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你大爺還是你大爺
PART 44
臉皮是最不值錢的東西。
——《夜光夜話》
因為劉哥的邀請,黎夜光順利坐上餐桌,她全然不顧衆人驚詫的目光,自己盛飯,自己舀湯,吃得酣暢淋漓。
季師傅把劉哥拎到一旁教訓,“你這人怎麽回事啊,還邀請她吃飯?”
劉哥自己知道他是一時慌神,才說錯了話,可當着季小河的面認錯豈不要被數落到死?于是他把腰一叉、頭一昂,中氣十足地說:“天都黑了,一個姑娘家來這裏找餘白,留人家吃個飯怎麽啦?再說了,今晚的飯是我做的!”
“買菜的錢可不是你出的!”季師傅狠狠瞪了劉哥一眼,敢情花他的錢,還要算劉大山的人情?
劉哥一把将小除拽過來,特意硬氣地說:“今晚的肘子是小除的二舅家殺豬給的!”
小除連連點頭,“對對,是我二舅家的豬。”他說着偷偷瞥了一眼餐桌上大口吃肉的黎夜光,小聲補充,“夜光姐在C市很照顧我們的,我、我願意請她吃一頓飯。”
劉哥有了幫手,底氣就更足了,趁機鄙視了季師傅一把,“你看你那小氣樣,吃一頓飯少你一塊肉啊!”
季師傅連餘白都養得起,哪能在乎黎夜光吃的幾口,他努嘴示意劉哥去看餘白,“我是為了餘白,你看看他,本來都好了,這姑娘一來,他又悶了……”
劉哥和小除順着他的目光看去,果真如此啊!
原本已經開始正常說話、正常工作的餘白,現在又搬了個小凳,獨自坐在角落面壁沉思呢。
季師傅很是擔心,思來想去還是得怼劉大山,“這都是你上次帶他下山留下的禍患!”
劉哥不以為然地點了根煙,“你放心吧,餘白面不了壁的……”
“你們說,餘隊在想什麽呢?”小除好奇地問。
劉哥吐了一口白煙,不正經地笑起來,“當然是想女人啊!”
劉哥所言不假,此刻的餘白确實一邊面壁一邊想女人,只是他沒有劉哥想的那麽膚淺,他思考的問題是很複雜的!
比如,黎夜光又來找他了,她的目的是什麽?
他雖然離開C市,倒也看到了新聞,知道壁畫展已經結束了。她利用完他,果然大獲成功了呢!有那麽一瞬間,餘白覺得自己要是不會修壁畫就好了,這樣的話,她再來找自己就不帶有目的性,而只是因為他這個人。
可他轉念又一想,要是他不會修壁畫,黎夜光打從一開始就不會來找他,自己連認識她都沒機會!
也許爺爺說得對,餘家的傳人就是應該不下山、不入世。
因為山下的世界太複雜了,山下的女人……都沒心沒肺!
他悄悄轉臉瞄了黎夜光一眼,吃飽喝足的她竟然紅光滿面,看起來精神特別好!
黎夜光倒不是因為沒心沒肺才能吃這麽多,而是她一早飛機轉火車、再轉汽車,中午飯都沒吃,餓也是人之常情。而且不知道為什麽,在C市她并沒有這麽好的胃口,一來荒郊野外就莫名地想吃飯?難道是被餘白傳染了?
她滿足地打了個飽嗝,一轉臉就看見角落裏偷看自己的餘白。四目相對的剎那,餘白立刻把頭背了回去,未免被她看穿,他甚至對着空無一物的牆角裝模作樣地欣賞起牆縫來!
正所謂飽思淫欲、餓思暖,現在的黎夜光填飽了肚子,自然就有了精神,戰鬥值也滿格了。既然她能留下來吃飯,那剩下的事還不是順水推舟?
她一抹嘴,大步走到餘白身旁,關心地問:“我吃飽了。你不吃飯嗎?”
餘白堅決不去看她,從口袋裏掏出一疊粉色的紙幣,很傲氣地遞過去,“給你車票錢。”
黎夜光打定主意要賴下,怎麽可能去拿車票錢?她四下看了看,很随意地開始拉家常,“哎,原來有這麽多人來餘家學壁畫啊,那你們房子夠住嗎?”
餘白知道她在拖延時間,沒好氣地說:“當然夠住,這裏有三十間宿舍,再來二十個人也夠!” 他的語氣冷酷,神色冷傲,發誓要做冰山一樣的男人!
卻不想此話正中下懷,黎夜光爽朗地一笑,“這樣啊……那我正好可以住了!”
“你?!”冰山瞬間扭頭,天真的面孔滿是震驚,像個表情包似的。
“對啊。”黎夜光重新背起雙肩包,滿足地拍了拍圓鼓鼓的肚子,“你不是說二十個人都夠住,多我一個也不擠啊!”
“可、可你住這裏幹嘛?”餘白急得也不面壁了,站起來低吼一聲,“這是我家!”
黎夜光瞧他着急的模樣,差點憋不住笑,“你不是說我以前對你的好,你都記着嗎?那我以前讓你在我家住了一個月,你也得給我在你家住一個月。”
“……”餘白傻眼。
黎夜光知道他傻,所以和他溝通時得把邏輯理清楚,講得明明白白,“我給你理一下啊。因為我甩了你,所以你恨我,對吧?”
“對……”
“那就是說,從精神層面上咱們已經扯平了,但是物質層面沒有啊。”黎夜光順勢把他坐的小板凳拽過來,自個很舒服地坐了下來,“你給C博修壁畫,C博是付給你報酬的,但是你住我家,你吃的喝的穿的用的,我給你買的,是你欠我的吧?”
餘白默默低頭算了算,好像是這麽回事,“你說的有道理,但是……”
“有道理就沒有但是!”黎夜光斬釘截鐵地說,“所謂殺人償命、欠債還錢,你欠我的,就得還回來,否則我是不會走的。”
餘白被她唬得一怔一怔的,憋了半天才說出一句,“可是我恨你啊……”
“你恨我關我什麽事。”黎夜光眉梢一挑,淩厲的雙眼透着狡黠的笑意,“你喜歡我的時候我都可以騙你,你恨我、我更放得開!”
“!!!”
他目瞪口呆的樣子實在可愛,黎夜光覺得自己真是來對了,她已經兩個月都沒這麽開心過了,人生四大喜事分明應該再加上一條——閑來逗狗時!
餘白氣得滿臉通紅,“所以你來找我,就是有目的的,對嗎?”
黎夜光歪頭想了一下,她的目的是什麽呢?她只是很想他,心裏這麽想,人就來了。至于目的,應該是有的,而且不止一個,可她一時也分不清究竟哪一個才是她心中所想。
她點頭承認,“有的。”
餘白深吸一口氣,讓自己看起來很平靜、很高傲、很冷酷,“又要修壁畫?”
黎夜光搖頭。
她輕輕一搖頭,餘白堅硬如鐵的心瞬間軟了三分,原來她來找他不是為了修壁畫啊!他向來藏不住心事,心一悸動,語氣也變柔和了,“那、那你來找我……是後悔甩了我嗎?”
後悔?怎麽可能!
黎夜光承認餘白離開後,她才發現自己比想象中更在乎他,但她的性格是既不會輕易承認在乎,也不會哭唧唧後悔求原諒的。
所以黎夜光再次搖頭。
“……”餘白剛剛柔軟的心立刻被捅了一刀,噗呲一聲,鮮血直流。“你不後悔甩了我,又不是來找我修壁畫,那你到底有什麽目的?難道就是為了住我家讨債?”
黎夜光覺得餘白還真單純,世界如此複雜,很多事看着簡單,其實背後千頭萬緒,又豈是用一個目的就可以說清楚的?
于是她言傳身教,當場就給餘白舉了個例子,“除了要住你家讨債,除了要你修壁畫,我還可以找你下山參加展覽啊!”她說完就從背包裏拿出一份征件邀請函遞給餘白,“吶,這也是一個目的嘛。”
餘白接征件函的手都在顫抖,而眼前的黎夜光仰着臉看他,紅撲撲的臉蛋笑意滿滿,目光坦然得不帶一絲愧疚,餘白确認,她還真的是沒心沒肺啊!
***
餘白甩手而去的時候,劉哥得意地用胳膊肘頂了季師傅兩下,語氣裏帶着莫名的自豪,“瞧見沒,有夜光在,餘白根本面不了壁的!他倆不在一個段位!”
季師傅可不像劉哥,他的胳膊肘是死死拐向餘白的,自然有些不高興,“難道這姑娘一直都這樣欺負人?”
這下別說劉哥了,小除、小注和小滾三人都連連點頭,七嘴八舌地開起了表彰大會。“對啊!夜光姐超級厲害呢!”“沒有她搞不定的事,也沒有她手刃不了的人!”“總之就是帥,超級超級帥!”
身為餘家山的主事人,季師傅絕不允許有人在自己眼皮底下欺負餘白,更別說是這麽個小丫頭片子了!“厲害?我倒要看看她能有多厲害。”
劉哥微微眯眼,嗅到了一絲翻身的氣息,他不動聲色地問季師傅:“怎麽?你打算和她較量一番?”
“較量什麽,我要讓她走!”自打見到黎夜光,季師傅的怒氣就一點點攀升,到這會兒簡直是火山爆發,完全不符合他斯文內斂的外表。“她當餘家山是什麽地方,招待所還是大食堂啊?!”
“季師傅……”小注小聲說,“現在沒有招待所和大食堂了,叫酒店和餐廳……”
“反正我不會讓她得逞的。”季師傅咬牙說,“我一定要把她趕走。”
屈辱已久的劉哥終于等到夢寐以求的時刻,激動地一把握住季師傅的手,一米九的大漢眼含熱淚,“來吧!我們來打賭吧!你要是輸了,我就可以回家見媳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