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3章

這一晚,靳成熙到了永晴宮,卻不是給時月紗愛與溫暖,而是冷言警告,所以命令奴仆們全出去,搞得氣氛很凝滞。

時月紗看着他,從他冷飕飕的眼神她也看得出來,他是來算賬的。

靳成熙也看着她,她那雙明眸裏有着認命的無奈,還帶了點調皮,嘴角仍見笑意。看來她的膽子真的不小。

“皇上來不是跟紗兒大眼瞪小眼,是要談今天在孫太妃那兒的事吧?”他板着臉承認,“沒錯,朕選你入宮,不代表朕跟母妃的生活就要因你而起變化。”

“皇上想說的是造成混亂嗎?”她眼睛骨碌碌一轉。

他不得不承認,她還算有自知之明。“朕不喜歡失控。”

“皇上是怕被我影響吧?怕我是有心人、是壞人,但我會用時間證明,我是好人,是想對皇上、太妃好的人。”她情真意切的凝睇着他,相信,我是真的很開心能來到皇上的身邊。”靳成熙冷冷的看着她,對她一番真情告白毫不領情。“朕今晚來錯了,你不是個識時務的人。”說完這句,他轉身就走。

換句話說就是,她根本聽不進去他的話。

“不管皇上相不

“等等,皇上的話說完了,紗兒還有話說。她追上前去,但他人高馬大,他走一步,她要跑兩小步,于是她只得更加快腳步。但明明就要抓到他的衣服了,一個身影突然上前,她一怔,随即發現有人擋住她。

“娘娘請留步。”

不是那個胖胖的秦公公,而是面無表情的禁衛武官齊聿。唉,連三腳貓功夫也沒有的她,只能幹瞪眼的看着靳成熙步出自己的宮殿。

她推開窗,讓冰涼沁骨的空氣吹進設了暖炕的寝卧內,讓自己挫敗的腦袋也清醒點。

夜涼如水,但她連心都涼了,望着朦胧夜色,她的心感覺特別蕭瑟,無馨也湧了上來。現在的靳成熙跟過去不一樣,對女人,他幾乎是無心……不,不成,她能回到這裏是神跡,所以她不能輕言放棄,至少願意接受她關心的人,她可以先付出。

翌日,時月紗跟個小太監要了一套太監服,先是躺在床上裝睡,遣了兩個宮女出去後,她才換裝,再小心的從窗戶爬出去。這事她并不是第一次做,以前靳成熙還是太子時,兩人為了甩開一堆奴才,她就常這麽做了。

出了寝宮,她見到人就低頭行禮,左彎右拐的,轉過數道拱門和亭臺,總算來到孫太妃的寝宮外。見到宮門前的太監,她清楚能留在這裏的,都是太妃的心腹,每個人嘴巴都緊如蚌充。

她輕咳兩聲,“請通報太妃娘娘,蘭妃求見。”老太監先是一愣,定眼一看便急急要彎腰行禮,但時月紗馬上拉住他,“噓,進去通報即可。”老太監點點頭,連忙轉身進去。

沒一會兒,她已笑盈盈的進到寝宮內,孫太妃坐在她對面,目不轉睛的看着即使着男裝,依舊清麗嬌俏的時月紗。

她後方的兩名老宮女也是一臉驚奇,但時月紗看來卻相當自在,開開心心的喝了口香醇的茶,放下茶杯後,坦率的眼陣就看着孫太妃,“以後呢,紗兒就扮成太監進出,陪太妃說說話。”

“陪我說話當然行,但為何要如此穿着?”孫太妃仍是不解。

她俏皮的眨眨眼,“後宮争寵猛于虎,紗兒來這裏,還是得顧慮一下太妃日後的生活別受到影響,萬一那些後妃一窩蜂的也過來怎麽辦?”孫太妃不自覺的漾開一個感動的笑容,“你真的很貼心。”

“是啊,但皇上不知道。”她咬着下唇,“紗兒不是想告狀,但是昨晚……”她将靳成熙對她說的話一一轉述,心底酸酸澀澀的。“他把紗兒想得太壞了。”見那雙明眸裏有着清楚可見的委屈,孫太妃忍不住伸手拍拍她的手安慰,“不能怪皇上,他的身邊環伺着太多有心人。”

“太妃人真好。”時月紗反手握住她的手,“在宮裏,每個人都得提防別人,心裏築了一道道高牆,紗兒真的很高興能有太妃讓我可以暢所欲言,不必擔心東擔心西的。”

“是嗎?那你現在想說什麽?”孫太妃是真的想知道。

時月紗尴尬的哈哈一笑,“想說……呃,我跟玉貴人情同姐妹,但她的身子不好,不得不久卧床榻,尤其天天補藥湯剛入口不久,就馬上要睡了。”她嘆息一聲,但說得有些心虛,因為李鳳玉其實是在補眠,每到深夜,她就得夜探這夜探那的,還得送消息給接應的人帶出去給勇毅侯,當然要找時間補眠了。

“紗兒跟其他嫔妃不太熟,也不想天天倚門望君王,所以再來的日子想找太妃娘娘下下棋、賞花聊天……”她突然住了口,遲疑的看着孫太妃,“紗兒會不會像皇上說的一樣太自以為是,太妃娘娘其實并不喜歡被我打擾?”

“皇上的話你很在乎,這是件好事,但我很樂于讓你打擾。”孫太妃笑道。她也不知道為什麽,可她有預感,這個年輕的蘭妃可以讓皇上的日子有所轉變。

時月紗眼睛一亮,雙手合十的請求,“那別讓皇上知道好嗎?若他撞見那也就算了,但別特意的提,免得他又以為我是存着什麽盤算來接近太妃娘娘的。”孫太妃笑着點頭,“行,只不過我得明白告訴你,就算你跟我處得再好,也不見得就能得到皇上的心。”

“我知道,太妃是太妃,皇上是皇上,但我會努力的讓他學習——一股激動倏地湧上,她得深吸口氣壓抑一下沸騰的心緒。“學習?”孫太妃困惑的反問。

“開始信任我,然後……”時月紗神色腼腆但堅定,不過再說到下一句時,俏臉漲得紅通通的,聲音也小得幾乎讓孫太妃身後兩個資深老宮女拚命豎直耳朵也聽不到。

但孫太妃聽見了,那句話是一一

“開始愛我。”

然而,這個“開始”,遲遲沒來。

春天就要說再見,天空不再陰陰灰灰的,天氣晴了、暖了,但時月紗的心老是涼了半截再涼半截,挫折連連,眼見時序都要轉換,靳成熙的心仍然遙不可及,讓她實在挫敗得很想朝他大喊——我就是卓蘭!

她忐忑不安的等了半年多才進到宮裏,成為他的妃子,但除了臨幸的時間外,她根本沒機會接近他。禁衛武官也該有別的要事待辦吧,近日齊聿卻常常當擋路門神,害她只能眼巴巴的看着靳成熙離開她的視線。

就算她刻意要在兩人行房後跟他說說話,他也是冷漠以對,徑自穿妥衣服就走人。

這會兒,誠貴妃話說得直白,“皇上就那個樣,晚上能在床上做最親密的事,但白日見了就形同陌路,會跟我多說些話,還是拜蘭貴妃的福氣。”

“怎麽說?”時月紗不解的問。

“為了她生的女兒啊。當然,皇上花在慧心公主身上的時間也比我多,所以說呀,妹妹,晚上伺候着就行了,至于女人最想要的感情,皇上全給了香消玉損的蘭貴妃,沒了。”誠貴妃嘲諷的道。

時月紗看似受教的點點頭,但心裏早糾結成一團,既酸楚更為靳成熙心疼。

“好了,我要先睡個覺,今晚秦公公已來通報,皇上要過來。”誠貴妃笑得春風滿面,婀娜的從椅上起身,下起逐客令。

時月紗也只能笑笑點頭。難怪今兒個誠貴妃會派人邀她過來吃點心,這才是重點吧,告訴她如今不是新人受寵,自己仍是皇上的最愛。

時月紗回到自己寝宮,黑白分明的美眸己黯然,不自主的嘆聲連連。這一次去慈南宮她還是沒見着女兒慧心,這一晚肯定又輾轉無眠了。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靳成熙忙完國事後再到慈南宮,都已是晚膳過後。

誠貴妃備了一桌好酒好菜,本想好好伺候,但在稍早前秦公公已傳來靳成熙口信,要她跟慧心公主先用膳,她吃也吃完了,左等右盼的等到都要心浮氣躁了,才總算見到俊美君王的到來。

她笑盈盈的請安,身邊只到她腰際的慧心公主卻只是露出一個緊張的微笑。她不由得在心裏嘀咕:死丫頭,也不會表現得熱絡點,想讓我難看嗎?

靳成熙憐愛備至的蹲下身來,一手摸着女兒小小的肩膀。她過去很愛笑,看到他總是會快跑過來,要他抱抱的。

可才不過一年多,她一雙酷似卓蘭的盈然大眼卻有着早熟的拘謹,不複見一個六、七歲女娃該有的稚氣。萬般心疼下,他溫柔的問:“最近過得如何?”

“啓禀父皇,一切都好。”靳慧心長得眉清目秀,日後想見肯定也是個傾城美人。

靳成熙握住女兒小小的手,從那雙明眸裏,他看出她不快樂。是因為卓蘭不在吧,不然誠貴妃是所有嫔妃中,最坦率亦無心機的妃子,她會受寵也在于這一點,所以他才敢将女兒交給她撫養。

“皇上放心,臣妾視她如己出,你可以問慧心,臣妾對她好不好?”誠貴妃親密的蹲下身來擁着靳慧心,笑得好燦爛。

“很好,娘娘對慧心很好。”靳慧心戰戰兢兢的回答着,但不敢看向誠貴妃的臉,袖子裏的小手早已握成拳,微微顫抖。

靳成熙看着她正色的小臉,一個念頭突然閃過。如果将慧心給時月紗帶,會不會更适合?

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新妃,很會賴皮,但——張臉總是笑眯眯的,甚至敢對他發火,偶爾也有得意揚揚的神态,那些表情若出現在慧心臉上,才是一個稚兒該有的喜怒哀樂吧……誠貴妃柳眉一蹙,難以置信的看着靳成熙。總是繃緊神經、冷峻自持的皇上竟然會當她的面怔忡失神?是誰有那麽大的能耐?

“皇上是想着國事,還是想着誰呢?”她神情溫柔,試探的問。

這一聲打斷他莫名的思緒,他瞬間回神,起了身,“沒事。”他的目光再度回到女兒身上,“夜深了,父皇還有國事待批,不能陪你了。”

“可是……那臣妾?”誠貴妃也急了,跟着起身。他好久沒臨幸她了。

“朕走了。”對于男女歡愛,靳成熙的确無心,國事繁重再加上練武發洩了精力,他那方面的需求便少了。

只是……步出宮殿,他目光看向永晴宮,時月紗那裏卻是不得不去的,畢竟是新妃,再不臨幸,那些權臣若再請奏選秀女,也只是徒增他的困擾而已。吐了口長氣,他轉往那方而去。

就在靳成熙偕同秦公公等太監走遠後,慈南宮裏的四名宮女已經渾身發抖,只有她們清楚主子是兩面人,在皇上面前直爽大方,殊不知私底下十分狠毒,稍有不順心,她們都得挨頓皮肉痛。

果不其然,誠貴妃怒氣沖沖的走上前,反手啪的一聲,接着更是左右開弓,啪啪啪地将一肚子的怒火全發在四名宮女身上,毫不在意一旁還站着靳慧心,事實上,這一年多來,靳慧心也看多了。

只是她年紀小,仍會害怕,此時更臉色發白,吓得渾身發抖,動也不敢動。

“你!你該慶幸你是蘭貴妃所出,不然皇上也不會過來看你,你的日子也絕對不會這麽好過!”誠貴妃氣得臉孔扭曲,看來好不猙獰。

靳慧心拚命的咽口水,什麽話也不敢說,看着那些宮女被誠貴妃又踹又捏的一一哭得眼淚直流,倒地蜷縮在地上卻不敢吭半聲,因為她們只要敢出聲,誠貴妃會打得更狠。

所以,在這個宮殿裏,她也要安靜,愈安靜、愈沒聲音愈好……

夜色沉靜,萬籁俱寂,靳成熙靜靜的來到永晴宮,要守門宮女不必通報後,獨自走進寝卧。

昏黃燭光下,一爐檀香袅袅,獨坐在桌旁的時月紗顯然陷入沉思中,絲毫沒發覺房內多了一個人。“在想什麽?”靳成熙開了口。

時月紗先是吓得從椅子上跳起來,一見到是他,立即又驚又喜,“皇上怎麽來了?”他表情依舊冷漠,“時間晚了,侍寝吧。”

“呃……是。”她笑臉一僵?她還有一肚子問題想問呢,像是他不是要臨幸誠貴妃嗎,怎麽來了她這裏?但他已在解衣,她也只能趕忙褪去衣物,臉紅紅的躺上床,将被子拉好。

對她這些羞怯的動作,靳成熙只覺得矯情,兩人交合不是一兩回,該看的都看過了,更何況這只是為了求子才行房,不需要太多時間來纏綿。

不意外的,真的只是“辦事”……在靳成熙整裝離宮後,時月紗躺在床上,靜靜的看着雕花床頂,有些想哭。

這不是她要的關系,但她沒人可以商量,沒人可以幫忙,她只能一個人孤軍奮鬥。但,靳成熙何嘗不是一個人?對自己的母妃,他多是報喜不報憂啊……思緒煩雜,她翻來覆去的睜眼到天亮,金色晨曦才剛透窗而入,打扮成宮女的李鳳玉已先行挾帶一碗湯藥進來。不一會兒,陽光更耀眼時……叩!叩!

寝室外,傳出極輕的敲窗聲。

時月紗吐了口長氣,下了床,看着己經貼靠在窗戶旁邊牆面的李鳳玉,兩人相視一眼,時月紗走到窗戶旁,打開窗,隐隐有湯藥味撲鼻而來,接着一碗湯藥就遞了進來。

她接過手,低頭看着自己毫無動靜的肚子,心情低落。

靳成熙每兩天就會來到她寝宮,兩人的肌膚相親談不上銷魂蝕骨、激情纏綿,純粹就是為了播下皇種,好為皇室開枝散葉。

勇毅侯也曾親口說“食色性也”,卻直指皇上在情欲上的需求不多,因此妃子也不多,現今才僅有兩名皇女而已。

但依他造訪臨幸的程度,她現在不這麽想了,不過算算日子兩人行房也有兩個月了,她的肚子卻仍無喜訊。雖然事後一碗碗皇後賞賜的補湯會從窗口遞進來,可她并沒有喝下肚啊。

此刻,時月紗背對着窗,适時以身子為掩護,将手上的藥拿低,再與貼靠在牆面的李鳳玉交換後,透着半開的窗戶,讓在外頭的老宮女看到她喝下湯藥的畫面,然後再放下碗,藉由拭嘴的動作再度換回湯碗,最後遞出碗給老宮女,之後,那扇窗又被輕輕的關上了。

這樣的事,只要靳成熙夜裏過來她這兒,隔日就會上演一次,每一次都讓她膽顫心驚。雖然湯藥裏不至于摻了砒霜,但千古名言“最毒婦人心”,即使是湯藥交換後倒掉,李鳳玉還是會先以銀針試毒,掌握每一個環節,提早澗悉,以免來不及因應。

“還是避妊湯,別擔心。”

窗內貌不驚人的宮女手上拿根銀針,卻是李鳳玉的聲音。

她習武多年,擅長僞裝術,除了将自己裝得病弱好趁夜外出外,也早己從勇毅侯那裏得知皇宮地圖,才能避開巡邏的宮中侍衛,游走于皇宮各大內苑。

時月紗點點頭,苦着臉道:“但我喝你熬的養生湯,喝得快膩死了。”

“那還是得喝。夏皇後雖居冷宮,她的人卻都緊盯着幾個嫔妃的寝宮,只要皇上待的時間超過半個時辰以上,翌日就會派人送來避妊湯……”她頓了一下,“就我探查,皇上只有臨幸你跟誠貴妃,她心裏還算平靜,沒在湯藥裏搞鬼。”

“也是。”

時月紗沮喪的靠着桌緣坐下,手支着頭肘撐在桌上,她現在壓根沒心思管夏皇後,因為沒一件事是順心的。

李鳳玉走近她,因是宮女打扮,盡管寝宮內只有她們,李鳳玉仍恭敬的站在她身旁。

“怎麽了?夏皇後到現在都相信你喝下避妊湯,因為你這裏從不曾跟太醫院要過其他藥材,但我身子虛弱,幾乎無法起身,這是整個皇宮都知道的事,所以皇上要太醫将藥材一批批往我那裏送,也沒人懷疑,一切都在我們的掌控之內。”但都不在她的期望之內。時月紗難過的想着。

當然,也因為靳成熙大都往她這裏來,皇宮內自然盛傳她當寵、當紅,可那根本不是事實,男女交歡不僅是為了延續下一代,更是感情交融加溫加熱的時刻,但目前這一部分她非常失望。

李鳳玉走了,心亂如麻的時月紗仍意興闌珊,半晌,她做了個好大的深呼吸。再這樣下去不是辦法,風月之事,靳成熙已無心,她在他眼中只是生孩子的工具,一旦她真的受孕,他可能就不會來了,屆時,他們見面的機會就更少了。

她起身改坐在銅鏡前,靜靜望着鏡中美麗的臉。她不知道時月紗的靈魂去了哪裏,但是她卓蘭就在這個身體內了,絕不能放棄!

思及此,她眼中出現堅定的光芒,“好,豁出去了!”對,不再只是配合床上的事,她要改變,要靳成熙愛她,因為她将他所有的愛情都帶走了,怎麽還能這麽懦弱不顧他?

隔了一夜,靳成熙又來到燈火通明的永晴宮。

“侍寝吧。”

這個意思就等同于……你可以把衣服脫了,自行滾上床去!

時月紗在心裏嘀咕,這段日子下來,她對他的作息已一清二楚,沐浴過後來到這裏行房,然後走人,不過今晚,她決定不照着他的規矩走。

“我想先伺候皇上。”她暗暗吐了口長氣,走上前想幫忙他解下衣袍。

“不必。”他已自行先解下外袍,丢在椅上。

“我動作很快的。”她伸手想替他解開中衣鈕子,沒想到個兒太嬌小,只能踏高腳尖解。

但他果斷地拉開她的手,冷聲拒絕,“朕說了不必。”她執拗的要伸手再試,他再次拉開,臉色己鐵青,“你是要朕走人?”

“只因為我不聽話嗎?”她深吸口氣,叫自己別難過,清澈眸子直勾勾的看着他,“皇上到這裏來,每每只是完事啥也不談,身體的歡愉若能解皇上的愁與憂,蘭妃絕無二話,然而,皇上似乎只是……”

“應付。”他冷冷的替她接了話。

“對,但皇上快樂嗎?”她勇敢的質問。

皇上,要快樂……

曾有另一個人,在咽下最後一口氣前,仍在乎着他的快樂……眼眶驀地浮上一層熱氣,靳成熙咬咬牙,壓抑下情動的濃烈思念,“省省吧,朕不想跟你交心,還是你以為,朕三天兩頭往你這裏來就拿喬了?”時月紗急急搖頭,“臣妾并非拿喬,也不是想逾矩,只是想”

“不管你想做什麽,朕都說了不需要!”他索性拿起外袍就要往外走。

她氣了、惱了,大聲的沖口而出,“騙子!你需要的很多,你需要人來陪你、愛你、在乎你……啊——”她驚呼出聲,因為他突然回過身來,大步上前動作迅捷的扣住她,飛也似的一把将她帶到床上。

靳成熙将身子壓在她身上,但力道不至于弄疼她,他的臉貼靠在她耳畔,咬牙迸出話來,“聽好了,你進宮來,除了這身子供朕使用、為朕生下子嗣,其他的,包括朕的快樂與否都與你無關,朕要你做什麽,你就做什麽。”時月紗心口陡地抽緊。這不是她熟悉的靳成熙,此刻他就像只被激怒的困獸,過去那些沒有卓蘭的日子,他的心很苦吧?一個失勢的皇上,有好多的無可奈何卻無人能分擔,她舍不得,好舍不得,溫熱的淚迷蒙了視線。

“我辦不到。”靳成熙黑眸倏地一眯。

“我在乎皇上的喜怒哀樂,在乎極了,超乎皇上所能想象的。”她的心揪着、疼着,她回到他身邊,就是要讓愛重生,不管要費多少心思,花多少力氣。“小小年紀,這麽懂得說花言巧語。”

“我是真心的,時間會替我證明。”

她淚眸裏的堅定再次震撼他,某種陌生的情緒湧上胸口,但也僅僅只有瞬間,就讓他抛至腦後。他冷漠的從她身上起身、下了床,看着她坐起身來。她拭去落在臉頰上的淚水,直視着他,很努力露出一個天真無邪的笑容,再次勇敢告白,“我是真的很喜歡皇上。”靳成熙愣了一下,眯起黑眸沒吭半句話,冷硬的心也未起一絲波動。

他看出來了嗎?她是最懂得他的卓蘭啊!

但她已經好努力了,為什麽他沒有絲毫感動?

見他轉身就往門口走,她急急的跳下床,再也忍不住的追上前大叫,“我喜歡你不是因為你是皇上,而是因為你是靳成熙!”甘冒大不韪的直喊皇上的名字,她知道自己躁進了,可是,他不讓她靠近,她只能做點讓他記憶深刻的事,過去所有的後妃,她知道只有卓蘭在與他獨處時,能喊他的名字。

果不其然,靳成熙臉色悚地一變,猝然轉身瞪着離自己三步遠的時月紗,“你好大的膽子,敢直呼朕名諱的人只有——”他驀然住口,只有卓蘭可以喊他的名,但這事沒必要讓她知道。

時月紗知道他要說什麽,眼陣裏閃動着靳成熙無法理解的感動與快樂。原來她卓蘭在他的生命中,有好多好多的唯一與特例。

靳成熙不明白她想表達什麽,他也不需要去明白,他一直很理性,只知道她的話很可笑,“靳成熙之于你,理應比“皇上”這身份還要來得陌生,你因為靳成熙而喜歡朕,不會太過牽強?”

“不會。”她斬釘截鐵的回答,因為她知道“靳成熙”的每一件事。

呵!他突然想笑,她果然不是等閑之輩,清楚可見的事實她居然撒謊撒得臉不紅、氣不喘。他不想再将時間浪費在這無謂的談話上,讓她早早懷上身孕,他也不必再過來了。

看到他突然冷着臉再度朝她走來,她瞪大了眼,下意識的倒退兩步。

“害怕了?你不是很在乎朕、喜歡朕?動手把衣服脫了,上床。”他話說得粗俗而冰冷,對一個睜眼說瞎話的妃子,他也不必以禮相待。

她的眼睛瞪得更大了,“可是……”哪有這樣的?

“你剛才該不會只是随便說說?那可是欺君之罪。”他黑眸裏可見冷飕飕的風雪。

前途多舛!時月紗突然明白了,要他接受“時月紗”這個人,真的比登天還難,但卓蘭卻擁有了他所有的愛,她最大的情敵竟然是自己了。

他愛卓蘭,卻不識有着卓蘭靈魂的時月紗,只因他一開始就排斥她,不曾好好用他的心來發覺她就是卓蘭,說來他更可惡,她氣得都想哭了。

好啊,就脫光上床,然後在呻吟中一聲又一聲的喊着“成熙”,喊到讓他有了感覺,知道是卓蘭在叫他好了!

她忿忿的解開衣鈕邊賭氣的想着,卻不知道自己嘴裏也喃喃的喊起,“成熙、成熙……”靳成熙看着她毫無掩飾心緒的冒火明眸,氣憤解衣的表情是那麽的孩子氣。他在她身上見不到一絲一毫的心機,可如果這些都是訓練過而僞裝出來的,那她的心機就深沉得令人悚然了。

衣料接連落地,他冷峻的目光仍盯在她身上。

她雙手遮着裸露的上半身,羞惱中帶着火氣的走到床上躺下,拿了被缛蓋住全身後,再咬着牙在被子裏脫下身上最後一件系褲,拿出去往床下丢。

他沒走上前來,她也靜靜的冒火躺着。

偌大的寝宮寂靜無聲,然後,她沙啞的開了口,“成熙,這真的是你要的嗎?為了皇室的香火,行屍走肉般的行房嗎?”她深吸口氣,轉過頭看着他,心痛的、眼眶泛紅的問。

這話帶着冒犯、大不敬,甚至是侮辱了,她應該很怕才是,但她沒有。

靳成熙黑眸凝睇着她勇敢直視他的淚眸。在卓蘭離開後,對女人一向平靜得難以起波瀾的心緒,己無端被她一聲聲的“成熙”給擾得心煩了,可聽見現在這句放肆又一針見血的話,他競無半點怒火,反而心痛了起來,這痛如刀刃剮心,痛到他都快無法呼吸……氣了嗎?那就氣吧,她也很火大,很難過。他為什麽要讓自己過得這麽不好?為什麽她冒犯了他,現在他那雙黑眸中……卻不見半點暴戾之火?

“你睡吧。”丢下這句話,他突然轉身就離開。

她一愣,想也沒想的就跳下床,本要追上他,又急急的回到床上,因為她發現自己是身無寸縷、光溜溜的啊!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