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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一見傾心,守護新婚守護你”已完。 (57)

消毒水的味道,刺鼻的厲害,那是不消說了。

重要的是什麽,那裏有死神。

只要你稍不努力,它就能把你給抓了去。

只要你閉上眼,就有可能看不到第二天的太陽。

那個地方,先後帶走了她生命當中兩個很重要的人:一個養父,一個養母。一個是因為車禍,一個是無奈病故。

後來輪到她和那裏生了不解之緣。

這種緣,是任何人都不想有的。

天天躺在床上的日子,真心不好過。

那簡直就是一場災難。

一場可以熬盡人心血的災難。

她閉了一下眼,恍惚的,就好像回到了過去。

……

空氣裏充滿了石油的味道。

她親眼見到的,周玟那瘋女人,在這一層撒了不少油。

很快,那一團大火燒到了她,衣服燒着了,頭發燒焦了,濃煙嗆鼻,眼睛刺痛着,四周越來越燙。

有什麽在爆炸,那麽的刺耳;有什麽倒了下來,滾燙滾燙的倒在她臉上。

燙死了,疼死了!

她痛苦的叫着。

可她心裏清楚的知道,沒有誰能救得了她了。

她從來想不到:有一天自己會以這樣一種方式悲慘的死去。

活活的被燒死。

後來,意識沒了,記憶也沒了……

如果就此沒再醒來,人的一輩子,就這麽走完了。

年僅二十六歲。

一切喜怒哀樂,就此嘎然而止。

誰說人生漫長了?

有時,它就是這麽的匆匆忙忙,還沒領略到生活的美好,就煙消雲散了。

可後來,意識又恢複了。

唯一的感覺是疼。

渾身上下,每一個地方都在疼。

她有聽到有人在沉沉的說話,聲音是那麽那麽的遙遠,遠到,她必須集中所有精力,才能聽得清他們在說什麽。

“能救活嗎?”

“很難。能用的藥,我都用了。只要不感染,還有一線生機。要是感染了,就不好說了。明先生,您也看到了,她的燒傷面積不是特別大,但頭部的那一擊,腹部的炸傷,卻是致命的……”

那時,她知道,自己被救了,正在接受治療。

可是她還在昏沉當中。

是的,那個時候,她能聽到聲音,可她醒不過來。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多久,她不知道。

她能感覺到的是:每天有人在往她體內輸液,那個被稱之為“明先生”的人,時不時會和那個大夫出現在她身邊,讨論她的病情。

至于她的病情,總是在反複。

一會兒發高燒了,一會兒燒退了。一會兒又病危了,一會兒又沒事了……

她總是被人推着進出急救室。

有一回,明先生和那大夫在她身邊又讨論起病情。

那大夫說:“情況不容樂觀,有并發症了……今晚要是熬不過去,就是植物人。”

明先生聽了,久久嘆息,末了只沉沉叮囑了一句:

“不管怎麽樣,請你一定要竭盡全力。醫療費方面,我會給足你的。你的研究項目,我也會給夠你經費。總之,我要她活着……不惜一切代價,一定要救活她……”

那時,她想啊:明先生,難道是明澹?

可如果是明澹找人救了她,為什麽他沒把她交給靳家?

在她有了意識之後,她一直沒聽到過熟悉人的聲音。

難道是恒遠他沒有發現那些隐藏着的信息,難道他們都遇難了嗎?

這個想法,令她很着急。

她想弄明白真相。

她不想再睡了。

她不想做植物人,不死不活的就這樣躺着,有什麽意義?

倒不如死了來得痛快。

在這個意念的推動下,第二天,她終于醒了過來。

然後,她發現自己在一間無菌室內,發現自己臉上身上被包紮着,發現自己動彈不得,發現自己說不了話,發現自己成了活死人,只有眼珠能動……

但她的主治大夫卻驚訝的合不攏嘴,直在那裏用生硬的中文說:

“這是醫學奇跡,絕對的奇跡。”

是不是奇跡,她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想恒遠了。

太想太想。

因為思念入骨,所以痛苦無數。

是的,那是一段苦難的日子。

不堪回首的苦難。

醒來的時候,自己面目全非了,孩子也沒了……那個她和恒遠期待已久的孩子,與她沒有緣份,匆匆的,在她還在昏迷的時候,就失去了。

那一日是2014年3月26日。

如果沒有發生悲劇,這一天會是她的好日子。

她該穿着美麗的婚紗,等着心愛男人來迎娶,在親人們的祝福下,從此成為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和他榮辱與共,生死不離。

可因為周玟一手策劃的悲劇,她的人生,從天堂,徹徹底底跌入了地獄。

……

思緒就這樣亂翻了起來……

并深深疼到了心肝……

她猛的睜開了眼,不敢再往下回憶。

“醒了!”

正好對上了男人異常關切的目光。

靳恒遠不知道什麽時候走進來的,巧不巧在這個時候出現在了她面前,臉孔不太冷,溫溫的,看着真是舒服極了。

“肚子餓不餓?昨天你一整天都沒有吃東西吧!挂了鹽水之後,你又昏睡了一整晚……我剛剛往外頭的徐記飯館叫了一盅魚片粥,溫溫的正好吃,要不要我扶你坐起來吃一點?”

那溫潤如玉的聲音啊,也太撩人了吧!

那些疼痛感被撫平了。

可他,為什麽要待她這麽好?

難道是……

她急急往自己的臉上頭上摸去。

還好還好。

口罩還在,帽子也有戴在頭上。

她暗自松了一口氣,感覺心在狂跳。

“靳先生,昨晚上真謝謝你了!”

她自己爬坐了起來,頭有點暈。

哦,不,是很暈很暈。

從來就沒這麽暈過。

啞啞的聲音,令靳恒遠皺眉,這種疏離客套的語氣,真是太叫人不爽了。

那麽,他該怎麽做呢?

直接揭破她?

她會怎樣?

他考慮了一下後果:她可能會逃。

之前,他一直在想這麽兩件事:

一,既然她沒死,既然她可以自由活動了,既然她思念他,為什麽不派人傳口信他?

二,既然回來了,為什麽見到了他,卻不認他?

理由是什麽?

他凝神想了想後,淡淡接了話:“不客氣。”

“我現在沒事了!我想回家了。”

樸襄想從床上下來,結果呢,頭一暈,就往邊上栽了去,眼見就要和冰冷的地面接上吻。

好在靳恒遠眼疾手快把人給搶住了,滿滿抱進了懷,嘴裏則沒好氣的冷叱起來:

“你這樣叫沒事?”

“……”

唉!

她讨厭這樣虛弱無力的自己,太太太讨厭了。

“謝謝你扶我!”

她推開他,可他牢牢紮着她的腰,把她扶到了床沿邊上坐着。

“燒是退了,不過醫生說了,還得觀察一到兩天。今天你就安心在醫院裏住着。我會守着你的……你哪也不許去,就給我好好的躺在床上……”

什麽?

他要守着她?

“不用不用。我回家休息就可以了!”

她不同意。

唉,現在的她啊,手上可沒那些閑錢來付這些醫療費。

“醫療費不需要你來掏腰包。我幫你付……”

靳恒遠琢磨着這有可能是她想出院的原因之一。

“那怎麽行?”

她馬上叫了起來。

“好啊,那回頭在你的工資裏扣。”

“……”

一共才那麽點工資,這是要被全扣光的節奏。

她是知道的,這個男人一旦決定的事,她是很難去改變他的。

可身子也着實不舒服,那就睡吧!

“喝不喝粥?”

靳恒遠的語氣因為她的服軟而跟着溫軟了起來。

那份溫軟,實在叫人拒絕不了。

而且,她的肚子也着實餓了。

“嗯!”

“等着。”

他去了洗手間擰了一把熱毛巾過來,遞給她:“擦把臉。”

樸襄好為難。

當然想擦臉,但問題是,眼前還有一個外人在呢!

靳恒遠當然看出來了,轉頭給盛了一碗粥,放到了床頭櫃上:“我去外頭抽根煙,你自己吃,吃好了就再睡一睡,早着呢,離醫生查病房還有一陣子……”

“謝謝!”

樸襄輕輕的應着,看着男人穩穩的往外走了出去。

待門關上了,她将臉朝裏床,把口罩摘了,擦了一把臉,再把魚片粥拿過來,慢慢吃了起來。

吃着吃着,她愣住了。

不對啊!

她瞪着這魚片粥,碗和盅上的字,都印着“徐記飯館”四字,可那味道,太熟悉了……

魚片挑得一根刺兒都沒有,米粒熬得很爛,湯淡淡的,鮮的不要不要的。

太像他的手藝了。

這不會是他煮的吧!

難道,他發現什麽了?

她的心,一下方寸大亂。

哎呀,這可怎麽辦啊!---題外話---第一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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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要的事,得多說幾遍!

☆、423,老公? 護士稱誰是她的老公?

走廊上,靳恒遠在抽煙。

本來,他都不怎麽抽煙喝酒了,後來呢,蘇錦的事一出,他實在沒辦法接受,加上又在追查凱琳爾,于是煙酒都又上瘾了。

當心裏的疼痛得沒辦法得于纡解時,他除了喝酒,除了吸煙,實在沒辦法止那痛。

是的,那個時候,只要想到蘇錦是被活活燒死的,他的經經脈脈當中的血,也像被燒着了一樣,痛得無法忍受紡。

可今天,他抽了兩口,就立刻把煙蒂給輕輕碾滅了,然後扔進垃圾箱。

以後不抽了,再不抽了,絕對不抽了。

她的身子變成這樣了,以後,他需要每一天都是健健康康的,才能保護好她,照顧好她,才能把這個破碎的家再重新撐起來。

陽光很亮,亮堂堂的照進了他的眼裏,他的心裏。

“小遠……你怎麽在外頭?”

靳媛從外頭走進來,看到兒子正對着東升的太陽,唇角勾出的笑,是那樣的柔軟。

她站在那裏,怔怔看了一眼,一絲笑,在心裏悄悄泛起:好久沒看到兒子這麽愉快的笑了。

真好啊!

果然是心病還要心藥醫。

她輕輕叫了一聲。

噓!

他回頭瞄了一眼母親,用一根手指按在唇上,壓低着聲音:

“她在喝粥。”

粥是他親自熬的。

昨晚上,他和母親有一起守在這裏,母親睡在陪客房,而他就合衣偎在她枕邊眯了一會兒。

期間,他會時不時驚醒,摸一下她的額頭,以确定她的體溫沒有反複。

天蒙蒙亮的時候,他就醒了,對母親說:“媽,我去徐記飯館一趟,找他們借點食材,給她熬點粥……媽,請您照看着一點。”

母親答應了。

徐記飯館,靳恒遠很熟,一般他們家不會那麽早開業的。午夜一點關的門,哪會四五點鐘就會開業的。老板也是人也得睡覺。好在,他和老板熟,就給開了門。

他和老徐說:我太太病了,在醫院,想借你家廚房,做點她喜歡吃的東西。錢,我加倍付。

老徐本來是想親自下廚給熬的,不過,靳恒遠堅持自己弄,說:這是心意,不借他人之手。

老徐哈哈一笑:靳大律師這麽會疼老婆,以後有機會啊,一定要帶來見見啊!

靳恒遠在那邊倒騰了一個多小時才熬成,然後借了盅和碗回了醫院。臨走,悄悄在廚房塞了錢。人家做生意不容易。他打攪了人家睡覺,交情歸交情,但意思還得意思的。

“媽,這一盅,是我給你您準備的。”

他不會有了媳婦忘了娘的,有另外給準備了一盅,一起帶過來了,就擱在腳邊上,只等着母親過來吃了。

靳媛的确有點餓,就接了過來,打開後噴香撲鼻,一頓,轉而又問了一句:

“你吃過沒有?”

“我在老徐那邊吃了點!”

靳媛聽着就不客氣了,兒子的手藝啊,是很難得才有機會吃上一口的。

“都醒了,你就沒當面問個明白的?”

她一邊吃,一邊輕輕問。

“不用問,就是她。”

靳恒遠靠在那裏低低的說,語氣是那麽的肯定。

“就是她,那不更該道破麽……”

靳媛不解:

“你不道破,躲在外頭,想幹嘛?”

“媽,我仔細想過了。”

靳恒遠靜靜望着那滿天的朝霞:

“她把自己包得密不透風的,無非是不想讓我看到她現在不堪的樣子。

“我猜,她回來是因為想我。可同時,她又自卑了,不敢面對我。只敢在私底下悄悄的看着我。看了之後,又想渴望離我更近一些,才答應做蕭潇的老師的。

“這應該不是她的計劃,卻因為放不下,而重新走進了

我們的家。

“所以,我向她要身份證時,她是那麽的不情願。因為她害怕我去查她。

“她心裏應該很明白,她是經不起查的。

“媽,我要是說破,她會躲起來。以我對她的了解。她真的會躲。

“她背後有個人能幫助她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的想法是,在她想要縮進龜殼前,我得把她背後那個人明确的給查出來。讓她躲沒地方躲,只能乖乖回來。”

靳媛聽着,心裏便生了好奇:“這也是我想問的,兩年前,到底是誰救了她?救了她,還把她藏了起來,不和我們說,這人,怎麽這麽奇怪?”

“是熟人。我和季北已經基本可以确定是誰了。”

靳恒遠說了自己的看法:

“不管那人是誰,救人動機是好還是壞,現在都已不重要。重要的是得把他查出來。

“而在沒有足夠的證據把那人揭穿之前,我想當作什麽也不知道。

“媽,我和她從來沒談過戀愛。既然她不想讓我知道,行啊,接下去,我要一邊給她治身子,一邊再追求她一次,好好的再愛她一次……”

兒子一向是有主意的,靳媛呢,也一直尊重兒子的想法,接下去他要怎麽寵自己的媳婦,她不發表任何意見,她只關心一件事:

“小遠,往後頭,你想做什麽,我都不反對。不過,你得明白一件事情,身體是革命的本錢。養好自己的身子,才能照看好小蘇。我看你昨晚上都沒怎麽睡,要不,你還是回去休息一下吧……這邊我看着就行……”

“我不累,媽,現在我精神氣爽的很。我想守着她,哪也不想去。媽,您回去休息吧!這邊,我會好好守好小蘇的……”

如此癡情,不由得令靳媛輕輕一嘆。

她慢慢吃着粥,良久之後,又感慨了一句:“可惜,孩子沒了……”

經歷了那麽大一個巨變之後,孩子肯定是保不了了。

“媽,只要蘇錦活着。其他都不重要了!”

現在,他要的只有這個女人。

“是!只要小蘇活着,只要好好養着,日後總歸有的……”

靳媛望着窗外的天空,旭日在慢慢升起來。

明媚的朝霞,帶着滿滿的希望,又照亮了他們的心頭那一片黑暗的角落。

“山窮水盡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她輕輕感慨:“晦氣了兩年,家裏總算有好消息傳來了……兩頭的老人一定會高興壞的……”

靳恒遠重新走進病房時,他盛得粥她已經吃完了,不過盅裏的還有一半沒動。

怎麽吃得這麽少?

若是按往常,這一盅都不經她吃的。

或是因為感冒後胃口不佳,又或是他熬得火候不到?不夠吸引她?

他看向她。

她又睡了過去。

身子到底是虛啊!

他坐到了她床邊,細細端祥。

好吧,其實,沒什麽好端祥的。

這丫頭啊,把自己裹得這麽密密實實的,他能看到什麽?

就兩只閡成一條線的眼睛。

他在其身邊靠着,看着,後來,困了,沉沉的打起了瞌睡,再後來,是被護士的叫聲吵醒的……

“516床,量體溫。要還是不肯摘口罩,那做老公的給幫幫忙……”

樸襄也醒了,頓時瞪大了眼,把這話聽得清清楚楚。

老公?

護士稱誰是她的老公?

靳恒遠接着,湊過來,往她口罩裏塞上。

呃?

什麽情況?

靳恒遠什麽時候成她老公了?

好吧,他本來就是她老公。

可問題是,她現

在是樸襄啊!

她嗚嗚嗚想說話,因為含着東西,說得不太清楚。

他給以一記微笑,示意她先量體溫,她只好把話咽下了,心裏七上八下的琢磨着。

他發現了嗎?

他發現了嗎?

嗯,看他表情這麽平靜,應該沒有,應該是護士誤會了。

三分鐘後,他把體溫表給拿了下來。

那邊她急急問了起來:“你你你……怎麽沒和他們解釋?”

“解釋什麽?”

他看了一下體溫,正常的,便把體溫表給擱到了邊上,轉頭問。

“你……你不是我老公啊……你只是我老板……”

她輕輕說,再次小心的觀察起他的反應來。

應該沒這麽快就發現的對吧!

他知道了,那她就只能剩下一條路可以走了。

是的,她會躲起來的。

現在的自己,和他,是再無可能了!

她不想拖累他,也不想玷污他的名聲……

像他這樣的人,應該娶一個像明若溪這樣幹練的妻子,或是,像那天相親看到的那樣溫婉可人的太太,而不是她這種醜八怪,短命鬼,倒黴蛋……---題外話---明天見。求月票,求月票,求票……

☆、424,他,把她哄回了家

“我不喜歡解釋……他們愛誤解,由他們誤解……”

這個回答,也太随意了一點吧!

不過,也符合他的脾性。

她無語瞪了好一會兒紡。

“睡好!”

靳恒遠過來,将她往床上按。

貌似他好像不管男女有別的!

唉,他還是這麽的強勢。

什麽都得聽他的!

她只是一個不怎麽正規的家教老師而已。

“有件事,我想問一下……”

悶悶躺好後,她發了問。

嗯,以她這個角度看這個男人,怎麽就那麽帥呢?

看得她啊,心髒撲通撲通就狂跳了起來。

“說。”

他去取了一瓶水喝,轉身,就站在她面前。

她指了指那個盅,問:“這麽大清早,徐記飯館就有魚片粥賣呀?”

聽着好像是很漫不經心的一問,聞者靳恒遠心下卻是領悟明白了,他老婆這是在探他底啊——大概是吃出意思來了。

“不是。我叫開門讓煮的。我和老徐熟,以前還跟他學過兩天手藝呢……味道還行……之前我想着,吃白粥沒味道,老徐的東西好,不加調料,味道鮮香,口感又好,所以去麻煩了人家一次……”

這話,說的相當巧妙。

巧妙到一下子令她放下了戒心。

哦,原來他是在那裏出師的,怪不得味道這麽熟悉。

她暗暗的就松下了一口氣:

“挺好吃的。不過應該很貴吧!”

“好吃怎麽吃這麽點?”

他可不想和她算計那小錢。

“我……胃口小。吃多會翻出來。”

是嗎?

以前可不小,可見她現在的身體差得實在是夠離譜了。

他的眸光不自覺就幽暗了一下。

樸襄可不知道他在想什麽:

“哎,能不能打個商量?”

“說來聽聽。”

他已經喝了大半瓶水。

“我想出院。”

男人的臉色一下子沉了:

“不行。”

“為什麽不行啊?我真沒事了。醫院味道怪怪的。我真不喜歡。住在醫院,我開心不起來。我會覺得我是一個可憐的病人。它會時不時提醒我,以前發生過的事。靳先生,拜托了,我在上海玩的時間不多了,實在不想提前把時間浪費在醫院內。”

她可憐兮兮的求着。

那眼神,竟令他不忍拒絕。

靳恒遠不由暗嘆了一聲,這丫頭,還真知道怎麽來克他。

不過,他沒馬上答應,而是先想了想,另外又問了一個問題:

“你在醫院一共待了多久?”

“足足有兩年多。你能想象700多天,天天悶在醫院那是何等的了無生趣嗎?所以,當醫生說我可以出來走走時,那感覺,在我就像死囚犯終于被放出牢籠了,說有多高興就有多高興。可現在,你又把我關進了醫院,這日子。太難挨了……”

她一臉哀哀的望着他,還雙手合了什。

靳恒遠莫名就心疼了,想想那700多天,她寂寂一個人守着病房的光景,的确夠凄涼。

而那時,他在幹嘛?

他都不敢進行對比了。

“好!我可以給你辦出院手續,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樸襄興奮的馬上就坐了起來:

“只要能離開這個鬼地方,什麽條件我都可以答應……”

“是嗎?”

靳恒遠頓時似笑非笑了:

“什麽條件都答應,這麽信任我?你就不怕我提一些有損你利益的條件?”

“你會嗎?”

樸襄一怔,語氣馬上變了,轉而小心翼翼的問了一句。

“不會!”

靳恒遠見狀,勾了勾了唇角:

“我的條件是:在你教蕭潇畫畫的這一個多月內,你住我家。我不想以後某個周末,蕭潇等你來教畫畫,左等不來,右等不來,等我找到你家時,你已死在你那鳥窩裏了……為了我給你墊付的錢財不至于花冤枉,你接下去這一個月的人身安全,我得牢牢看緊起來……”

“……”

話說的有點毒,可關心,她感受到了。

問題是:他為什麽要關心她?

樸襄不想去,朝夕相處的,這算怎麽回事?

可他說:

“我在XX路上有一幢別墅,屋子空着也是空着,我把你送那邊去住。

“那邊環境清幽,很合适療養,就住着一個管家和一個園藝工人。

“你去那邊呢,周六周末的時候,只要天氣好,就可以在園子裏寫生。下個月,該開的花都開了,園子裏會很漂亮。

“我呢,也放心一點,省得每天忙着工作,還得惦着蕭潇的老師的性命問題。

“萬一你翹掉了,蕭潇會哭死的……

“為了不至于我家裏因為你鬧翻天,接下去這一個月,你得聽我的。”

他嘴裏的別墅可不正是當初她親手設計并盯着人裝修的婚房麽?

結果呢,他們一直沒機會在那幢樓裏住上一晚。

對于那個她用足了心思營造出來的小家,她有着滿滿當當的懷念。

本想要和這個男人保持距離的,可因為他這個提議,她的心,立刻又蠢蠢欲動了起來。

“這樣會不會不适合?”

“有什麽不适合的?等一會兒,我問一下醫生,只要高燒不複發,我們就過去……”

下午三點,醫生允許出院,靳恒遠就給樸襄辦了出院手續。

上了他的車之後,他給她看醫院給開的發票:“這是你欠我的錢,看明白了?”

自是故意這麽說的。

上頭那個金額,讓樸襄長長一嘆,末了,忍不住咕哝了一句:“上海果然是一個看病看不起,想死也死不起的地方……瞧瞧,本來,吃幾顆藥就能解決的事,你非得讓我欠你一屁股債,才肯把我帶出來……”

臨出院,還抽了她那麽多血……那些血一驗下來就是一個驚人的金額,偏偏,她又拒絕不了。

“關乎健康的事,怎麽能馬虎?”

靳恒遠淡淡反問。

“我就覺得有點冤了。其實我讓你買的藥,和昨天輸液用的藥,就是同一種。只不過,一種是口服的,一種是直接注射的……你讓我吃藥,一樣有效果……”

“醫生不是說了嗎?你情況特殊,光靠口服,不管用,只會傷了你的胃。把安全帶系上!”

他叮咛她。

“哦!”

她低頭找,沒找到。

他只好探了過來,幫她。

距離那麽近,屬于他的清涼味道濃濃的就侵了過來。

她呆了一下,心,砰砰砰,是好一陣狂跳,臉上更是燒了起來,眼神跟着大亂。

“謝……謝……”

哎呀,不好,都結巴了。

她忙把臉往右車窗外轉了過來。

靳恒遠嘴角一抽,很認真的說道:“我不在車外。我在這邊……要謝的話,該沖着我說才對吧……”

樸襄轉頭:“……”

看到他在唇角含起了笑,手麻利的起動了車子。

哎呀,又看到他笑了,淡淡的,唇線彎得好看極了。

哎呀,她這是在想什麽?

慢慢的,她把頭給挪開了,借着說話,緩解那份緊張:

“先送我回家拿點衣物好不好……”

“不順路。方向是反的,衣服明天我幫你回家拿。畫板什麽的,別墅那邊都有。那邊有一個比我公寓房還要大的畫室。以後,夠你和蕭潇用的。”

唉,好吧!

駕駛員不肯調頭,她是沒辦法的把方向盤搶過來自己開的。只能聽他的。

三點半多,路虎駛進了別墅。

別墅還是那幢別墅,精致,漂亮。

兩年前和兩年後,唯一的區別是,那些花花草草,都長個兒了,一壇壇碧油碧油的,湛亮湛亮的。

早春的花也已經開了,紅花綠葉的,極為好看。

重要的是,空氣很新鮮。

陽光,綠樹,紅花,小路,歐式別墅,漂亮的路燈,清澈的魚池,秋千靜靜沐浴在陽光裏,正在召喚她去蕩一下呢!

哎呀,這畫面,真是太美了。

深吸一口氣,整個人頓時心曠神怡,輕飄飄的都要飛起來了。

“我能去坐坐秋千嗎?”

她雙眸發光,輕輕的問。

“你随意。我去和管家打個招呼。”

“好!”

他大步往大門走去。

她呢,睇了一圈園子後,就歡喜的轉身坐上了秋千,輕輕然就蕩了起來,腦子裏回想的是當初自己想要在家裏按個秋千時兩個人的對話。

她說:“我要在這邊做一個漂亮的、獨一無二的秋千,秋千的形狀,我要親自設計……以後,只要有空我就可以陪着蕭潇在這邊玩了……”

他笑着環住她反問:“為什麽不是我和你一起坐在這裏一邊蕩一邊數星星?”

她笑着點頭:“嗯,也可以,等蕭潇睡着了,我們就悄悄來坐一坐……”

結果呢,他們從來沒坐在這裏數過星星!

唉!

靳恒遠走進大門,管家巧姐迎了出來,語氣有點驚訝:“靳先生今天怎麽有空來這邊?”

“嗯!”

他一邊解外套,一邊吩咐:“把主卧室對面的客房給我整理出來。我帶了一個人回來,會在這邊住一陣子……還有,廚房冰箱裏有沒有食材?”

說着話,他往那邊去了。

“有是有一點,不過不多!”

巧姐緊跟其後。

靳恒遠檢查着,的确不多,而且都是他用不上的料:

“老張在幹嘛,讓他過來一下,我寫一張單子,讓他馬上把我要的東西全給備齊了。這一個月,樸小姐會在這邊住,三餐的食材一定得新鮮……周一到周日的菜單,我會寫下來,回頭我要不在,會有廚子過來做……”

聲音突然停住了。

巧姐順着這個位置往外瞧去,只看到花園的秋千上,一個穿着紅色寬大衛衣、戴着口罩的女子,正坐在上面,把秋千蕩得高高的……晚霞照在她眼裏,閃閃發亮的,似在愉快的笑……

別墅客房的設計很雅致。

只是,她從來沒料想過,第一個入住這間客房的會是自己。

床很軟,很大,她往上一撲,意識就沉了下來,後來是被靳恒遠拍醒的:“吃晚餐了,吃好了,洗個澡再睡。”

晚餐,是靳恒遠親手煮的。

餐桌上,三菜一湯,色香味俱全,味道很鮮香,饞得她蟲子都鑽出來了。

“坐啊,傻站着幹嘛?”

“我……”她沒坐,輕輕道:“我能回自己房間吃嗎?”

時,管家不在,就他們倆。

靳恒遠勾了勾唇角,徑自倒了半杯紅酒,嘴裏慢悠悠的說道:

“醫生說,昨晚上,你要是燒個一宿,你這條小命,就等于廢了。我呢,也算是救了你一條小命

的人。是恩人。救命恩人在古代,女人報恩的方式可都是以身相許的啊……樸襄,說說看,你打算怎麽報恩?”

好吧,他承認,他又起了捉弄她的心思了!

哼,誰讓她故弄玄虛來了!

“……”

什麽以身相許?

這家夥在揩她油嗎?

樸襄皺了一下眉,心裏忽有了警覺:這人,不可能随随便便在陌生女人身上開這種玩笑的。

她的神情,頓時凝起。

靳恒遠當然有注意到,馬上改了語氣:

“怎麽這麽開不起玩笑?行了,我只喜歡我老婆,對別的女人不感興趣。你不用一副如臨大敵的樣子。我就是覺得你懂畫,我也懂畫,今天又有緣聚在一起,想和你一起吃頓飯,就這,你都不肯賞臉的麽?”

看樣子還真是玩笑。

“不是不賞臉,實在是怕倒了你胃口……我……我還是回房吃……”

她往一只空碗裏夾了一些菜,一手拿了一碗飯,一手拿菜和筷子,逃也似的往樓上跑了去……把靳恒遠獨自留在了空蕩蕩的餐廳。

才上樓沒一會兒功夫,她洗了洗手,正準備開吃呢,有人敲門,她去開,卻是這裏的管家巧姐,手上端着剛剛擺在餐桌上的三菜一湯:

“這是幹什麽?”

“先生出去了,讓我把飯菜往樓上送來給您吃……”

“……”

她不接,轉而跑到了窗口,只看到伴着兩道車燈,噌的在黑夜裏爆亮,停在附近的路虎,似狩獵的夜豹,迅猛的往外蹿了出去。

她呆呆看着,心裏咯噔了一下,難道是她不肯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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