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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來都來了

PART 48

求而不得才會心有不甘,如果一開始就不想要,那就沒什麽可生氣,所以佛系的人生就是不是我得不到,而是我不想要。

——《夜光夜話》

處理完雞,又清洗完廚房,已是下午一點半了,黎夜光比做飯前還餓、還累。小滾端着一盆洗幹淨的碗走進來,累得直不起腰了。“夜光姐,你就不适合做這些,下次可別做了。”

黎夜光眨眨眼,倒是絲毫沒有被打擊,“我覺得挺有趣的啊。”雖然很累,但她覺得自己已經完全掌握了殺雞的技能!

“你是有趣了,我呢!”小滾抗議。

“這你就不懂了,展覽工作的第四步,就是布置展廳。”黎夜光笑嘻嘻地說,“第五步是什麽呢?開展!第六步呢?撤展、清理現場!”

“好好好,雞給咱們布置展廳,我來撤展,那第五步呢?”小滾可憐巴巴地捂着肚子,“根本沒有開展!”

“雞湯不是炖上了嘛。”黎夜光安慰道,“晚上我給你和橙橙一人裝兩碗,加雞腿!”

“不用了、不用了,我一年都不想吃雞了。”橙橙捂着嘴走進來,她是負責刷鍋的,那一鍋雞毛加雞屎的氣味,簡直無法用言語形容。

“工作室收拾好了嗎?”黎夜光問她。

“剛收拾完,餘老師已經在上課了。”橙橙坐下來,一臉崇拜地看向黎夜光說,“我剛聽小滾說,才知道你就是壁畫特展的策展人啊,我可是看了展覽才來學習的呢!”

黎夜光殺雞雖是新手,但策展可是專業的。“那從你的角度看,餘老師是應該待在山上,還是應該多下山參加展覽?”

“當然應該下山啊。”橙橙不假思索地說,“這樣才會有更多人知道他。不過我聽季師傅說,餘家人是不給下山的,上次是個意外?”

黎夜光沒有回答她,而是勾起嘴角笑了一下,“我去看看他。”

***

餘白因為上午缺課,他對學徒們很是歉意,下午的課他上得極為用心,有誰不會他都親自動手示範講解。

黎夜光站在窗外,看着他伏案教學,他畫畫時最認真,墨色眼瞳中只有筆墨色彩,甚至不會分心去想她,自然更不會去關注別的。

那個被餘白握着手腕教她醒線的姑娘羞答答地紅着臉,黎夜光記得早上她還穿着T恤和牛仔褲,這會兒卻換了一條水藍色的連衣裙。

只可惜她們根本不懂餘白,對付他哪能羞澀呢?要是羞澀,和他躺一張床上都能十年不孕啊!黎夜光莫名替她們着急,要是她的話,鐵定反手握住餘白,再加一個扭頭吻,這樣效率才高!

餘白教完,松開學徒的手,一擡頭恰好看見窗外的黎夜光,她不知道在想什麽,笑得一臉蕩漾。一團怒火迅速在餘白的胸口燒起來,昨晚他們吵成那樣,她剛剛還嘲笑自己……現在卻笑得出來?!

他放下毛筆,和學徒們交代了幾句繼續練習,便走了出來。

黎夜光還在自個發笑,沒想到他突然出來,一時沒收住,“哈……你怎麽出來了?”

“就算我只會畫壁畫,也有休息的時間。”他沉着臉說。

吵架的時候總是口不擇言,黎夜光當然記得這是昨晚自己說他的話,啧啧嘴扭頭就走,“那你休息吧,我殺雞快累死了。”

“我相親确實沒有成功。”餘白突然開口,十分坦白地說,“因為我不會再喜歡任何人了。”

黎夜光停下腳步,疑惑地看向他,

“但是黎夜光,我也不會再喜歡你了。”他像是在給自己下命令似的,每一個字都用盡全身的力量,字正腔圓、铿锵有力。烏黑的眼眸映着山裏純淨的天空,幹淨得像他調出的帝王青那般無暇。

黎夜光怔了一下,心中一暖,怎麽着?他現在對她的态度,是和對壁畫一樣了嗎?這麽倔強啊……

明明他在說狠話,她的臉上竟又浮現出笑意,餘白懷疑,自己還能不能做好林品如了!“你笑什麽?”

黎夜光用手指搓了搓鼻子,有點不好意思地說:“就覺得好笑,你喜歡我的時候,我不喜歡你,現在你不喜歡我了,我卻……”

餘白不想、也不敢聽到那句話,低吼一聲打斷她,“你別想騙我了!”

黎夜光冷哼一聲,把話說完,“我卻……還是不喜歡你。”

“……”

她黎夜光叱咤風雲,若是遇到千年老狐貍鬥不過也就認了,還能鬥不過他這只小土狗?耍狠是吧,誰不會呢?呵呵。

“你、你不喜歡我,為什麽對着我笑?”他的臉由黑轉紅,還是滿臉通紅。

“那你不喜歡我,還要特意來通知我?”黎夜光往前一步逼近他,看着他臉上的紅暈一點點蔓延到脖子,最後染上他白皙的鎖骨。她踮起腳尖,用手指去點他的額頭,每點一下,就逼近一步,逼得餘白連連後退。“不喜歡就不喜歡,恨就恨,反正這一個月我是住定了!我今天殺雞,明天宰豬,後天還要火燒餘家山。”

餘白一路被她逼到牆角,竟然無路可退,以前的餘白很享受被她“逼迫”、被她“戲弄”的感覺,可是現在的他——不、甘、心!

“這個月你是住不了了!”他一把握住她不安分的手指,只覺得掌心一熱,他屏住呼吸一口氣把話說完,“因為我要下山去參加臨摹展了。”

事情的轉變太過突然,黎夜光一時愣住,連手指都忘了抽回來。

“你說什麽?”

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殺雞儆……狗?

餘白松開手,他天真純淨的眼眸裏第一次閃現出欲望與決心,“我來通知你,就是要告訴你,我不喜歡你了,但我會證明給你看,我有能力給你想要的一切,是你自己不要的。”

他不想承認自己不配,更不願意承認自己曾經對她的真心不過如此,他是真的用盡一切去喜歡她,是她不要他了。

黎夜光怔住了,餘白的冷漠和恨意,她都預想過,也做好了心理準備,但她萬萬沒想到,原來他傷得那麽深。

那麽淡泊如水的他,竟也會如此不甘心。

而他的喜愛,原來那麽珍貴又難得,她錯過了一次,不想再錯過第二次了。

“好,如果你能證明自己,我就承認是我錯了。”

***

得知餘白要下山,季師傅第一個跳出來反對。“任她黎夜光說得天花亂墜,餘白也不能去!山下的世界太糟糕了!”

“那是你沒去過山下。”劉哥雖然去C市不過半月,但對大城市的印象極好,“吃得好,玩得好,姑娘也漂亮!”

“真要那麽好,餘白怎麽會垂頭喪氣地回來?這才好多久啊,又要去?”季師傅怕自己說話的分量不夠,把餘黛藍也搬了出來,“他姑媽要不是下山,也不會出事。”

“餘黛藍她是……”劉哥的話才剛起頭,季師傅不客氣地重咳一聲,劉哥只得改口,“……師姑她不一樣,而且她也沒有後悔去嘉煌啊。”

季師傅狠狠地瞪了劉哥一眼,總覺得他動機不純,“你是不是為了打賭的事,才故意去撺掇餘白的?”

劉哥連忙豎起四根手指以證清白,“天地良心,餘白下山完全是他自己的意願。”怕季師傅不信,他補充道,“你這人一輩子光棍不懂男女之情,餘白這次下山和上次不一樣,他是要證明自己,一個人如果連自己想說的話、想做的事不去做,到老了該多遺憾啊。”

這話莫名戳中了季師傅,他一下啞口無言,劉哥乘勝追擊,“而且為了咱們餘家山,餘白下山參加臨摹展也是好事啊!”

季師傅嘴硬地說:“餘家傳家五代,也不需要一個展覽增加名氣……”

劉哥見他冥頑不靈,不得不使出殺手锏——

“我說的為了餘家山,不是為餘家增加聲望。你忘了黎夜光殺雞嗎?要是讓她在山上住一個月,別說是雞飛狗跳,整個山都能給燒了啊!”

“……”這下季師傅終于松口了,“那我得和餘白一起下山。”

“你去幹嘛?”劉哥很嫌棄地說,“是要給餘白當保姆,還是當保镖啊?”

季師傅白了他一眼,“要當保镖也是你當。”

“我?”劉哥哈哈大笑,“你開什麽玩笑,我剛回來,難道又去?再說我又不會畫畫,我去了能幹嘛?真當保镖啊!”

“你是保姆,負責日常起居做飯。”

“……”

季師傅神色嚴肅地說:“餘白這次去,不能和上次一樣兒戲,他是餘家第五代傳人,代表了整個餘家,所以絕不能丢餘家的顏面,我也絕不允許他被任何人欺負!”

***

晚飯時分,季師傅鄭重宣布自己要親自帶餘白下山。本以為告訴黎夜光他要随行,可以震懾她,讓她收起不安分的小心思,別再打餘白的主意。事實證明,他做到了,黎夜光确實沒打餘白的主意,改打他的主意了!

“季師傅,你山都下了,又陪餘白去參加臨摹展,不如自己也參加一下咯?”黎夜光有備而來,征件函帶了好幾份,給餘家山的大師傅們挨個發了一份。多一個畫家參加,藝源美術館就多一分勝算,黎夜光才不管季師傅是讨厭她還是想吓唬她呢!

“我是去幫餘白的!”季師傅不為所動,嚴詞拒絕。

“有句老話說得好……”季師傅的畫技在圈內也是響當當的,黎夜光頗有耐心地勸他,“來都來了……”

“……”

季師傅再次确認,這姑娘遠比他想象中難纏啊!他好擔心餘白,那孩子太單純,怎麽能玩得過她?所以他這次的任務就是要分開他們,在他們之間制造距離,而且是無法逾越的距離!

季師傅拍拍餘白的肩膀,很豪氣地說:“這次下山咱們坐飛機,買那個最貴的位置,頭等艙!你要記得,咱們餘家是響當當的藝術世家,絕不能和小門小戶一樣。”

餘白記得他第一次坐飛機,黎夜光和他說頭等艙可以睡覺,那時候自己說過以後要給她買,他目光不自然地閃了一下,小聲說:“那……除了咱們呢?”

季師傅蹙眉看向黎夜光,卻見她神态自若,笑嘻嘻地說:“不用管我,姬川說了,只要我能請到餘白,他派私人飛機來接。你們坐頭等艙,我就私人飛機好了。”

餘白喉結一動,藏不住滿眼的羨慕,“季師傅,我沒坐過私人飛機……”

“不許坐!”季師傅厲聲說道,“那個姬川……是什麽人?有什麽了不起的。”

“他超厲害的!”說起姬川,餘白真心服氣,“有一家超大的美術館,還有一輛車,和火車車廂一樣長……”

季師傅氣得臉都黑了,相比對付無孔不入的黎夜光,看住餘白不讓他丢面子,要更難一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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