,高高的鼻梁似要擦着艾晴的臉頰而過,這也太快了吧,讓她情何以堪啊?

艾晴活了二十四年,向來不是随便的人,此處不叫,更待何時!

“救……”

那個‘命’字随着安全帶被扣上的瞬間,消散的無影無蹤,空氣中徒留尴尬。

許盛年瞥了艾晴一眼:“你剛才在做什麽?”

艾晴以手當扇,裝作天很熱的樣子。

許盛年又說:“我不記得車上打了熱風,艾小姐竟然能在大冬天流這麽多汗?”

艾晴尴尬一笑:“體質特殊。”

“坐好。”許盛年沒再追問,在給艾晴系好安全帶後,漸漸開離陸遇白的面前。

H市有一個大湖,以前陸遇白和艾晴還是個窮學生的時候,雙雙掏光了兜湊出一個糖葫蘆錢,艾晴就坐在湖邊石凳上,看着陸遇白吃糖葫蘆。

那時候傻得冒泡,竟會被陸遇白輕描淡寫的一句‘豬排飯和糖葫蘆會産生有毒氣體’所騙,平白在湖邊咽了好幾口唾沫。如果艾晴高三沒有半路轉去學藝術,想來也能明白,有些氣該撒的就撒,何苦憋壞了自己,成全了別人。

“是不是太冷了?”許盛年關了窗戶。

艾晴說:“不冷。有一年下大雪,我還在這打過雪仗呢,那可比這冷多了。”

許盛年說:“艾小姐的體質果然特殊,尋常的女孩一到冬天手腳就冰涼,艾小姐吹了一路的風臉色還紅潤。”

艾晴得意:“沒辦法,天生的肝火旺盛。”

許盛年抽了張紙:“擦擦鼻涕吧。”

艾晴艱難的接過紙,心裏把許盛年罵了無數次遍。

車內的氣氛有些悶,許盛年打開收音機,裏面正好傳出艾晴喜歡的DJ的聲音。艾晴一度認為一個人的聲音漂亮,人也應該漂亮。可是艾晴有一次接了電臺的單子,這才發現那個DJ長得實在不堪入目。

艾晴因此頹喪了好久。

唐宋安慰說:“你眼光不好我不怪你,如今連耳朵都不好使了麽?艾艾,告訴我……你還剩幾年了,好讓我做個準備。”

艾晴踹了她一腳。

不得不說,許盛年的聲音很漂亮,帶有磁性。

“艾小姐?”

“啊?”

許盛年難得笑了笑:“我有個妹妹,也是體質偏熱,一到冬天就喜歡打雪仗,玩得滿頭是汗。她就長你這樣。”

什麽叫就長我這樣?艾晴将臉背對着他:“許大師家裏是龍鳳胎啊,真是好福氣。”

許盛年說:“我們相差八歲。”

艾晴:“……”

艾晴以為,像許大師這樣的人中龍鳳,定是個惜字如金的主兒,誰曾想一路上許大師興致頗高,同艾晴說了許多。

艾晴終于忍不住問:“許大師這是帶我兜風吶?”

許盛年回:“艾小姐難道不知道,這是通往省醫院最快的路麽。”

省醫院?艾晴不記得自己有什麽不治之症,雖然唐宋老說自己病入膏肓。

許盛年沉默了片刻,緩緩的說:“許一一是我兒子,他剛住進了醫院,需要輸血。”頓了頓:“他也是熊貓血。”

艾晴的熊貓血跟她喜歡吃豬排肉,是有些必不可少的聯系的。只是知道艾晴是熊貓血的人不多,包括陸遇白。

艾晴大致能猜到,那日的西瓜頭小天使,大概就是許一一。

沒想到許盛年竟有個兒子。

這麽大的變故要是告訴唐宋,她該有多絕望!

省醫院轉眼就到,陸遇白剛停穩車子,艾晴問清楚病房就迫不及待的奔了過去。

“你……”艾晴本想關懷下祖國稚嫩的花朵,奈何剛推開門,就看到許一一拿根巧克力往嘴裏塞,雖然穿着病服,人胖了一圈是真的。看不出來身懷絕症的樣子:“……你沒事吧?”

許一一翻白眼:“你從哪兒看出我有事啦。”

艾晴心想,那你爹還一臉沉痛的表情,說的好像帶我來見你最後一面似的,這大半夜的,你們爺倆拿我尋開心呢這是!

許盛年稍後進了病房,不悅的說:“許一一,放下你手裏的巧克力。”

許一一‘哦’了一聲,順手把巧克力遞給了艾晴:“拿着!”

艾晴有些受寵若驚:“這是要給我?”

“想啥呢。”許一一把頭蒙進被子裏,看也不看艾晴一眼:“幫我扔掉。”

許家的小孩果然很傲嬌。記得以前,許盛年還是個少年,便時時刻刻露出與其他小孩不同的地方,艾晴把這稱之為‘青春期狂想症候群’,也就是所謂的‘中二病’。

中二病這種精神科疾病确實沒法治,艾晴也算是深有體會。

在艾晴還梳着羊角辮的那個年紀,盡管艾晴被看得嚴嚴實實,但還是趁着某天跑去學校前的小攤逛了個遍,艾晴那時候獨自一個人,只想要個伴。可當她抱着剛出生兩個月的小狗崽子回來後,她親親的哥哥卻把她送往了遙遠的江南。

離他很遠,很遠……

那些記憶太過模糊,艾晴總是懷疑,也許她遺忘了什麽。

直到許盛年出現。

許一一生得不是什麽大病,醫生很友好的鼓勵許一一,說他是個英勇的小男子漢。

其實膝蓋磕破了洞和英不英勇沒有多大關系,如果不是許一一非要跟小夥伴比試,自顧自的從臺階上跳下來,她也不用大半夜的跑來醫院一趟,更不會白白流了幾盒豬排飯的血量。

可是對許一一來說,這些話倒很受用:“嘿嘿,這點小傷不算什麽。”

艾晴捏起他的耳朵,冷笑道:“你今天從臺階上跳下來是不算什麽,要是有天從懸崖上滾下去,也算你一腔熱血撒回大地,我和你爸都沒什麽可傷心的。誰叫您許少俠不缺的就是視死如歸的精神呢。”

許一一頭先還掙紮幾下,見艾晴真的動了怒火,便安生起來。

醫生說:“你媽說的沒錯,以後得聽媽媽的。”

“我不是他媽!”艾晴慌忙解釋。

“她不是我媽!”許一一如遭雷劈。

醫生奇怪:“現在不要孩子的不足為奇,不要媽的就少見了。”

許一一認真的說:“那也得看是什麽樣的媽了。”

艾晴把過往的二十四年仔細回憶一遍,确定自己沒生過這麽大的兒子。

許一一還要在醫院住上幾天,許盛年交完住院費就不見了蹤影。

省醫院離艾晴住的小區打車也要半個小時的路程,更何況在H市打車就好比搶劫,如果不強硬下去,連車門都夠不着。艾晴盤算了下兜裏的錢財,覺得自己頂多能讓司機伯伯開到一半,剩下的一半就得靠自個的雙腳走回去。

艾晴剛輸了血,走路都像踩在雲端,別說走個一半的路程,就是走出醫院大門都很困難。

過了一時,許盛年拎個飯盒回來,說:“你還沒走?”

艾晴說:“我一個黃花大姑娘的身無分文,要是走夜路碰到見色起意的歹徒,今後還要你怎麽做人。”

許盛年說:“你說的很對,看來我要對你負責了。”

艾晴說:“負責就不用了,我可不敢讓你負責。家裏還有個你的腦殘粉,這要是讓她知道了我和你怎麽怎麽的了,她還不把我怎麽怎麽的了。”

許盛年将手中的飯盒放在艾晴面前,憑借艾晴多年飯桶的經驗,确定是豬排飯無疑。

艾晴覺得吃人家手短,大聲的咽口唾沫,擺擺手:“這怎麽好意思啊。”

許盛年淡淡的說:“不用不好意思,就當是賣血錢,以後還有用得着艾小姐的地方。”

真當自個是免費血庫啊?

占便宜也不是這麽占的!

艾晴惡狠狠的看着許盛年,化悲痛為食欲,連同許一一的那份也吃個精光。

“太氣人了!”許一一吃不到豬排飯,對許盛年惱怒道:“她要是許滄月,我就跟你姓。”

許盛年掖好被角,輕描淡寫的說:“許一一,你已經跟我姓了。”

許一一冷哼。

作者有話要說: 多多收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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