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不是很了解規矩的陳白微只好再做上一大盆沙茶焖牛肉, 然後成功收獲了一個小尾巴。
就是那個俊秀小帥哥。
“你做的這份味道,和上一份, 是一模一樣的。”小帥哥放下筷子,面上的表情很認真。
他嘗出來, 味道是完全一樣的, 甚至包括香味, 以及之前調的沙茶醬。
她又調了一份,也完全是一樣的味道。
這說明了什麽?說明了陳白微在調沙茶醬的時候,各種添加進去的配料用量, 是和之前調的那份用量比例一模一樣的。
包括火候還有炒制的時間,和之前那份都是一模一樣的。
而且之前那份沒這麽多,也就是說這份沙茶醬按照需要焖的牛肉比例,也全部一比一的調整了。
正是因為這樣的比例調整, 再加上她精準的把控, 才能做到兩份沙茶焖牛肉的味道完全一樣。
大多數人的舌頭沒有那麽敏感,其實是吃不出來味道細微的變化的。
但這個小帥哥說出這樣的話, 讓陳白微看了他一眼。
“一模一樣?”
“對, 完全一樣的,包括的牛肉的口感還有沙茶醬和牛肉的融合程度,都是完全一樣的。”小帥哥點點頭,很肯定的說道。
陳白微确定了, 這小帥哥估計也是屬于那種味覺很敏銳的那種。
她把菜放到外面用來吃飯的桌子上, “你的舌頭是不是比較敏銳的?”
“對, 所以我家裏人說我适合學做菜。”小帥哥耿直的點頭。
陳白微來了興趣, “那你家裏人說得挺對的,天賦異禀,确實是适合學做菜。”
她突然靈機一動,問道:那你覺得我這樣完全做一模一樣的味道,好嗎?“
小帥哥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
“好,但也不好。”
他認真的看向陳白微,“好處是,可以一直保持着這個水平沒有變化,那麽就永遠不會有退步的情況出現。但不好的情況是,你一旦控制在這個水準的時候,就完全不會去提升了。我媽說過,世界上的味道千變萬化,作為掌控着食材的人,一定要學會運用食材,去感受它們帶來的各種變化。不斷的去提升了,才能讓食材不斷的去發揮出它最大的優勢。”
“就像這個沙茶焖牛肉,你做了兩份完全一樣味道的。第一份你做得很好吃,我以為第二份你會做得更好吃的。但你明明能那麽精準的掌控味道,為什麽不做一份更好吃的呢?還是說你以為你做的第一份味道就足夠完美了,所以第二份就按照一份的模式來?”
“你明明可以做得更好吃的吧?為什麽一定要做一份一模一樣的?”
小帥哥激動得臉都紅了。
陳白微愣愣的看着他,她從來沒有覺得自己這麽做是有什麽不對的。
她能很精準的把控着味道,當她覺得這道菜的味道足夠的好,就不用再刻意調整了。
她希望呈現給食客的,是她個人認為的足夠好的味道。
陳白微聽過很多誇獎,無數人對她說,她是天才,她做菜好吃。
哪怕是那些老饕,過來吃了一遍又一遍同樣的菜,也從來沒有說過不對。
所以她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這樣的做法是正确的。
做一份更好吃的?
是啊,她為什麽每次都要将味道調整成一樣的,而不是做一份更好吃的呢?
她所認為的最好的程度,對食客來說真的是最好的嗎?
“小帥哥,你媽媽一定是一位很優秀的師傅吧?”陳白微豁然笑着問道。
能說出世界上的味道千變萬化,作為掌控着食材的人,一定要學會運用食材,去感受它們帶來的各種變化。不斷的去提升了,才能讓食材不斷的去發揮出它最大的優勢。這樣一句話的女人,一定是位高手。
然後陳白微從小帥哥眼神中看到了,你眼睛是不是瞎了的諷刺情緒。
“我媽是普通的農村婦女,不是什麽師傅。至于我,我是個女的。”
終年打鳥卻被鷹啄了眼的陳白微,就差上手摸一摸面前這個看着明明就是個小帥哥的人了。
頭發短得跟毛刺似的,說話聲音還粗,看不出一點身材曲線的,你跟我說你是個女的?
“小帥,呸,你這聲音怎麽這樣啊?”陳白微驚訝的問道。
一點女孩子的聲線都沒有,完全就是男孩子的聲音啊!
“我變聲期不行嗎?”八號選手開始暴躁。
陳白微連連點頭安撫,“可以可以可以,沒有問題。”、
咋脾氣還這麽暴躁呢。
陳白微這牛肉做得快,其他師傅有些的就做得比較慢了,等這其他師傅的菜上桌的時候,陳白微拉着這位暴躁八號不讓走。
他們參賽選手應該是要去主辦方提供的宴廳吃飯的。
這期間陳白微也知道這位暴躁八號叫什麽名字,鄭瑾,跟正經一個音。陳白微還嘀咕了下,這名字取得跟自己的一樣說講究也講究,說不講究也不講究。
然後也了解了鄭瑾很早以前就不讀書了,家裏窮。因為她味覺比較敏感,她那個有大智慧的農村母親就托人把她送到了一家飯店做學徒。
雖然年紀小,但當學徒的時候确實是吃了苦去學的。飯店的師傅水平不怎麽樣,她跟着學反而超過了師傅。
然後被師傅們排擠,她就從那家飯店走了。
來到海城這邊也是随便找了個打雜的活幹,看有沒有路子。
她是個女孩子嘛,長得還可以的那種。為了安全起見,就給自己剃了個刺猬頭,平時就僞裝成男孩子。
也是聽別人說起來有這麽個烹饪大賽,她琢磨了下,來參賽的選手有吃有住的,連着辦一個禮拜呢,只要她能呆到最後一天,就能在這大酒店裏住上一個禮拜。
多好的事啊,于是就光杆子來參加了。
還給自己胡謅了個誰也不知道的師傅和師門。
現在這信息不發達,你說得一本正經不像唬人的樣子,這負責報名的也就信了,大筆一揮,就讓她來了。
陳白微聽得目瞪口呆的,這麽光溜子的操作,真是一個十多歲的小姑娘做的?
鄭瑾對于她的驚訝又回以諷刺一笑,“那能怎麽辦?我身上就剩那麽點錢了,這個天又冷,要不找個地方住着,我就只能睡橋洞。這能住大酒店還有吃的,機會擺在眼前我不抓着是傻子嗎?“
陳白微無言反駁,因為她确實是沒窮到這個程度過。
“那你要努力了,争取堅持到最後一天。”陳白微心裏頭升起了點憐惜。
鄭瑾白了她一眼,咬牙切齒的說道:“我估計明天就得走了,我又不怎麽認識字,規則那麽厚一本我看着腦子疼。誰知道他們說除非是一直能到決賽的,不然淘汰了就得離開。”
“你那道花蛤做得很好吃啊,我還特意留意了你的號碼呢。雖然有不少選手手藝更好,但堅持到第三天或者第四天應該都可以的。”陳白微嘴角帶着笑,鼓勵道。
“我做得最好的就那麽一道菜,要不是這第一場就是比海鮮,我估計今天我就得淘汰了。之前在那個飯店做學徒,我做得最多的就是炒花蛤了,要不是味道做得太好了,那些師傅也不會因為嫉妒我然後把我排擠走。”
她又有點無奈,又有點小驕傲的說道。
陳白微這回是真無語了,說她運氣好呢,也是真的好,說她運氣不好,也是真的不好。
她想了想,對鄭瑾說道:“那你要是放心我的話,就去我店裏做事怎麽樣?我管你吃住,還給發工資。”
“沒問題啊!”鄭瑾幹脆的點頭,眼神很堅毅純淨。
陳白微失笑,聽說了她的事情後,內心一直很柔軟。
“你怎麽都不怕我是壞人?”
“壞人我見多了,你不像。”鄭瑾很認真的說道。
然後她眨了眨眼睛,“其實我剛剛是特意到你身邊看你做菜的,不是別人那我擠不進去。而是我之前路過你身邊的時候,聽到你說你有家店,那你肯定有錢。又是個女人,心腸比較柔軟。然後你嘗我做的菜時,表情跟嘗別的菜不一樣,我還看到你留意了我的編號。這樣的話我到你身邊混個臉熟,然後再給你說得可憐點,這樣沒準你就會收留我。”
陳白微這下是真的瞠目結舌了,她是真的被鷹啄瞎了眼睛吧?還是這個小姑娘确實成了精?
這一環接一環的,其實自己一直在被這個小姑娘看在眼裏,還成功給自己下了個套?
我的乖乖,真是個成了精的小姑娘。
“我跟你說了是因為我覺得你是好人,不想騙你,你不會因為這個就不收留我了吧?你好歹也是評委,還是位師傅,言而無信的事情可不能做的。”
這會鄭瑾才露出了點孩子的模樣,眼睛瞪得圓圓的,雖然臉上瘦瘦的沒肉,但還是挺可愛的。
陳白微笑着搖搖頭,“沒有沒有,我很欣賞你。放心吧,不會言而無信的。”
等鄭瑾跟其他參賽選手一塊去了隔壁廳吃飯,坐在凳子上的陳白微沉默了很久,才突然間笑了笑。
真是,有點意思啊!
……
盛師傅的饅頭也上了桌,一道道菜都端了上來。
陳白微照樣是坐在盛師傅旁邊,一桌子師傅全部就位了,才開始吃飯。
盛師傅說交流交流各自的廚藝,陳白微看着滿桌子琳琅滿目的大菜,還真不是交流,這叫對壘才對吧?
你做一道一品盅那我就來個海龍皇湯。你做個西湖醋魚那我就做個松鼠桂魚。你來個鳳凰蛋那我就做個炝虎尾。
随便一道端出去,都是不得了的大菜。也就陳白微和盛師傅倆人算是比較獨立特行的。
一個做沙茶焖牛肉,不功不過的一道菜,一個更幹脆的來了個蒸饅頭。
只是等盛師傅放着饅頭的籠屜搬上桌,一掀開的時候,陳白微就恨不得抽死自己。
她憑什麽覺得盛師傅的蒸饅頭會是一般的饅頭?
你聞過籠屜一打開,香味就彌散開來,讓人口水都停不下來的饅頭嗎?
你見過籠屜一打開,什麽海龍皇湯什麽鳳凰蛋大家都不管了,而是直接伸向饅頭的嗎?
陳白微真驚呆了,這麽多知名的廚師,對着饅頭居然不顧一點形象的開搶了。
“老盛做的我饅頭我想了一年,就想着今年來吃你做的饅頭呢。不然我都不準備來參加,讓給其他人做評委了。”
一個小老頭手裏抓着個饅頭,笑得後槽牙都看見了。
“可不是嘛,我還琢磨着老盛會不會做饅頭,這沒主食不行啊,還準備做個鵝肝炒飯給大家做主食的。一轉頭看到老盛直接去拿了一袋面粉嗎,我就幹脆沒做炒飯了。”
陳白微默默的抓着盛師傅搶過來遞給她的饅頭。
捏了捏,我透,這觸感,像極了那啥,太綿太軟了吧。
陳白微吃過不少饅頭啊,她媽做的饅頭也非常好吃。還有什麽金華松軟多孔的大酵饅頭,寧城的軟糯清甜,還帶着酒釀香味的米饅頭以及阆中色白如銀,鮮香回甜的蒸馍。
但等她嘗過盛師傅做的饅頭之後,過去那些饅頭的味道,都被這個饅頭給擠開了。
一口咬下去,非常的松軟,但又有着海綿的柔韌度在裏面。酥散綿軟不說,還帶着一股清新悠遠的味道。
陳白微仔細咀嚼着味道,發現這個饅頭真的沒有加什麽別的東西。有些饅頭在揉的時候會加奶或者是雞蛋清來調。
但盛師傅做的這個饅頭,純靠提煉出面粉清香味,有那麽一絲絲的回甘。而饅頭的韌性,也是他純手工揉出來的。
陳白微從來不知道,自己有一天會陶醉在一個饅頭裏,不知不覺一個大饅頭就被輕輕松松吃下了肚子。
盛師傅眯着眼睛湊過來,“好吃不?”
陳白微拼命點頭,“太好吃了。”
“嘿嘿嘿,其實這才是我的獨門絕技,要學不?我教你啊?”盛師傅笑着說道,又給她遞過來一個大饅頭。
陳白微肚子已經被那個饅頭撐飽了,但還是忍不住伸手接了過來。
“真教我,不是獨門絕技嗎?教我不好吧?”陳白微心動之下又故作矜持的說道。
盛師傅擺手,“那有什麽的,這饅頭怎麽做都是饅頭,我教你還得你能學會呢,你要學不會我也沒辦法。”
嘿,還真就沒有陳白微學不會的了,她這好勝心被盛師傅逗了起來。
咬下一大口饅頭,“學,我學。”
這饅頭怎麽做都是饅頭,還能學出花來?
這個中午一頓飯,陳白微看到了不一樣的老師傅們,那些以前在她面前都是嚴肅長輩的人,啃着大饅頭,就着桌上的菜談笑風生。
陳白微做的菜還被幾位老師傅單獨拎出來點名表揚,說她做得特別好吃。
她也注意到這牛肉确實是大家伸筷子比較多的。
有兩位北方的師傅還去洗了兩根大蔥過來,用饅頭夾着大口大口的吃。
被盛師傅嫌棄說他們破壞了他饅頭的味道。
陳白微也在這個過程中和大家熟悉了起來,老師傅們一口一個小陳師傅,跟着林豐一塊喊的。
又有調侃的意味又顯得親昵。
陳白微作為年紀最輕的,自然是對大家恭恭敬敬的,想怎麽喊怎麽喊,你們這些老前輩高興就好。
……
于此同時,沈清岩也帶隊從飛機上下來。
他們這場比賽不在國內,而是在國外的雨林裏。
這場比賽是真木倉實刀的,并不是像過家家一樣開玩笑随便弄弄。
比賽中生死不論。
參加過很多次的沈清岩自然知道其中的危險程度。
“重點注意M國那邊,他們手段比較黑,喜歡使陰招。千萬不要随意落單,很多項目都是需要集體完成的。希望你們都完完整整的出來,我不希望看到任何一個人是被擡着出來的。”
沈清岩簡單的叮囑了兩句,神情嚴肅的說道。
胡斌這會面容也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臉,認真的聽着沈清岩的叮囑。
其實很多話在來之前就說過了,但真正進入到雨林之後,會面對什麽樣的情況,誰也不敢保證。
沈清岩作為一位很有經驗的參賽者,還是帶着團隊蟬聯了好幾次比賽并且都是拿第一的人。他的經驗對胡斌他們來說尤其的重要的。
所以沈清岩一路過來,幾乎是不厭其煩的重複着。
胡斌他們都是第一次參加,沒有經驗,但他們都明白,自己面對的會是什麽對手。
“既然大家都明白了,列隊,我們走。”
車輛就停在飛機不遠處,他們迅速列好隊,在沈清岩的帶領下往車那邊走去。
只是沒走兩步,沈清岩就被人攔住了。
攔住他的是個身材高大金發碧眼的男人,“沈,沒想到居然又看到你了。”
對方說的是中文,但看着沈清岩的眼神充滿了挑釁。
沈清岩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好久不見。”
“喔,你這次不來參加比賽嗎?這是你帶的小隊?太巧了,我今年也是帶隊來參加。真懷念當初和你比拼的日子。但這次沒有你參加,你們小隊會輸的吧?”對方又換成了英文,眼中的挑釁越來越深。
沈清岩面色不改,只回頭看了眼胡斌他們。
“我相信他們,第一一定是我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