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最後的算計
PART 58
夢想會破滅,但只要人生還沒結束,就不算失敗。
——《夜光夜話》
姬川的辦公室被高茜掀得天翻地覆,四個助理正手忙腳亂地替他收拾,逼王坐在沙發上瑟瑟發抖,秘書給他端了一杯熱茶壓驚,他接茶杯的手都有些發軟。這麽久了,他竟然一直讓一個女霸王給他上課!他可是全村唯一的驕傲啊,要是一不留神被她打殘了怎麽辦?
說好了讀書人只講道理,不會使用暴力的呢?!
黎夜光敲門的時候,他下意識全身一僵,還以為高茜又殺回來了,可一見是黎夜光,他又覺得還不如是高茜呢。
“黎組長……你的病好了?”姬川記得她請假時說要十來天才能康複,所以他還沒準備好說辭呢。
“姬先生不希望我好得快?”雖然換策展人的事黎夜光已經知道了,但她偏偏裝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子,“我看新展廳已經蓋了大半,有些工作得提前準備啊。”
“黎組長,策展這個事吧……我正要和你談一談呢。”姬川是奸商,但多少還有點良心,東南展區的項目是黎夜光一力談下的,這一點他很清楚,所以換策展人他是心中有愧的。而黎夜光要的,就是他的愧疚。
她從包裏掏出一個U盤,“那巧了,我這周在家修改了之前的策展計劃,還給展廳做了一些設計方案,不多,也就一百頁PPT,我們看一下?”她說着就要把U盤插進電腦,姬川連忙叫住她,“不用了!我們先說點別的吧!”
“邊看邊聊嘛……”
姬川沒轍,只好硬着頭皮直說了,“黎組長,其實我要換策展人了。”
黎夜光的神色在一秒內變了三次,從震驚到失望、再到哀傷,一波三折,百轉千回,姬川的愧疚之情一下就井噴了,“這件事我真的非常抱歉,我知道你為這個展覽付出了很多,但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黎夜光悲痛地掩面擺手,表示尊重姬川、無需多言。
姬川嘆息道:“你能理解我很感謝,但我絕不會忘記你的功勞,如果有什麽我可以彌補的……”
“有!”他的話還沒說完,黎夜光立刻應聲,反倒把姬川吓了一跳,話都說結巴了,“……要、要是有的話,我願意答應你……”
黎夜光等的就是這句話!
“我可以讓出策展人的位置,但我團隊的成員必須留在藝源美術館繼續工作,由你支付工資。”
姬川一怔,“怎麽,你的要求不是要我繼續給你們公司投資嗎?”
“我既然不是策展人了,那之前談的條件自然也不存在了。”黎夜光大方地笑了一下,“除非你後悔,重新來請我。”她說着頓了一下,“如果有那一天的話,我要的條件必然翻倍。”
姬川問:“那……你之後有什麽打算?”
“給自己放個假吧。”黎夜光故作輕松地伸了個懶腰,“對了,新的策展人是誰,我要和他交接工作吧。”
“她是一位意大利籍華人,丈夫是一位壁畫大師,這次也參加了臨摹展。”姬川介紹說。
“他參加的是羅馬分展區?”絲綢之路東起長安,經過陝西、甘肅、新疆,經過中亞阿富汗、伊朗、伊拉克、敘利亞,最終到達地中海東岸的羅馬,所以絲路千年國際壁畫臨摹展的兩個國外分展區就設在伊朗德黑蘭和意大利羅馬。
“本來是的,但我邀請他妻子來做策展人,所以他也會來東南展區參展。”說到這裏,姬川的臉上禁不住流露出得意的神色。
黎夜光不客氣地戳破了他的美夢,“應該花了不少錢吧……”
姬川心頭一顫,笑容也煙消雲散了,“答應給他的個人畫廊投資五年。”
“看來你是真的把希望寄托在餘白身上,才會舍得下血本啊。”黎夜光啧啧嘴。
姬川眉頭一皺,“你知道換策展人是餘大師的要求?那你剛才……”
黎夜光飛快地轉移話題,“她什麽時候來交接?”
“她說半個月後和她丈夫一起來。”姬川答完,還想繼續追問黎夜光上一題,可她已經揮手告辭,連問的機會都不給他。
***
高茜因為姬川的無情無義,緊召黎組小分隊集合,打算一起走人,讓姬川措手不及。黎夜光走出姬川的辦公室,就在電梯口和他們撞了個正着。
“你們要幹嘛?”
“找姬川啊,咱們都不幹了,讓他另請高明去!”高茜撸起衣袖,她身後的阿珂、唐生個個摩拳擦掌,看樣子是要大鬧一番。
黎夜光擡手把他們全部攔下,“不用去了,我已經答應退出了,但你們還要繼續工作。”
“你都不幹了,我們還繼續給逼王工作?!”高茜一聽更生氣了,“不要面子的嗎?”
“面子可以讓大家不喝西北風嗎?”黎夜光自嘲地說,“我們現在沒有投資,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會有,公司的房租才付了一個月,下個月要怎麽辦都還是未知數。”
她看向忠心耿耿的組員,十分歉意地鞠了一躬,“是我能力不足,帶着你們辭職卻沒有兌現當初答應你們的承諾,現在連工資都發不起,所以我只能懇求你們,即便我退出,也要繼續現在的工作。”
“黎組,你別這麽說,辭職都是我們自願的……”唐生趕緊把她扶起來。
黎夜光苦笑了一下搖搖頭,“不管你們是不是自願,這都是我的失敗。”
“好好的……為什麽要換人呢。”阿珂覺得很委屈,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咱們黎組哪裏不好了!”她嗚咽聲一出,氣氛一下變得很悲傷,還有兩個小姑娘也跟着抽泣起來,“要不是黎組能有這個展覽嗎?不帶這麽欺負人的……”
就連撸起袖子的高茜都一時陷入了傷感,“嗚嗚……去特麽的姬川……老娘非要打死他不可……”
黎夜光好不容易在姬川面前演了一出戲保住組員,還沒喘口氣就又要安撫人心了。“大家也別這麽悲觀,等有了投資,我肯定要把你們帶走的,你們就當這裏是個托兒所呗。”
“什麽托兒所啊……”高茜的情緒來得兇猛,生氣的時候怒發沖冠,悲傷的時候嚎啕大哭,“我們是托管了,你呢,你要去外面要飯嗎?”
“……”黎夜光皺眉,“我就算失業,也不用要飯這麽慘吧……”
阿珂噗嗤一聲破涕為笑,“黎組,你還有心情開玩笑!”
“人生艱難,這個道理我很早就明白,但只要安置好身邊的人,再艱難的時光也會過去的。”黎夜光努力讓自己笑得很積極,起碼是看起來很積極,“成功沒那麽簡單,失敗也不是過不去的坎兒。”
“我也總有不做黎組的一天。”
***
黎夜光走出藝源美術館時,餘白站在窗邊,看着她背影匆匆,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來這裏的那天。他們因為修複分歧而大吵一架,他賭氣一個人離開,走着走着就到了這裏,那時候外面的展板還是常玉那幅《孤獨的象》,如今已經換成了壁畫臨摹展的宣傳。
那晚他一個人坐在門口,害怕黎夜光生氣,擔心她不要自己了,而如今他親手将她推開,再親眼看着她離去,他已經不是那個等着黎夜光接他回家的迷路孩子了。
劉哥悄然走到餘白身後,順着他的目光向外看去,卻什麽也沒看到。“看什麽呢?”
餘白拉上窗簾轉過身來,“沒什麽。”
“這鬼天氣,好好的又開始下小雨了。”劉哥一邊說一邊撩起衣服去擦額頭的汗。
“下雨了嗎?”餘白問。
“可不是嘛,所以我們又把泥板給擡進來了。”劉哥指了指立在門口的泥板牆,累得直喘氣。
餘白望着未幹的牆面,想起她匆匆的背影,原來是下雨了,她沒有帶傘,才走得那麽急。淋雨的滋味并不好受,她也應該體會一次,還有那些他承受過的苦痛與折磨。
黎夜光的話言猶在耳——“我希望你不要為此後悔,因為我現在得到的一切,都是因為做了錯誤的選擇。”
後悔?
她為了成功一直欺騙他,他就奪走她想要的一切,這有什麽可後悔的,不過是她不配得到,是她罪有應得罷了!
“去找兩個電風扇來。”餘白突然說。
劉哥一愣,繼而歡呼雀躍,“你也覺得空調溫度太高了對吧,季小河真是個變态啊,這屋子都快把我熱中暑了……”
餘白說:“是給泥板牆吹,這樣泥面幹得快一點……”
“……”劉哥石化,原來他還不如泥板牆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