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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沈清岩那邊面臨的局面和陳白微這邊一點聯系都沒有。

鄭瑾就像她說的那樣, 第二天就被淘汰了,因為第二天的比賽是和蛋有關的, 她炒了個蛋炒飯,雖然味道還可以, 卻夠不上能晉級的程度。

她也就真的沒有地方住, 陳白微到她房間去接她的時候, 這孩子還有床破破爛爛的被子。

“這是我之前住橋洞的時候撿的,你看我身上的衣服挺幹淨的吧?也是我撿來的。海城這邊有錢人多,這麽好的衣服都直接扔路邊, 我撿回來洗了洗穿上感覺還挺好看的。”鄭瑾臉上也沒個笑容,就以一種很平淡的語氣說着這樣的話。

陳白微看她背着被子,手裏就拎了個簡單的小布袋子。

剛剛她在門口親眼看到鄭瑾将浴室裏的牙膏還有牙刷以及提供的拖鞋,都裝到這個袋子裏了。

“你這床被子還要啊?”陳白微指了指這床破破爛爛的被子。

“怎麽?看不上這床被子, 我撿回來可是曬過好多遍的, 因為怕被別人偷去,還特意守在旁邊曬的。雖然看着是破, 但沒有什麽味道的啊, 我覺得還挺香的。它陪我橋洞待過,也陪我在公園的長椅上呆過,還有小巷子的地上,我都是靠着它活下來的。你不能嫌棄它!”

鄭瑾警惕的看着陳白微, 護着自己被着的被子。

陳白微被她噎得夠嗆, 從來都是她怼人的份, 從昨天到今天她被鄭瑾怼過了無數次。得虧她脾氣好, 也不生氣,還願意給她工作,還提供住的地方。

換其他人被這麽怼,早就揮手讓人滾了。

“那你随意了,你要這麽看重它,我也不可能讓你把它扔了,就帶着呗。不過我給你準備的房子裏被子這些都有,全是新買的。到時候你要是還想蓋着這個,我也沒什麽意見。”

陳白微轉身往樓梯走去,随口說道。

她昨天回去就讓沈麗華給她找住的地方了,就在他們店後面的居民樓裏,租了個小房子,一室一廳一衛的那種,還帶着個小廚房。反正是夠這孩子住了,怎麽折騰随她。

到了樓下,路過垃圾桶的時候,鄭瑾把被子給扔了。

陳白微回頭正好看到這一幕,她挑了挑眉笑着問道:“你怎麽給扔了,不是靠着它活下去的嗎?”

鄭瑾看着陳白微,一點都不心虛,“沒關系,它會理解我的。”

理解個屁,這破孩子怎麽一天到晚的借口這麽多?

倆人坐着公交車到了玉食樓這邊,鄭瑾一下車就開始吐。

陳白微跑到一旁的小賣鋪裏給她買了瓶水,“你還好嗎?”

她把瓶子打開,遞給臉色蒼白,眼睛都帶着眼淚,很是惹人心疼的鄭瑾。

“你暈車怎麽不說啊?早知道就不帶你坐公交車了,人多,晃得更難受。”

在車上的時候,鄭瑾臉色就不對了。這還是冬天呢,味道比較淡,到夏天味道更重一些。

“沒事,我也不知道我暈車。”臉色蒼白的鄭瑾依然是面無表情的樣子。

陳白微皺了皺眉,“那你怎麽到海城來了?”

“坐火車,然後蹭了牛車。火車不暈,我也沒想到會暈這個車。”鄭瑾看着又一輛路過的公交車,眼睛裏閃過不喜。

“那你之前在海城,都是靠腿走的嗎?”陳白微問完,又覺得自己傻,肯定是靠腿走的啊!

她低頭看了眼鄭瑾的鞋子,一雙破舊的解放鞋,前面還破了個口,她的大腳丫子凍得通紅的。

“走吧,快到店裏去,店裏暖和。”陳白微沒在耽擱,領着她要往店裏去。

鄭瑾跟在後面,猶豫了下,“我就這樣過去?會不會太髒了?”

其實她昨天還洗了個澡,本來想洗洗衣服的,但天冷幹不了,就算了。

“沒事,我去給你拿身衣服,待會就送你去租的房子那,你先整理整理。”陳白微搖搖頭。

倆人到了玉食樓門口,鄭瑾擡頭看了眼,“玉食樓?”

“對,就叫玉食樓。”

陳白微走上臺階,很快兩名就把簾子給拉開。

“小陳師傅回來啦?”

“今天那邊比賽怎麽樣啊?有沒有什麽新鮮事。”

鄭瑾雖然還是沒什麽表情的模樣,可這将袋子捏得緊緊的動作,還是洩露了她的緊張。

裏面開着空調,大家都穿着單褂。陳白微一進來,第一件事就是摘帽子摘圍巾,裏面呆一會就熱了。

沈麗華過來接過她的帽子圍巾,眼睛往她身後看。

“這就你說的那個小姑娘?”她努努嘴,問道。

怎麽看着這麽像個男孩子?

陳白微回過頭,對鄭瑾招了招手,“在門口看啥?進來吧,裏面暖和。沈麗華你倒杯蜂蜜水來,她坐車暈車,還吐了,這會肯定不舒服。”

沈麗華點點頭,“行。”

說完轉身就把陳白微的帽子圍巾放好,去倒蜂蜜水了。

鄭瑾好奇的觀察着玉食樓,目光停留在柱子上的雕龍畫鳳圖案上。旁邊那些服務員看她的眼神,她也一點都不在意。

店裏的一切都令她新奇,她像是走進了另一個空間般。

一個全然陌生,卻又不覺得拘謹的地方。

不過她天生的膽子,還真沒覺得有多拘謹。

就是踩在柔軟的地毯上還有些不自在,怕自己的鞋給地毯弄髒了。

陳白微帶着她去了休息室,讓她坐一會。自己則開始翻箱倒櫃的找衣服。

他們店裏的服務員換季節了就有一套新的服裝。現在的雖然也是單褂,但加了薄薄的棉的,這樣陡然出去的時候,也不會覺得很冷。

她記得會多訂幾套的,這樣誰的衣服壞了,還可以替換。

沈麗華端着水杯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陳白微蹲在櫃子前找東西。

“找什麽呢你?”

“給她找一套衣服穿,不是有定的服務員的衣服嗎?我怎麽找不到了。”

沈麗華将水杯放到鄭瑾面前,“喝點蜂蜜水吧。”

然後轉過身就到另一邊的箱子拿,一打開,就拿出來了一套幹淨的衣服。“不就在這嗎?真是,你都不管這個的,叫我來找就行了,把那邊還翻得亂七八糟的。”

她又走過去把陳白微翻得亂七八糟的箱子整理好。

陳白微嘿嘿一笑,将那身她放在一旁的衣服拿起來,走向鄭瑾。

鄭瑾正抱着杯子喝着香甜中還帶着濃濃桂花香的蜂蜜水,眼睛一直看着她們。

“這衣服你先穿着,鞋子我待會到隔壁給你買兩雙布鞋。等有時間了,我再帶你去買衣服鞋子。”陳白微将衣服放到她身邊。

鄭瑾伸手摸了摸那軟軟的夾了棉的衣服,點了點頭,“謝謝。”

“喲,還知道說謝謝呢。”陳白微驚奇了。

“你是好人,我當然要說謝謝了。”鄭瑾又翻了個白眼,覺得陳白微一驚一乍的。

整理好的沈麗華轉身正好看到這個白眼,她看了眼鄭瑾,然後拍了拍陳白微的肩膀。

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翻你白眼,以前不是很能耐的早怼回去的嗎?怎麽今天閉嘴了。“

陳白微聳聳肩,“可能是我今天心情好,是善良美好的一天,我不想怼人。”

沈麗華啐她一口,“算了,這位小朋友,你肚子餓不餓?我去給你拿點吃的來?”

“那你多拿點,我也沒吃呢。”陳白微這才想起來,今天自己是沒在那邊吃飯的。

等沈麗華出去了,陳白微在休息室裏轉了轉,又打開一個櫃子,從裏面掏出一個鞋盒,“我還差點忘了,我之前買的一雙小靴子,沒穿過的,放在這都忘了帶走。你的腳應該跟我差不多大吧,給你穿了。”

她和鄭瑾個子差不多,所以腳也應該差不多大。

鄭瑾看着這個包裝精美的盒子,看了陳白微一眼,堅定拒絕,“我不要,你自己穿吧,我穿布鞋就行了。”

“怎麽不要,又不要你錢。”陳白微塞到她懷裏,就拍拍手坐了下來。

“不是,我是怕你以後讓我還,我還不起的。”鄭瑾嚴肅着小臉說道。

“哈哈哈哈,我要是讓你還,就不會帶你過來了。這樣,你要覺得不行呢,我就從你未來的工資扣怎麽樣?這樣你也不欠我的,行不?”陳白微笑着問道。

這孩子傻乎乎的,本來就沒錢,還考慮得多。不過這種性格的人,太純粹了,真讓人喜歡。

鄭瑾想了想,然後點點頭,“那可以。”

沈麗華端着兩碗飯和幾碟菜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鄭瑾穿上了一雙小靴子,配着她一聲舊舊巴巴的衣服,還有點突兀。

“來,吃飯吧!”

昨天陳白微跟她還有宋冬梅都說了這個小姑娘的事,說實話,打心底裏是憐惜的。

跟陳躍差不多大的年紀呢,居然這麽可憐。

陳白微端起一碗飯,“你随意啊。”

鄭瑾點點頭,也不怎麽客氣。率先夾了一塊紅燒肉塞到嘴裏。

這紅燒肉是拿黃酒煨的,軟爛不膩,一大塊進了嘴裏,濃濃的油脂香味就在口腔中翻滾。

她眼睛一亮,“好吃。”

“好吃是吧?我們飯店的錢師傅做的,你到廚房幫忙就能看到他。”陳白微也夾了一塊,滿意的彎了彎眼睛。

這紅燒肉還是她改良過,教給錢師傅做的呢。

鄭瑾又夾了一塊叫花雞,酥爛的雞肉的輕輕一扯就脫骨了,刷了蜂蜜後還有甜甜的蜂蜜味,也非常的好吃。

“你們員工平時就吃這個嗎?”她咽下口中的雞肉,問道。

“啊,差不多吧,反正平時吃得挺好的。他們都很喜歡在店裏吃飯。”陳白微點頭。

沈麗華哼笑一聲,“也就你大方,願意給他們吃。換其他店裏哪有這個待遇,吃客人剩下的就行了。”

陳白微擡頭看着她,發出靈魂拷問,“咱們店裏哪裏剩菜?收泔水桶的大叔現在都懶得從咱們後門路過了。”

這也是他們店的特色了,很少有剩菜,幾乎都是光盤行動,偶爾剩了點東西,讓收泔水的大叔運走,那大叔還可傲嬌了。

說他們店裏剩的太少了,過來收這個都浪費他的腳力,然後堅決不願意花錢買。

本來這泔水他們是收過去喂豬,需要買的。

但他們家由于太少了,只能求着大叔偶爾過來收一下,不讓他們買,白送的,這才讓大叔願意偶爾過來一趟。

沈麗華抽了抽嘴角,也确實,他們壓根就沒剩菜。

“我以前呆的飯店,給我們吃的就是剩菜,都涼了也不願意熱一下的。”鄭瑾吃着飯說道。

“那你放心,我們員工餐好得不得了,有些來吃飯的客人都恨不得跟我們一樣吃員工餐。我們這位小陳老板不會克扣這些的,她還怕我們吃不飽,時不時給加個下午茶什麽的。我過來也沒多長時間,就長胖了好幾斤。”沈麗華捏了捏自己胳膊上的肉,确實是胖了不少。

“那能怪我,你每頓飯吃兩碗飯,我攔着你你不也還是要吃。”陳白微偷偷的笑,下午茶還一場不缺呢。

沈麗華嘆了口氣,确實,怪自己不知道節制,再好吃也不能傻吃啊!

“對了,小朋友你多大啊?”沈麗華問道,童工可不行,應該滿十八了吧?

“十六歲。”鄭瑾咽下最後一口飯,摸了摸肚子,飽了。

沈麗華瞪大了眼睛,“十六?那你個子都這麽高了。不過白微,十六算童工了,不能招進來幹活啊!”

鄭瑾瞬間看向陳白微,有些緊張,不能要她嗎?

陳白微放下碗,看了看鄭瑾,又看了看沈麗華。

“沒事,我收個徒弟就行了,收了徒放在店裏,也不算雇傭關系,那就不要緊了吧?”後世很多飯店酒樓都有年紀很小的學徒。

如果是徒弟的話,就不會怎麽計較童工不童工的關系了。

“那什麽鄭瑾,我給你做師傅,你沒意見吧?”她好不容易碰到個又純粹,又有天賦的小姑娘,這要是不收了當徒弟,她都覺得過意不去。

鄭瑾看了她好一會,陳白微都要以為這孩子又要說什麽話氣自己呢。

結果她幹脆利落的拿起自己那杯蜂蜜水,在陳白微都沒反應過來的時候,撲通一下跪了下來,将蜂蜜水遞到陳白微面前。

“師傅,請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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