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一見傾心,守護新婚守護你”已完。 (51)
常濃厚的興趣。
她沒有回答,只怔怔的看着某個方向。
男孩順着她的目光往那邊望去,一輛黑色陸虎在公園入口停了,司機下了車,往後座給開了車門,一個高大俊挺的男子跨了出來,一身西裝革履,面色冷峻,目光沉靜。
他往公園走了進來,那司機想跟着,他揚了揚手,不讓跟。
“我認得他!”
面前的大男孩,突然雙眼發亮,低低叫出了聲。
“這人叫靳恒遠。曾是蕭氏集團的代總裁,現在是錦遠創意公司的大老板……”
錦遠創意公司?
就是金輝那個分公司麽?
現在改名成錦遠了?
“聽說那本是他太太在經營的公司。自他太太過世之後,他就把金輝老總的股份全買了過來,由他親自掌管着,才兩年功夫,錦遠創意就成為了一家名聲赫赫的設計公司……這公司的将來,那絕對是不可限量的……”
大男孩在那裏乍舌的作着解說。
她轉過了頭:“你怎麽知道的這麽清楚?”
“我調查過。”
大男孩笑笑說:“不瞞你說,我想進錦遠,那邊福利很好,不過非常難進。”
“你學設計的?”
“對啊!”
大男孩點了點頭,轉而問:
“你學什麽的?”
她不答,目光又轉開了,看到那個名叫靳恒遠的男人,獨自漫着步,在夕陽底下,寂寂的,顯得無比的孤獨,很像在追憶着什麽,不笑的臉孔,那麽的冰冷。
這麽看着,距離遙遠的就好像,她在電視屏幕外面,而他在裏頭。
“我學畫畫的。”
她說,舉起素描筆,就在畫紙上,将他的背影,以最簡約流暢的線條勾了出來。
僅寥寥數筆,那人的形象,就這樣躍然于紙上了。
“畫的真像。”
大男孩在邊上低呼,眼裏多出了幾分驚奇,忍不住又問了:
“你是大幾的學生?”
她又不答了,脾氣古怪的不得了,所有的心思,全神貫注在筆尖。
“你叫什麽名字?”
“……”
“嗯,這樣啊,自我介紹一下,我姓伍,我叫伍年……”
“……”
“我見過你好幾回了,你怎麽回回都把自己包成了粽子?你很怕冷嗎?”
“……”
“你為什麽要畫靳恒遠?還畫得這麽的好……你……難道認得靳先生?”
“……”
她一句都沒回答。
整個人沉浸在屬于自己的世界裏。
伍年有點讪讪的。
這女孩,太古怪了。
為什麽他會被吸引呢?
因為她有一雙憂郁的大眼睛,被陽光一照,撲閃撲閃的……而且,還總是獨自來,然後獨自去,形單影支,傳遞着一股子神秘的氣息,他情不自禁就被吸引,忍不住就過來打起了招呼。
這會兒,這個古怪的女孩,在細細的描着,她把靳恒遠的背影描得就像拍照拍出來的。
伍年驚奇極了,側頭審視起她:難道,這姑娘是靳總的粉絲?
“我聽說靳先生有女朋友了……”
女孩手上的素描筆,應聲,一下斷了,斷得清脆。
他聽到了。
看來還真被他猜到了,這女孩,喜歡靳先生。
也是了,那樣的男人,有財有能力,整個大上海,傾慕他的不在少數——人家可是不折不扣的金融驕子啊……
“說來,靳先生也夠癡情,靳太太過世兩年,他一直沒交女朋友。直到最近,有媒體看到他和明家大小姐約會頻頻。都說,明靳兩家這是要聯姻了。你有所不知,那明家大小姐是個大律師,這兩個,也算是門當戶對,珠連璧合了……”
“唉!畫壞了!”
她好像沒聽到他說的,看着畫紙上那敗筆之處直嘆息。
套着手套的手指,輕輕撫上了被狠狠畫上一橫的地方,語氣是那麽的悵然。
“畫壞了,可以再畫,沒關系的……”
伍年輕輕安慰。
“嗯,以後再畫了!”
她點了一下頭,把畫紙取下來,有點不舍的睇了一眼,走到邊上的垃圾筒,将它塞了進來。
回來後,她開始收拾畫具。
“你要走了?”
“嗯!”
“這麽快?”
“嗯!”
“我們算是朋友了嗎?”
她擡頭看向那個陽光男孩:
“我叫樸襄。木蔔樸,郭襄的襄。很高興認得你……”
她伸出了手。
那雙手上,套着一副薄薄的黑色手套。
伍年好奇的望着她,除了眼睛,她從頭到尾,全都包得不見半寸肌膚,在這樣一個春暖花開日,這樣的打扮,還真是太古怪了。
“我也很高興。”
伍年握了握她的手,卻有一股冰冷傳遞了過來。
“你的手,怎麽這麽冷?”
“嗯!”
樸襄輕輕點頭:
“我怕冷,出門就得全副武裝。”
整理完畫具,背上背包時,她轉頭又睇了一眼那個靜立在晚霞中的昂揚男子。
這會兒,男子身邊多了一個阿娜多姿的女人。
兩個人正在低低的說話,很親呢,也很相配。
“我走了!”
樸襄輕輕道,努力把心下的酸澀壓下。
“你明天還來嗎?”
“不知道。”
樸襄望着漸漸西下的斜陽,目光忽變得幽幽的,似流露出了幾分憂傷:
“明天的事,誰能知道。也許睡上一夜,人就沒了……命運,有時不是自己想争取就能争取得到的……特別是關乎生死的事,最難琢磨了……”
那句話,似吟似嘆的就那樣飄散在了風裏。
伍年站在那裏目送。
那一刻,他竟在這女孩子的語氣中感受到了一種歷盡滄桑的苦澀……——
題外話——第一更。
溫馨提示:第二卷正文已完。現在寫的是完結篇,也可以稱之為第三卷:一心一意,情比金堅要定你,字數不會特別長。我另開一卷,獨立成篇。這一卷,不會有陰謀詭計了,只寫別後重逢,只寫日常生活,只寫小酸小醋,只寫溫馨和柔情……
☆、404:不見屍骨,此生我不給她報備死亡,不給下葬……
夕陽斜,影子斜,餘溫漸涼去。
四月,春意遲遲,寒氣稍嫌深重,特別是日頭西去之後。
明若溪下了車,看着站在桃花樹下的男人,黑西服,黑襯衣,一身的肅穆,滿身的拒人于千裏之外,叫人不可親近顱。
而越來越淡的晚霞,将他的背影襯得一片孤冷,讓人不禁生出了一種恨不得上去,将他抱住,給予溫暖,給予慰藉的沖動辂。
最初認得靳恒遠的時候,他是嚴肅的人,可私底下呢,他和友人相處時,笑意朗朗,親切之極。
再見他和他妻子相處時的光景,滿面春風,殷勤十足,分明是個嚴厲之人,卻在家裏,成為了一個暖男,甘為妻子下廚煲湯,甘和妻子共務家事,妻子病榻,他寸步不離,那樣的男人,真是打着燈籠也難尋一人……
那時,她覺得,蘇錦好福氣,怎麽就揀了這麽一個好男人,男人的溫柔和笑臉盡數全給了她。
那時,她有點嫉妒,為什麽蘇錦能得到他的傾心相待,而她呢,她卻得不來他半分眷顧。兩相比較起來,她不覺得自己就差了。
那時,她總是在想,要到哪裏去尋一個這樣的男人,成為自己的人生伴侶,如此一生,人生才無憾事。
可見過如此優秀的男人之後,再細看其他庸碌之輩,那些個男人,又有誰能入得了她那挑剔的眼?
這兩年,她一直沒有找男朋友。
父親給她介紹過好幾個,希望她可以早點走出來,早點建立自己的家。
可是,她走不出來。
她就是迷上了靳恒遠。
迷得不能自拔。
她決定了,只要他一日不再婚,那她就是一日不嫁。
她覺得,機會還是有的。
“靳恒遠!”
站在那裏,她思量了一會兒,高聲叫他名字。
靳恒遠轉過了頭,額頭有一道疤,是那場事故中留下的,被尖銳的異物砸傷的。縫了幾針,留了一道一寸左右長的疤。本來,做個去疤痕手術就能處理掉這道痕跡,可他沒去做。
“你怎麽來了……”
靳恒遠靜靜的問,語氣平淡無奇。
“路過,想請你吃飯,賞不賞臉?”
明若溪笑吟吟的問,眼底盡是柔情。
她在追這個男人。
但凡認得他們的人都看出來了,相信他也能感受得到。
“你回家也是一個人不是嗎?我問過你的助理了,你今晚沒應酬……”
明若溪看了看腕表:“現在去吃飯,飯後還可以去看一場歌劇。我讓人訂了票……”
“抱歉,我陪不了你。”
靳恒遠淡淡拒絕:
“我要回家燒飯炒菜。我答應過蘇錦的,沒應酬就早點回家陪着她……我該回家了……”
他沖她欠了欠身,非常的彬彬有禮,調頭就走。
可笑容卻從明若溪臉上,一下子消失了。
那句“沒應酬就早點回家陪着她”,深深的刺痛了她。
“靳恒遠,蘇錦已經死了,你到底要自欺欺人到何時……放下吧……”
她急步攔到了他面前,大聲叫了一句。
一抹淡淡的笑被他彎在了那薄薄的好看的唇角邊上。
“好啊……你把她的屍體找來讓我看一看,我就相信她死了……要不然,你怎麽讓我相信她不存在了?”
這話,說得有多平靜,就能令明若溪覺得有多痛。
怎麽這麽癡?
怎麽這麽傻?
怎麽就這麽這麽的執……
“靳恒遠……那場爆炸那麽大,蘇錦只是血肉之軀,大火加爆炸,你讓我們往哪裏去找她的屍首?她已不在,這是你必須接受的現實……”
她心疼又無奈之極。
這個男人,死腦筋起來,還真是前無古人,後
無來者啊!
“你不用來勸我,總之,生,我要見人,死,我要見屍。這就是我的态度。抱歉,我要走了……”
他繞着走開了。
明若溪張了張嘴,欲叫還休,眼裏心裏盛滿了委屈和不甘。
唉,她再如何優秀,終不如一個死人。
晚風吹拂,一陣又一陣,男人步履從容的往前走着。
時有賣花的女孩含笑問:“先生,給您女朋友買一束花吧……”
“好!”
他停下來買了她最喜歡的白玉蘭,付了現金。
一陣風過,卷來一張廢紙,在他身邊飛舞而過。
他轉頭看,一個十三四歲的小女孩跑着,在追,神思跟着恍惚了一下,仿佛記起了兩年前的那一幕:陪着小蘇來這裏寫生,風一大,畫紙吹得滿地跑……
記憶那麽的鮮明,可人事呢,皆改了。
他籲了一口氣,聞着花香,往自己的車走去。
沒聽到那小女孩在那裏軟軟的叫:“這是誰畫的呀?畫的太帥了……”
邊上一個男孩子在那裏咕哝:“一個背影而已,正面誰知道長什麽樣……”
女孩叫:“喂喂喂,別搶,小心扯壞了。”
男孩躲着,忽站定了,将手中的畫,和那位即将要跨進陸虎的男人的背影比對了一下:
“咦,這畫的不是那位大叔嗎?”
女孩也瞅了兩眼:“真的呢,背影一模一樣呢……”
男孩馬上作了推理:“肯定是這位大叔的愛慕者……”
女孩想了想:“我們要不要把畫送給那位大叔?”
“都開走了,你怎麽送?”
“畫留我這兒,以後要是遇上了我給送去……”
男孩白眼:“你傻是不是?中國人口那麽多,想要再遇上,那概率是0.000487。”
女孩固執的很:“反正我要留着。給我,快給我……”
這一夜,靳恒遠又夢回到了兩年前那混亂的場景當中……
大火沖天,爆炸聲此起彼伏,濃煙薰得人睜不開眼,有的地方已一片黑暗,有的地方的燈光似鬼魅一樣的閃爍着……
孟隊長說:“必須撤。”
他很堅決的搖頭:“不撤不撤,我要去救小蘇,我要去救小蘇……”
孟隊長滿口不同意:“不佩戴任何潛水設施,去那裏只會死路一條……我答應過蕭局的,必須确保你的安全……”
他态度更強硬:“救不出小蘇,我陪她一起走……”
孟隊長氣壞了,吼了起來:“你瘋了是不是?你家裏還有女兒,還有父母呢……”
他被兩個特種兵拖着,硬拉着,跑出來了……
他想掙脫他們!
終于,他掙脫了,他往那層跑去。
可滾滾的海水,在往上冒,水裏有個女人抱着一個孩子在那裏求救。
而他的愛人,在水更深處的另一層。
救命,救命。
那對母女在呼救,在往下沉。
他潛了過去,救了她們,帶着她們往上逃……
整艘船,在火裏,在水裏,還沒被轉移的人在驚慌裏逃着命……
站在甲板上,看着火海,他的眼淚在肆意的流下來,腦子裏記住的是,她被火圍在中央,她在沖他微笑,她要被燒死了……
小蘇……
小蘇……
小蘇……
……
伴着一聲驚叫,靳恒遠從夢裏驚醒,心髒處,疼得就像被刀割。
黑暗裏,他發現自己在顫抖,有水氣在眼角滲出來,沾了滿臉,滿脖子,滿手心……濕漉
漉的痛楚,充斥在感官世界裏。
事情已經過去将近兩年三個月,可那時的畫面,就像剛剛發生的一樣,一幕幕皆歷歷在目,那疼痛的感覺,抹之不去,揮之不散……
和諧號沉沒了。
由于疏散及時,僅三人死亡,三人失蹤……其中包括他的太太蘇錦,周玟,還有一個周玟的同黨……
事後,那失蹤的三人再也沒找到。
專家說,可能在爆炸過程中肢解了,焚燒殆盡了,所以,找不着很正常……
事後,家裏人想給蘇錦立個衣冠冢。
他不許,說:不見屍骨,此生我不給她報備死亡,不給下葬……
事後,他病了。
心病。
他不信她人間蒸發了,他不信他們就這樣陰陽兩隔了,他不信……
他在等她回來。
可是,她一輩子都回不來了。
她死了。
就如周玟說的,死得連渣都撈不到一點點,就這樣說消失,就消失了……
這是他是最難以接受的地方。
他最終沒能把人救回來。
他沒用。
太沒用了……
時為零辰三點。
他想擁她入懷,可她連夢都不入。
他只能抱着她睡過的枕頭,輕輕的吻着:
小蘇,你知道我有多想你嗎?
小蘇,到夢裏來抱抱我好嗎?
小蘇……---題外話---第二更。還有一更。
☆、405,清晨邂逅:遠遠的看着他,痛并快樂着
清晨,天朦朦亮。
樸襄醒來,很想去跑步,外頭天氣真好。
可是,她的身子啊,根本就不能再做劇烈運動了。
那就往外頭走走吧…辂…
在暖暖的陽光裏,走着去買菜。買完菜,回家做早餐,吃早餐。再然後呢,去閑逛一圈,背上自己的畫具行囊。
這是一間單身公寓。
面積不過三十平方。
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她把它布置成了一個溫暖的小家。
只是一個人的家,太孤單了。
冷冷凄凄的。
孤單也是沒辦法的事。
她已經沒家人了。
現在的她,就像一抹孤魂野鬼。
洗漱間,她對着鏡子裏自己的臉,輕輕嘆了一聲。
這張臉,早已不是當初自己所熟悉的臉。
它是這麽的陌生,陌生到令她剛開始的時候無法适應它的“醜陋”。
也曾因它的“醜陋”而痛哭流泣。
不得不感慨:人生至此,再也回不去了……
現在,熟悉了。
雖然不喜歡,但那總歸是自己的臉。
有這張臉,總比化成一抷灰來的強。
有這張臉,她還能來看看心愛的他。
有這張臉,她至少還可以在自己的眼瞳看到對他的思念。
要是沒了,她就什麽感覺都沒有了。
知道痛,可證明你還活着。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
穿上連帽外套,套上長褲,戴上大大的口罩……
她又仔仔細細看了一下自己,只有那雙眼睛還是當初那雙眼睛,其他的,都變了……連聲音都變了……
哦,不對,她的視力還是受到了一定的影響。
看東西,光線不好,就看不分明,會習慣性的眯起眼睛。
也許,不用多久,她就會全瞎。
如果不做手術的話……
可那手術……
唉……
她不願想那些不愉快的事。
清晨六點半,全副武裝好的她出了門。
沒有再去就近的菜市場買菜,而是坐了公交車,坐了好幾站路,去了那個大超市——他喜歡去的大超市。
她想去買魚,想做魚片粥。
只是,她再怎麽煮,總煮不出那個味道。
一次一次的嘗試,一次一次的失敗。
難道是菜市場的魚有問題?
也許是的。
她只能這麽牽強的尋找理由。
超市,大清早的,大媽大爺過來買菜的居多,小年青的,一個個愛睡懶覺,誰會在周六起那麽早?
獨她最閑,閑着虛度人生。
可她沒辦法。
唉!
推着購物車,她往河鮮區走過去,清澈的玻璃缸裏,一條條鲩魚自由自在的游着,那麽大,那麽肥壯。
站在那裏,她看愣了眼。
她胃口那麽小,哪吃得下那麽多。
這裏不像菜市場那邊,可以一段一段的買。
這麽大一條,她也不好殺。
以前不是沒殺過。
但是,那是以前。
現在呢,她怕血腥沾滿自己的雙手。
正愁着,身邊多了一道身影,拿過魚鬥,挑了一條又大又肥的,裝進了一個袋子裏。
她轉過了頭看,眼睛瞪大了,心跳加快了。
聽,砰砰砰,砰砰
砰,跳得太快了。
是他。
是靳恒遠。
大清早的,他怎麽在超市?
她在心裏疑狐的想着。
這一刻,她離他,是這麽的近,他站在那裏,穿着一件黑色的風衣,一手插袋,一手接電話,正等着營業員秤魚。
沒一會兒,他拎着扔進了購物車,走開了。
她追了幾步,地面有水,腳下一滑。
“哎喲!”
她摔倒了,眼前一陣金星亂飛。
好疼。
唉!
“小姑娘,你沒事嗎?”
邊上,有個大媽好心的扶了她一下。
“沒事。”
她爬了起來。
“太滑了。”
再擡頭,他已不見。
唉!
她揉着膝蓋,暗自輕嘆,重新去挑魚。
看着那些魚,游得那麽歡,自己卻要殺了它,是不是太殘忍了?
想到等一會兒,自己會沾得滿手是血,卻為了一飽口福,而且,做出來的東西,還不見得會特別的好吃——浪費食材的事,做多了,那是要遭天遣的。
她不想遭天遣。
想她身上遭遇的事,若不是前世幹了缺德的事,今生怎麽會這麽倒黴?
唉!
她把撈起來的魚又放了回去。
轉了一圈,她只買了兩個饅頭一瓶酸奶就出來了。
漫不經心的來到結賬處,擡頭看,又一怔。
怎麽這麽巧?
居然再一次遇上他了!
靳恒遠的購物車快滿了,大多是新鮮的食材。
呵,他這是要在家裏做滿漢全席嗎?
咦,還買了好些酸奶?
那明小姐也喜歡喝酸奶的嗎?
“謝謝,一共是五百零六元,請問刷卡,還是現金?”
營業員溫溫的問着。
“現金。”
靳恒遠靜靜的接話,将六張紅鈔遞了過去。
營業員找回了錢。
他在邊上分着類的裝着。
樸襄把自己的食物遞了過去。
“九塊錢。”
營業員報了錢數。
而她一摸口袋,整個兒僵住了。
暈死,出門,只拿了公交卡,忘了拿錢包。
“九塊錢……”
“對不起,我忘了拿錢。我……我不買了。”
她好尴尬。
從來沒這麽尴尬過。
太糗了呢!
邊上,靳恒遠擡頭瞄了她一眼,怔了怔。
她把食品放下,攏了攏帽子,打算狼狽離場,不在這裏丢人現眼了。
嗷嗚……
太讓人下不來臺了。
“九塊是嗎?我幫你付。”
一張十塊錢的紙鈔遞了過來。
樸襄一愣,低低靜靜的聲音是沖自己說的嗎?
她對上了他深不見底的黑眸。
好吧,他是在對她說的。
“謝謝!”
聲音突然啞了,接了過去,把饅頭和酸奶給重新拿了過來,把錢付了。
轉頭出來時,男人已經走了。
她匆匆追了出來。
靳恒遠就在前面慢慢的走着,正和
另一個男人說話。
“先生,能留個電話號碼嗎?回頭我把錢還您……”
她叫了一句。
靳恒遠轉頭瞄了一眼,平靜的道:
“不用,小錢……長寧,我先走了……鐘點工的事,你幫我留心一下……”
他轉頭就走。
“包在我身上。”
靳長寧答應着,轉過頭睇起面前這個滿身包得只剩下眼珠子的女孩子:
“怎麽回事?他借你錢了?”
“嗯!”樸襄點頭,輕輕道:“我出門忘了拿錢。”
“看來,你走了狗屎運了……這家夥平常不搭理人的。今天居然肯幫你付錢……”
靳長寧啧啧了一下,語氣及為驚訝。
“哦,是嗎?”
樸襄輕輕應了一聲,往臺階走下去。
靳長寧跟了過來,盯着她又瞄了一眼,很意味深長的一眼。
“你,你幹嘛?”
她被他望得有點心虛。
“我發現你有一雙非常漂亮的眼睛。”
被陽光那麽一逼,閃閃發亮,就像琉璃石一樣。
靳長寧不由得為之驚嘆了一番。
樸襄想啊,自己該怎麽接話呢,這個斯文的男子,似乎對她很感興趣。
“呃,謝謝。”
“天不冷,怎麽穿成這樣?”
靳長寧問了一個昨兒個伍年問過的問題。
“特別怕冷。”
這是實情。
靳長寧“哦”了一聲,轉而道:
“我叫靳長寧,你叫什麽?”
這個怎麽這麽的喜歡和人攀談?
以前可不覺得哦!
樸襄想了想:
“我,我叫樸襄。”
“樸姓?你是韓國人?”
“不是。我是中國人。”
這是人生一段插曲。
樸襄知道的。
在回去的路上,她靠着公交車的車窗,輕輕的嘆。
就那麽簡單的幾句話,她竟反複的回憶了無數遍,那張不笑的臉,就像她自己的臉一樣的陌生。
回來只是想看他幾眼,哪怕是遠遠的見上幾面。
但是,人心是貪婪的。
見了一面,就想有第二面。
有了第三面就盼着第四面。
有了第四面就渴望第五面,甚至于近距離的守望他。
等有了近距離相見的機會,又會渴望和他說話,和他說上話了,又會期待其他……
人的***是無比大的。
它會因為前一個渴望得到滿足之後,另外生出一個更大的渴望。
它會想要的更多更多。
可是她卻給不了更多更多。
既然給不了,就不能要求得到。
現在的他,雖然還單身,可是,很快,他會另娶的。
像他這樣的人,從來不缺女人。
只要他肯要,女人們趨之若骛。
他會很快忘了過去的。
這世上,沒有人會因為缺了誰,日子就活不下去了。
那種殉情的人,都是懦夫。
一個人,不管遭遇過什麽,都該勇敢的、堅強的活着,才不愧對父母,不愧對自己,不愧對那些愛着自己的人。
唉!
她看着手上食物,肚子在咕咕叫,可就是舍不得吃,那是他買給她的。
九點。
樸襄爬回了自己的小公寓,把那饅頭和酸奶放進小冰箱,然後,揉着發疼的肚子,熬白粥。
手機響了起來。
她去看了一眼,呆呆了一下,是乾叔的電話。
乾叔問:“你打算什麽時候回醫院去?”
她不想去,醫院那地方,簡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讨厭醫院。
非常非常的讨厭。
“乾叔,約定好的時間還沒到呢……”
她低低說:“還有一個半月。”
乾叔在那裏嘆:“你這樣遠遠看着,除了苦了自己,還能如何?”
“我知道。”
痛并快樂着。
那是一種煎熬。
“一個半月後,我會回去。”
她低低的答應着。
“那随你。哦,對了,你之前答應給設計的作品,現在完成得怎麽樣了?”
“再兩天。我就給你發過去!”
“嗯!小心照顧好自己。”
“知道了。”
挂了下電話,她對着粥鍋發呆:
還有一個半月。
可不可以再去陪他一個半月?
嗯,他好像要招鐘點工。
那麽,她是不是可以去應聘這份工作呢?
莫名的,她就有了那樣一種沖動。
重新走進他的家。
用最後一個半月守着他。
而一個半月後,她的命運,卻不是她自己可以掌控得了的……---題外話---明天見。
☆、406,就是大早上幫你付早點錢的那位先生。他家需要鐘點工。
靳恒遠正在整理雙門冰箱,把裏頭那些不新鮮的食材扔了,把新食材重新一件件放進去;把過期的酸奶丢了,再用剛買的酸奶補上;再把吃光了的水也給補上……
蘇錦要是在的話,肯定要埋怨他:
怎麽這麽不知道節儉,吃不下那麽多,就別買這麽多。
尊重一下別人的勞動成果好不好勻?
都是人家辛辛苦苦種出來養出來生産出來的。
不過,話又說回來了,要是她在,酸奶肯定不會過期,食物肯定不會浪費,她肚子裏還有一個呢……一個人吃兩個人的份,他每次買的食物哪夠吃,肯定都會被消掉光的。
想到蘇錦,想到他們的孩子,他的心,又疼了起來。
舉目環視,這個家,是這麽的冷冷清清掇。
如果沒發生那些事,現在,他的家,會很熱鬧:一個小天使會在他們家裏誕生。養到現在,都應該會走路了。
會有哭聲,笑聲,歡鬧聲充斥在這幢樓裏。
嗯,也許,不是這幢樓裏,而是他們的別墅裏。
可現在呢……
他捂着發疼的胃,靠着冰箱門:家不成家了,人呢,成了一個孤家寡人。
适時,門口有鈴聲響了起來。
他去開門。
是靳長寧。
“在幹嘛?”
靳長寧看到他身上系了一條圍裙,一副家庭煮男的模樣。
“收拾冰箱。準備熬湯。”
他把人讓進門,又往廚房投了進去。
“中午有燙喝啊?我在這裏吃。”
一聽熬湯,靳長寧就嘴饞。
“不行,難得周末,我想一個人靜靜。要喝,自己去叫外賣……”
“……”
呵,這人啊,還真是小器的厲害。
靳長寧看着被整理出來的食物,咕哝了一句:“不喝就不喝……不過,不是我說你啊,十天時間,你有七天是在外頭吃的,為什麽還要買這麽多食材,浪費知不知道?”
靳恒遠收拾的差不多了,低頭瞅了瞅地上那些準備丢棄的食物,又瞅了瞅這個漂亮的廚房,腦子裏不自覺的就回憶起了以前夫妻倆在這裏一起準備三餐的光景。
那感覺,恍若昨日,可是,想再舊景重現,那已是不可能了。
“家得有家的樣子。”
他幽嘆于心,随即低低道:
“冰箱裏沒食物,那還叫家嗎?要是哪天小蘇回來了,想吃我煮的面呢,空空的冰箱,你讓我怎麽煮給她吃?”
這話,令靳長寧的笑容整個兒全僵住了。
靳恒遠恍若沒事的人一樣,把那不要的食物,往袋子裏一裝,往外送出去。
靳長寧呢,雙手抄着袋底,回憶着以前蘇錦在時的那種光景,樓上樓下會有音樂輕輕蕩起,廚房這會有一雙人兒有說有笑的處理食物。
其實,他不怎麽贊成靳哥獨自一個人住在這裏的。
這處躍層裏,留下了太多太多靳哥和蘇錦的記憶。
觸景太傷情,痛的是那顆已經千瘡百孔的心。
可靳哥不肯離開啊!
而且還把這裏保持的和蘇錦在時一模一樣。
兩年了,沒一絲絲變動。
“靳哥,你不是要找鐘點工嗎?我剛剛去看了一下,看中了兩個,這不特意拿過來讓你看看,要行,你給簽個字,人家就能來這邊正式開工了……”
靳長寧等他倒完垃圾回來,說明了來意,并還把資料遞了過去。
靳恒遠接過去看了一眼,啪,立馬合上了:
“不行。另外再找……”
那個幹脆利落啊!
靳長寧乍舌極了,忙把資料取來,納悶的直問:
“怎麽不行了?我覺得這兩個無論哪個,都合适啊……這個女大學生,是山裏來的,勤工儉學,是個好女孩;這個三十二歲,在這一行幹了好幾年了……”
靳恒遠斜眼睇以一目,轉而去拿了瓶水喝:
“一,不能是女大學生;二,歲數得在三十五歲以上;三,不能太漂亮……”
靳長寧:“……”
我靠,請個鐘點工,要求還這麽多?
“長寧,最好給我找個四五十歲的阿姨,歲數不要太小。小蘇不喜歡有漂亮小姑娘在家裏走來走去的……”
暈死,又是小蘇。
靳長寧有點聽不下去了。
他摸了一下頭皮,吐着氣兒,搓着手心,一副想要講大道理的模樣:
“靳哥,有幾句話,我是真的真的得說說了。”
“別勸,也別說。”
靳恒遠哪不知他想說什麽,直接給堵死了。
“不行,我真的得說一說。你這樣不行:靳哥,嫂子已經沒了。她不可能
回來喝你熬的湯了,也不可能幫你消滅那些酸奶了,更不可能在意這幢房子裏會不會來個女鐘點工了……”
靳長寧是真不希望他再這麽繼續沉淪下去了。
人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