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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七章人生如展

PART 47

做人做事都要有理有據,所以得學會不斷挑戰新事物,才能證明自己不是那塊料。

——《夜光夜話》

黎夜光今天起得太早,沒到午飯時間就餓了,她想着就算午飯還沒做好,起碼也應該有點半成品,可溜去廚房一看,竈臺還是涼的,只有早飯剩下的半碗冷粥,連個鹹鴨蛋都沒有。

這麽大的餘家山,廚娘都去哪了!

她剛走出廚房,正巧看見小滾和一個女學徒去井邊打水,連聲叫住他,“小滾,小滾……”

小滾拎着水桶走過來,“夜光姐,怎麽了?”

黎夜光指了指身後空無一人的廚房問:“廚娘呢?都沒人燒飯的嗎?”

“這個啊……”小滾笑起來,“餘家山的規矩,吃喝用度都是自己,所以沒有廚娘,是師傅和學徒輪流做飯的。”

“那今天是誰做飯?”黎夜光餓得肚子咕咕叫,現在就要揪出這個在其位不謀其政的“廚子”來!

小滾嘿嘿一笑,“今天是餘隊和我們倆,但餘隊一直沒下山,季師傅剛才說了,讓大家中午吃幹糧對付一下,畫畫最重要。”

餘白今天一直不下來,黎夜光就猜到是昨晚吵架的原因,但吵架歸吵架,難道他就不做飯了?!人怎麽可以被情緒影響工作呢!

小滾悄咪咪地撺掇黎夜光,“夜光姐,要不你上去把餘隊薅下來?”

黎夜光眯起雙眼打量這壞小子,餘白的三個徒弟,小除最老實,小注愛顯擺,而鬼點子最多的就屬小滾了!“我去薅餘隊?給你看戲?”

小滾的壞心思被看穿,怏怏地走到井邊打水,汲水吊杆的聲音吱吱呀呀,很是好聽,黎夜光摸下巴細細看了好一會……哎!這好有意思啊!

她小時候在嘉煌條件艱苦,喝的是雪山融化的雪水,荒漠裏也沒有可收獲的良田,每逢周一陳式薇就跟着研究院的班車進城,買上一周的食物,無非是些耐放的土豆、青椒,或者在地窖存點西紅柿、茄子。日子雖然苦,倒也沒農活可幹,再後來她一直在城裏生活,哪裏有過餘家山這樣的生活。

既然來到餘白的世界,怎麽能不體驗一下餘白的生活方式呢!

“小滾……”黎夜光興奮搓着雙手走過去,“餘隊不在,我可以和你倆做飯啊!”她說着去問女學徒,“你叫什麽名字啊?”

女學徒不認識黎夜光,有點緊張地說:“我叫橙橙。”

“很好、很好!”黎夜光信心十足地拍拍他倆的肩膀,“小滾,橙橙,就讓我們一起做飯吧!”

***

論自理能力和适應能力,黎夜光是一流的,再說了,特展都辦得了,何況區區一頓飯乎?展如人生,人生如展,展覽怎麽做,飯就怎麽做。

策展工作第一步:确定展覽內容。

餘家山的幾畝田雖然不多,但種了不少種蔬菜,豬圈裏有豬,小果園裏還放養了一百多只雞,食材很豐富啊!

黎夜光挨個看了一圈,進入第二步——制定展覽計劃。

她會做的菜不多,西紅柿炒蛋還不錯,酸辣土豆絲也挺好,田裏還有些小白菜,長勢喜人,黎夜光覺得蔬菜就來這三樣,葷菜嘛,殺豬太麻煩了,殺雞倒是可以的!

展覽工作第三步——分配任務。

作為一個領導者,黎夜光之所以能受組員愛戴,靠就是善于用人,以及工作負責。小滾是唯一的男孩子,所以讓他去挖土豆,橙橙是女孩子,所以讓她去摘西紅柿和小白菜,至于殺雞這樣的重活、髒活,黎夜光就光榮地交給了自己。

“夜光姐,你會殺雞嗎?”小滾有些擔憂地說,“我還從沒見過女孩子殺雞呢。”

黎夜光雖然沒有殺過雞,但人生的樂趣不就是幹自己沒幹過的事嗎?挑戰越艱難,勝利的喜悅才越大啊!“我沒殺過雞,但我看過別人殺雞,先抓住雞的翅膀,然後用菜刀往脖子上一割,最後澆開水燙毛……”

她的步驟說得有模有樣,小滾和橙橙連連點頭,況且這也很符合黎夜光的人設,沒有她搞不定的事,沒有她手刃不了的人,雞,自然也是一樣的。

黎夜光是個做事高效的人,為了節約時間,進果林抓雞前,她先在竈臺上燒了一大鍋水,這才拎着菜刀殺進果園。

果園裏的雞養得很好,各個羽翼豐滿,胸脯肉鼓鼓的。黎組做展覽,一靠專業強,二靠眼光好,沒五分鐘,她就鎖定了園裏最肥的一只雞。

她輕手輕腳地走過去,動作迅如閃電,一把就将雞翅膀逮住,肥雞才叫一聲,黎組手起刀落,直接一刀抹過去,血灑當場。

黎夜光真的佩服自己,優秀的人做什麽事都優秀啊!她一手拎着不再掙紮的肥雞,一手拎着滴血的菜刀,猶如一個無情的殺手,潇灑地走回廚房。

她的動作如此幹脆利落,小滾和橙橙自然還沒回來。她把肥雞往大木盆裏一扔,此時竈臺上的水也已經翻滾冒氣,時間配合得完美無瑕。黎夜光拿起一只大瓢,舀了一瓢滾開的熱水,往盆裏的肥雞身上一澆。

嘩啦一聲水響,卻伴随出一聲凄厲的雞叫!

沒等黎夜光回神,原本已經“死”掉的肥雞回光返照,一下跳出木盆,瘋狂地在廚房逃竄,上下撲騰着翅膀,從地面跳上竈臺,又從竈臺跳上碗櫃,被開水燙掉的雞毛滿天飛舞,脖子上的傷口潺潺流血,甩得廚房猶如案發現場,鮮血淋漓。空氣中彌散着血腥味、燙雞毛的味道,以及肥雞驚恐之下大便失禁的雞屎味……

黎夜光在雞飛狗跳的畫面中,石化了。

***

餘白一路下山,腦子裏都在想劉哥的建議,要不要去參加臨摹展呢?參加的話好像又如了她的願,但不參加确實無法證明自己。

他邊走邊想,剛走到工作室,還沒來得及進去,就見一只慘不忍睹的雞,一邊掉毛一邊流血,凄厲地向他撲來。

當然,比雞更恐怖的是追在後面的黎夜光,她高舉菜刀,臉上、身上都是血,雙目瞪圓,健步如飛!餘白的大腦瞬間放空,就連黎夜光大喊一聲——“抓住雞!”他都沒反應過來,眼睜睜看着雞發了瘋一樣沖進工作間。

沒過三秒,季師傅的聲音響徹雲霄——

“哪來的雞啊!!!”

等黎夜光提着菜刀沖過去,季師傅已經抓住這只凄慘雞走出來,正好和她撞了個面對面。

季師傅的怒火足以燒掉整座餘家山,“黎、夜、光!你說我為什麽讨厭你!我能不讨厭你嗎??啊??能嗎!”

黎夜光探頭一看,雖然看不太清,但能看到工作臺上一片狼藉,想來和廚房是差不多了。她低頭小聲說:“我哪知道你們……餘家的人固執,就連雞也這麽難殺?”

季師傅抓起雞脖子遞到她眼前,“你自己看!你根本沒割斷氣管,就割破了皮和肉……”

黎夜光雖然對他們很抱歉,但必須為自己辯解一句,“那它之前怎麽死了一樣,一動不動?”

季師傅看了她一眼,一頭淩亂的頭發沾了帶血的雞毛,臉上挂着殷紅的血痕,手裏的菜刀比臉還大,一看就是剁骨頭的砍刀,當然割不開雞脖子。“也許是被你吓休克了……”

“……”

餘白回過神,趕緊走過去,季師傅恨恨地奪過砍刀,一刀就把雞頭剁下來,然後把雞丢給黎夜光。“餘白!你看看她幹的好事!快把她給我趕走!”

“就事論事啊!”黎夜光拎起無頭雞說,“我殺雞沒殺好是我的錯,但我住在你們餘家山是合情合理又合法的,這完全是餘白欠我的。”

“餘白欠你什麽,我來還。”季師傅拍着胸脯說,餘家家大業大,還能賠不起她?

黎夜光壞笑了一下,“季師傅,那你可真是還不了。”她說着意味深長地看了一眼身邊的餘白,“我們倆之前是情債未了。”

季師傅還是第一次聽到姑娘家如此赤裸地談情說愛,倒被她弄得紅了臉,“你、你們有什麽情債,餘白都開始和別人相親了!你死了心吧。”

黎夜光一愣,然後用沾着雞血的手指向呆若木雞的餘白,“哈哈哈……他相親?能成功?哈哈哈……”

她的笑聲太魔性,又太過一針見血,季師傅一時啞口無言。黎夜光沒時間閑聊了,趕緊拎着雞先去處理現場了。

季師傅咬牙切齒地對餘白說:“你聽聽她的話,你還能忍?”

她的話,餘白自然聽得一清二楚,她就是覺得他不配呗,不但配不上她,也不配有成功。

“季師傅,我和她之前确實有債沒還清。”

季師傅生怕他倆舊情複燃,趕忙說:“情債不算債……”

“不。”餘白堅決地說,“是我要讨債,讨回屬于我的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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