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未來 二
回到賓館, 李仙洲的反應很微妙。
明越領着自己一萬字檢讨的處罰單回房間收拾東西時,還沒回過來神。
我的天啊。
寶山醫院都要一萬字檢讨加事件報告完整版。
擅闖枉死城, 竟然才一萬字檢讨?
……
那我多闖幾次好了23333.
明二哥賊兮兮磨牙。
白天補覺。
當晚,分散在渝洲大區的各校陰陽道實習生紛紛打飛的返程。
各地斬鬼師協依照約定, 一周內給出各校實習生反饋評價。
返校後三天。
明越開始準備聯絡宴席, 将明業和君蔚然拽在一桌上, 仨人搓飯談一談。
陽臺上, 打開手機, 對着通訊錄,明越手指懸停, 片刻後,覺得實在是沒做好準備直接和轉輪王說話,便滑動屏幕, 先打給了周廬。
白琳琅抖摟衣服甩水, 嘩啦一聲, 灑了旁邊明越一頭水點子。
“咋了, 和你哥吵架了嗎?”
“看你半天不摁鍵。”
明越學金魚吐泡泡:“沒有, 不存在吵架的。”
“我還沒想好和我哥說啥。”
“——喂, 唉叔,是我啊。”接起聽筒,周廬沉穩可靠的聲音傳出來。
周廬:“二老爺, 您講。”
明越磕巴一下, “額, 我哥, 老哥這幾天出差回來了嗎?”
周廬:“……”
旁邊正在老年人習慣讀報的明業聞聲,翻了一頁金陵早報。
周廬:“老爺事務繁忙,周轉實在不容易……”
明越那頭立刻在電話中打哈哈:“啊這樣啊,那實在是太不巧了,算了吧算了吧——”
明業冷冰冰望過來。
周廬笑起來,一秒改口:“……但是老爺加班加點,酆都分部的事情都處理差不多了。”
“前天的班機抵達金陵。”
“現在随時可以響應二老爺。”
明業這才收回目光。
明越:“……”
明越捏住鼻子,心中暗罵自己做作,小時候姨媽巾的用法還是明業教的,現在矯情個屁:“太棒了,我想約老哥在學校這邊吃個飯,我坐莊。”
“就……請他還有君蔚然。”
“叔,您要不和我哥說說,我知道他不太喜歡君……”話還沒說完,周廬那邊出傳來撕報紙的聲音,緊接着熟悉聲線傳來,冷冰冰貼臉上像是涼雨:
“想和我聯系為什麽打周廬的電話?”
“知道我不喜歡君蔚然還撮合,想做什麽直說月亮。”
“還有,和我吃飯什麽時候需要你請客了,明家是窮到倒閉了嗎?”
忽然被魔音貫耳的明二哥:“……”
不敢不敢,不敢倒閉。
旁邊湊在一起晾衣服的倆室友齊齊比口型:“哇土豪哥哥交個朋友吧。”
明越:“……”
沖倆室友撇嘴,接着緊急組織言辭解釋:“不是不是,哥你這哪兒的話。”
“我就是知道你讨厭君蔚然才找周叔聯系的啊。”
明業冷淡反問:“找周廬幫腔我就會喜歡君蔚然了嗎?”
……說的真有道理。
明越啞然。
明業對明越這一個月來的行蹤門兒清,李仙洲可不僅是在陽間的“點頭之交”,更是在學院中掌握明越行蹤的“半個監護人”。
明越之前去院檔案館,查驗陰氣痕跡,酆都面見亡親生魂這些事情,明業都知道。
所以,此刻做局和君蔚然,其中用意也不是那麽難猜。
明業沒有過多為難妹妹,在明越還在冥思苦想借口時,率先開口:
“說吧,想約在哪裏。”
明越想了想君蔚然家比較窘迫的經濟狀況,難地堅持:“哥,說真的。”
“我請客吧。”您那土豪金風格,請了君蔚然那小心眼,肯定要把他氣嗝屁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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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中午,金大門口鴨血粉絲湯老店。
湯汁蒸騰起熱氣,鴨肉濃香鮮嫩,下水雜料吸滿了鴨湯,一碗碗盛着,端去食客面前,店面不大,唯二的小包間也看起來像個半包圍結構。
人群川流。
明業三件套商界精英模樣,坐在馬紮上,和周遭氣氛格格不入。
君蔚然繃着臉,穿着t恤準準的學生扮相。
倆人中間夾着個一臉尴尬的明越。
老板熱情送上來粉絲湯,明業冷淡道謝,引起周圍一圈小姑娘圍觀。
湯擺好,沒人吃,陳舊的日記本還擺在桌面上,上面是明定海的手書,龍飛鳳舞,筆法張狂有風骨。
明業還體(e)貼(yi)地幫君哥翻到了八/九年的章節,明晃晃的當事人手記戳人心。
“不可能。”
君蔚然斷然否認,雙拳緊握。
“我父親的功績不會因為你這幾張爛紙就能否認的!”
聲音有點大,吓得明二哥趕緊站起來把包廂的門拉嚴實。
明業笑了一聲,“爛紙?”
“明定海是華夏近五十年來綜合評定最高的斬鬼師,這手記記載了他從業近二十年的反思、絕活和技巧,多少人求着還看不到,你說是爛紙?”
“臉面很大啊。”
明越也有點不開心,“君哥,你知道的,我從不騙你。”
“這确實是老爹的字。”
君蔚然完全不搭理和稀泥的明越,他雙眼發紅,緊盯着明業:“我父親也是上世紀知名的斬鬼師,我君家也不是岌岌無名,憑什麽他明定海的話就是真相,我父親的就不是?”
“他有手記,我家也有。”
“當年幫着鎮壓地府內亂的名字也有君遠山一個!”
糟了。
雷炸了。
明越心中棘手,她本意是想太太平平撮合老哥和君蔚然吃個飯,吃開心了再說開一下,別的可以不澄清,至少不要再讓父親背着“疑似坑害密友”的罪名。
結果現在可好,君蔚然完全沒撲中重點,一頭紮進了“為父親争名”的陷阱裏。
說什麽好啊。
這看重名譽的個性,還真是一脈相承。
明越嘆氣,名聲有什麽重要,毀立都輕而易舉啊。
君蔚然怎麽就想不明白。
老哥也是怪異。
平日裏冷淡得不行,今天卻話趕話做點炮手,怕不是故意的。
……明越是無法理解一個兄長看待生妹曾經愛戀小子的心情滴。
明業職業性假笑:“是啊,有他君遠山一個。”
“金大、帝大、湘大,還有各斬鬼師協,各地功勳的名字都該有。”
“陰陽界的平複本就是大家的功勞。”
君蔚然咬牙道:“不對。”
“我父親的功勞是最大的,他幫着地府誅滅了那麽多叛亂冤魂。”
“憑什麽名聲都是明定海的。”
說完,他甩開明越欲拉他的手臂。
明業眼神鈎子似的。
“自以為是的美化是病,君家小子。”
“且不說宰了地獄幾頭鬼在那種紛亂環境中算不算得上趁亂打劫,單說其他人,從沒那家史料計算說,斬鬼王中王是君遠山吧。”
“湘大斬鬼院的院長知道嗎,當年殺了三千六。”
“帝大靈媒大類的執行處長,為了堵漏輪回池,眼睛都瞎了,人家說什麽了嗎?”
“就你家,做的事不多,折騰得風最大,滿心以為全天下就你一家斬鬼師開天辟地了是吧?”
“肚量小被氣死了,反倒來痛恨別人肚量大,我活了這麽久,還真是頭一次聽說這種道理。”
明越着急,“哥!”你別點炮了!君遠山沒那麽不堪!
明業看她一眼:“你閉嘴,踏實喝粉絲。”
君蔚然:“胡說!”
“當年去請李家的願符,是我父親的主意!”
“願符是平複地府內亂的關鍵!我知道!”
明業涼涼道:“能耐啊,不是放空炮。”
“那又怎樣?願符折騰黃了明家和李家的關系,你不知道嗎?”
“怎麽,功成名就了,覺得那是自己的功勞,那要是願符當年沒出奇效,你爹是不是還要在日記裏長篇大論的甩鍋,說明李兩家交惡和自己一點關系沒有啊。”
君蔚然氣地滿臉通紅:“你放屁!”
明業擋住打算插嘴的明越,預備今天代替長輩好好修理君蔚然:
“我放不放厥詞無所謂。”
“我只知道,頂着壓力去借願符的是明定海。”
“願符神效反噬硬生生承受的也是明家,和君家一毛錢關系都沒有。”
說到這裏,明越也停住了。
明業說的對。
其他她都可以忍着君蔚然發脾氣,但是涉及願符導致的明家父兄喪命,她不打算偏幫君家一個字。
君蔚然還不服氣:“你又知道什麽?”
“好的主意就是成功的一半,內亂平的那麽快,可想而知願符能量滔天。”
“我父親為何不能有姓名。”
平的快嗎?
平的一點都不快。
甚至直到幾年前,明業還專程去往帝都李家托情,怕自己組建輪回池不力喪了命,明越無人照料。
這些,可都是地府內亂的遺禍,綿延二十年。
明業慢條斯理從筷子籠中抽出一根:
“君蔚然,你是不是覺得,地府內亂就是一場鬧劇。”
“願符出來了,一切就了了?”
君蔚然沒說話。
但他的神情講的明明白白。
“可笑。”
“怪不得君家那會疏遠明定海,跑的比兔子都快。”
“向來是覺得,跟着爛好人明定海牽扯進地府大禍中,太危險了吧。”
“後面明定海對着願符三許願,三年厮殺,拯救輪回,偷渡閻王的事情,你父親真是一個字都沒在手記中提啊。”
“了不得,真是了不得,抱殘守缺到這個地步,沒被陰德虧死,太稀罕了。”
君蔚然發怔,生氣都沒來及:“什麽,什麽偷渡什麽?”
明業抱胸,閉口不言打量君蔚然,笑了笑:“君遠山小肚雞腸,英年早逝真是不意外。”
這話太刻薄了。
君蔚然拍案而起,明越武神附體,一巴掌将君哥拍回座位上,随後瞪向兄長:“哥!你說什麽呢!”
明業攤手,“好吧。”
君蔚然格鬥真幹不過明二哥,被摁在座位上站不起來,憋得滿臉通紅,可愛可憐,“你松手。”他咬牙道。
明越明确拒絕:“我不。”
“我哥一個普通人,你別太欺負人了。”
“……”
普通人明業摸摸鼻子,坐的穩如泰山。
君蔚然不放棄,瞪着明業,眼淚凝在眼眶裏:
“你知道什麽?你們知道什麽?”
“當年曉事的能有幾個?現在都天南海北,一個都做不了證!”
“我父親說斬冤魂最多就是最多!無憑無據除非你拿生死簿給我對證!”
“你說明定海偷渡閻王就是了?閻王都在地下,自然任由你胡說!”
明業:“……”
明越:“……”
明越尴尬對視兄長一眼。
明業面無表情回視:“月亮,你看見了,我沒什麽可說的了。”
明越不知為何臉色發燒,心中唾罵閻王自己都不尴尬你尴尬什麽,同時結巴圓場:“兩位帥哥不要火氣這麽大……”
“喝、先喝點粉絲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