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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2章

打蛇上棍的一把好手鄭瑾就這麽認了陳白微做師傅, 雖然儀式簡陋,這破孩子還是拿自己喝過的水來當的敬師茶。

但好歹是這麽個敬師法, 沒搞錯。

要換稍微古板點的師傅,這樣子肯定是不答應的, 沒有見證人, 沒有拜師禮。但陳白微本人是不在意這些亂七八糟的禮節的, 鄭瑾還能很有眼力見的叫她師傅就不錯了。

就怕她擡頭面無表情的問:“師傅?什麽師傅?我不需要師傅。”

這樣陳白微都下不來臺。

讓剛出爐還熱乎着的徒弟在休息室待着,陳白微到廚房去看看。

這會是剛過中午飯沒多久,大家都忙過了, 可以歇一會。陳白微跟錢樂說了下自己收了個徒弟的事,讓他平時也幫忙盯着點。

老好人錢樂自然是沒有不答應的,“你放心,你徒弟就是我徒弟了, 我哪不能盯着啊!”

“這孩子之前日子過得比較苦, 人也特別實誠,說話會比較直, 要是說的話不好聽, 你就直接跟我還說,我來教育他。”陳白微笑着說道。

這收了徒弟,就相當于養個孩子,做師傅的面面都要做到位。

“這剛收的呢, 就操心成這樣, 行行行, 有問題我直接反應給你。”錢樂點頭應道。

陳白微又跟錢樂聊了會, 往回走的時候眼前一黑,還好伸手扶住了門框。

她揉了揉自己的太陽xue,又甩了甩頭,一小會的功夫眼前的黑就散開了。

她疑惑的皺起眉了,是低血糖嗎?

好在就一小會,陳白微也沒有太放在心上,往休息室走去的時候,就聽到了裏面的各種叫聲,一片混亂的樣子。

“別打了別打了,我的天吶,你們倆怎麽打起來了?”

“快松開,陳躍你多重心裏沒點數嗎?”

陳白微加快了兩步走過去,往裏面看。

休息室裏亂糟糟的,鄭瑾正兇橫的反扣着陳躍的手,把他壓在地上。

而陳躍白長了這麽大個子,被人當成了肉墊。滿臉通紅,動也動不了。

沈麗華帶着一夥服務員焦急的在旁邊想把人扯開,然後鄭瑾只擡頭惡狠狠的看着她們,逼着大家都不敢伸手。

得,倆破小孩湊一塊去了。

“幹什麽呢?鄭瑾,把手松開,把人壓在下面算什麽樣子。”陳白微冷着臉走進去,乍一看還有點唬人。

鄭瑾猶豫了下,身下的陳躍一動又給人壓得死死的。

“姐,姐,姐,你快讓他把我松開,我手疼。”陳躍嚎叫着,手被人扣在後面跟犯人一樣。

一聽陳躍是喊陳白微姐的,鄭瑾幹脆利落的松了手,站起來;老老實實面容恭順的站在一旁,一點都沒有之前耍狠鬥兇的模樣。

陳躍眼淚都快出來了,陳白微扶着他站起來,差點沒被他給壓下去。

“你們倆鬧什麽呢?陳躍,是不是你招人家了?”

鄭瑾她雖然也沒接觸多久,但不是個會故意招惹人的。也就陳躍,這嘴皮子老賤了,沒準就是他招惹的。不然鄭瑾也會不會露出那麽兇狠的表情。

“我,我哪招了?”陳躍拍了拍身上的衣服,表情有點心虛。

他一進來就看到穿着破破爛爛的鄭瑾站在裏面,那麽髒兮兮的,一看就不是他們店裏的人。于是理所當然的就覺得是進來偷東西的。

尤其他渾身上下那麽破,腳下還穿着一雙嶄新的靴子,怎麽看都不對好嗎!

具體怎麽打起來的他不知道,好像就是在自己吼出來一句小偷的時候,對方就兇狠的撲過來了。那他怎麽忍得了嘛,那就只能打起來。

陳白微翻了個白眼,到鄭瑾那邊去看看,陳躍身上倒沒看出什麽,反而是鄭瑾脖子後面被指甲刮出了幾道血印子。

“嘶。”陳白微小聲抽氣,她看着都疼。

“陳躍你練九陰白骨爪嗎?把人脖子都給刮出血了。”她氣憤的看向陳躍。

“那他還把我給絆倒在地上,我頭還咳出個大包呢。”陳躍也覺得自己冤得不了,他又沒想大家,人家都撲過來了,他進行一個正當的反擊還不行啊。

誰知道這瘦不拉幾的小子力氣那麽大,他長這麽一身的肥肉都幹不過,簡直太失敗了。

拿了熱毛巾還有藥進來的沈麗華把遞給陳白微一塊毛巾和藥水,自己拿着一塊毛巾到陳躍旁邊。

“你們倆說說為什麽打起來,總不能什麽理由都沒有,就是看不順眼打起來的吧?”陳白微拿着毛巾将鄭瑾脖子上那些血跡擦掉。

鄭瑾稍微偏了偏頭,抿着唇看了眼對面用熱毛巾敷頭,疼得龇牙咧嘴的陳躍。

“他說我是小偷,然後我很生氣,先動的手。”鄭瑾垂下眼眸,淡淡的說道。

龇牙咧嘴的陳躍面上表情一收,“聽到了吧,姐,是他先動的手,這臭小子先動的手。”

陳白微看了他一眼,把毛巾往旁邊一個服務員手裏一塞,“你幫着擦擦,然後上個藥。”

“你還挺有禮的,為什麽說人家是小偷,這誰聽了不生氣啊,平白無故的被污蔑。”

陳躍氣虛的嘟囔,“誰讓他穿那麽破,咱們這哪有這麽寒酸的人啊!”

不嘟囔還好,一嘟囔陳白微更來氣,點着陳躍額頭,氣勢洶洶的吼道:“你能耐啊,學會以貌取人了?誰教你的?誰跟你說穿得不好就是小偷了?我看你是看武俠小說看多了,幻想自己是大俠,想行俠仗義吧。我們休息室在樓下,後面就是廚房,這麽多人,哪個小偷能進來偷東西?還是大白天的進來,你平時成績不是數一數二的嗎?怎麽這會一點判斷能力都沒有了?”

被噴得暈頭轉向的陳躍低着頭,也不反駁。他現在也覺得自己傻啊,怎麽會大白天的懷疑有小偷進來。

“給人家道歉,快!”陳白微舒了一口氣,吼道。

“對不起。”陳躍幹脆利落道歉,耳朵都被他姐給吼耳鳴了。

鄭瑾看了他一眼,抿着唇,“算了。”

她大人不計小人過,也不是故意的。

陳躍擡起頭,悄悄瞪了他一樣,哼,這臭小子以後別撞到他手裏。

陳躍道了歉,陳白微又轉向鄭瑾。

“算了,你這邊是算了。我這邊還沒完呢我告訴你,你也很能耐啊,轉眼沒看到就跟人打起來了。就因為人家說了一句小偷?你都不知道解釋一下的?直接上手就揍人,真厲害啊你。我告訴你,雖然陳躍這邊說你是小偷不對,但你先動手也不對,跟人家道歉。”

被吼得一愣的鄭瑾往後退了兩步,聽完陳白微說的話,猶豫了下。然後果斷對着陳躍低下頭,“對不起。”

陳躍愣了下,扭捏了,“沒,沒關系。”

“哼,以為完事了是嗎?上好藥之後給我出去,給我繞着這條街兩回跑兩圈。”陳白微說完,就瞪了這倆一眼,又繼續往廚房去了。

氣得她肚子都餓了。

鄭瑾和陳躍就像是不打不相識一般,跑完圈回來之後,陳躍就圍着鄭瑾轉悠,一直問她之前的事。

陳白微拿着一塊桂花糕,将綿軟香甜的桂花糕咽下去之後,問沈麗華,“陳躍剛剛是不是一直說鄭瑾是臭小子。”

沈麗華看了眼陳白微端着的小盤子,裏面還放着五塊桂花糕,陳白微已經又拿起了一塊。

“是啊,咱們都沒說呢!”

“先不說,看陳躍什麽時候能發現。”陳白微眯了眯眼睛。

嘿嘿,這種男扮女裝,然後女裝驚豔衆人的劇情,曾經是她在言情劇裏最喜歡看的了。

“那什麽我先吃東西,你帶小瑾去給她租的地方,我吃完就去廚房忙活了,再給她買兩雙布鞋棉鞋,也不知道有沒有內衣,看看有沒有得賣吧,有得賣就買兩身,沒有賣的就算了。”

陳白微三兩口又一塊桂花糕下了肚,真好吃。

等沈麗華帶着鄭瑾走了,陳白微端着吃幹淨的盤子來到後廚。

這兩天她早上就得去當評委,招牌菜就只能下午做。

一邊做着烏龍戲珍珠的時候,她一邊想着。

昨天她聽了鄭瑾的一番話,整個人豁然開朗,也覺得以前太局限自己了。昨天下午回去後,沒有做菜,而是仔細思考了下,自己以前的想法。

因為沒聽人說過不對,所以她理所當然的認為自己的做法是正确的。

她創新過,卻被家裏人否決了。從此以後就循規蹈矩的做着菜,不敢有一絲的偏差。

做菜也變成了不敢有一絲偏差的表現。

當她覺得這道菜就需要這麽做的時候,她就不會再更改。她的嗅覺味覺以及能精準掌握用量的能力,一方面是她的天賦,另一方面又何嘗不是枷鎖。

她依靠着這些天賦,卻做出了困住自己的事。

她明明有那些天賦,完全可以做出更好的東西,為什麽一定要認為自己現在做出來的就是最好的。

廚藝也是需要不斷進步的,就像未來餐飲界日新月異的變化。

那些中西式融合的菜式,味道不也特別好。那些創新出來的菜式,不也同樣廣受好評。

所以她為什麽一定要循規蹈矩,古板的克制着自己?

失敗也不可怕了,可怕的是不知道進步才對。

她回過神,繼續處理着手中的海參。

這烏龍戲珍珠用墨魚做也行,但陳白微改成用海參來做。

烏龍是海參,而珍珠則是則是手打的魚丸

這其實算是一道藥膳,口感鮮美,自帶一股誘人的清香,很适合身體虛弱的人進行滋補,同時還有滋陰強體的功效。

筍片火腿還有香菇都切成片,塞進洗幹淨的海參內,然後擺在盤子中間,周遭擺上用鲈魚打磨成的魚丸,烹入紹酒之後,一道放入蒸籠中開始蒸制。

等出鍋的時候加入調好的芡汁就行了。

剛把烏龍戲珍珠仿佛蒸籠,鄭瑾就被沈麗華領着過來了。

這破小孩頭發毛毛刺刺的,換了一身幹淨整潔的服務員衣服,比之前那髒兮兮的褂子好太多了,臉蛋很俊秀,透着一股子英氣,濃眉下面長者一對眼尾微微上挑的丹鳳眼。

身材瘦瘦的,跟以前的陳白微一樣,柳條似的身形,不過她是還帶着少女纖細,這種纖瘦和陳白微那時候病弱的瘦是不一樣的。

他們店裏冬天的男女款的服務生服裝差不多,都是盤扣的長袖長褲,小豎領貼着脖子。

腳下現在沒穿陳白微給的那雙靴子,而是一雙黑布鞋。

這麽一看,真一點女孩樣都沒有,完全就是個男孩子。

“跟小男孩一樣,是吧?”沈麗華對陳白微眨了眨眼睛。

這會錢樂也走了過來,“這就是你徒弟?長得真俊。”

“是啊,是挺俊的。”陳白微作為一名顏控,也非常滿意這徒弟的顏值。

鄭瑾這樣的容貌,不管是男裝還是女裝,都是非常漂亮的,顏值妥妥的過關了。

鄭瑾看着廚房裏的設備,任由他們打量,等看到一旁的蒸籠時,她伸手指了指,“那裏面在蒸什麽?很香。”

空氣中的味道其實很淡,但她還是聞到了。

陳白微也是現在漸漸觀察,才發現鄭瑾不只是嗅覺敏銳,她其他方面跟自己可以說是一模一樣的,嗅覺味覺包括力氣,都是非常的出衆。

“烏龍戲珍珠,我還剩了兩份,教你做一下。然後還要做兩道菜,一道濃湯浸蘇梅,一道杏仁奶酪。”

鄭瑾點了點頭,到旁邊洗了手過來,袖子也給挽起來了,就等幹活呢。

“你現在是我徒弟,就跟着我,但沒事的時候,幫工的活你都要幫忙幹,我會跟人說把你的活安排上的。還有你颠鍋颠勺這些基本功都得練起來,還有一些小訓練,到時候都會給你安排上的。”

陳白微拿過一條海參,一邊對鄭瑾說道。

鄭瑾肯定是繼續點頭,“師傅您安排就行。”

她沒有任何的意見。

陳白微點點頭,“你讀書讀到幾年級來着?”

“初二就沒讀了。”鄭瑾低聲說道,也沒什麽情緒,她成績差,本來就不愛讀書。

陳白微想了想,“那還得接着讀,我找人給你安排上學校,今年是進不了了,明年再說吧,你已經十六歲了,按年紀應該是上高一或者高二的。這樣吧,我找人給你補補課,到時候看能不能進初三,中考考上高中。”

她是不想以後人家還說她徒弟是文盲,所以這個書必須得讀。

但是,既然都讀到初二了,怎麽比賽的時候那些規則的冊子她都看不明白呢?

陳白微把這個疑惑問了出來。

跟着陳白微有樣學樣處理着海參的鄭瑾心虛的眨了眨眼睛,看了眼她之後,小聲說道:“我不喜歡讀書,也讀不進去,所以很多字都不認識。”

陳白微沉默了下,哦了一聲。

“那還是得讀,我不求你以後能考到一個很好的學校,至少大學你是要上的。我現在是你師傅,古人都說了一日為師終身為父,這些教育方面的問題,我是會盯着的。你也要做好準備,知道嗎?”

鄭瑾想反對來着,她是真讀不進去,也不喜歡讀書。

但陳白微都這麽說了,也只好點頭。

“行吧,但我要真讀不進去怎麽辦?”

陳白微拿起一把刀,對她笑了笑,然後狠狠的紮在案板上,案板瞬間被劈成兩半。

“還讀得進去嗎?”她輕聲細語的問道,要多溫柔有多溫柔。

要不是親眼看着她用一把小刀把案板劈開,鄭瑾也不敢相信她這麽柔弱的女人會做出來這種事。

鄭瑾打了個哆嗦,“讀,讀得進去。放心吧,硬塞也得塞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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