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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夏日陽光耀眼,天空更是一片蔚藍,時月紗再度扮成小太監,溜到誠心殿陪孫太妃。

對昨晚的事,她雖然很悶,但愈挫愈勇的她已經重新整理好心情。

至少,她很勇敢,至少,從今而後她跟靳成熙獨處時,可以大聲喊他的名字,就跟過去一樣。

所以,昨天仍是很值得慶祝的一天,他們之間将不會再原地打轉。

孫太妃看着笑容滿面的時月紗。這孩子是個有心人,日日晨昏定省,來去間也總不忘為玉貴人帶上一句話——“她身子不适,所以無法前來,但她天天都會祈求太妃娘娘身體健康。”甚至,她和皇上兩人的關系一直無法突破,也不曾在這裏怨聲載道,反而盡說些讓她這太妃安心的話。

這段日子觀察下來,她是真的喜歡上這位蘭妃了,倒是玉貴人——“我昨天有去探望玉貴人,果真是一臉病容、我見猶憐,但礙于她身體不佳,我坐一會兒就離開了。”說完,想到對方的虛弱身子,她搖了搖頭。

“謝謝太妃關心,她一定很高興。”時月紗真心的說着。

但孫太妃的柳眉一皺,“玉貴人那樣,皇上竟也将她選入後宮,這妥當嗎?萬一出了什麽事,有心人要操弄,後宮将不得安寧。”時月紗善解人意地握着她的手,“太妃的擔心紗兒懂,但皇上仁慈,如果不選玉貴人,她仍得留在宮裏幹活兒,絕對無法像現在,有人伺候着養病。”孫太妃有點訝異,“你是這樣想的。”

時月紗點頭如搗蒜,“當然,皇上是好人,太妃更是大大的好人,皇上在這個幾乎無親情可言的環境成長,慶幸有太妃您這樣的娘,他才沒成為一個性格扭曲的人。”孫太妃看着她笑眯眯的嬌俏臉孔,心中不由得一暖。

“皇上文韬武略樣樣精通,才華蓋世,又生得一張俊俏的臉孔,太妃真的太會生了。”時月紗極盡狗腿、褒獎之能事,讓孫太妃聽得笑到阖不攏嘴,在孫太妃眼中,她有一顆慧黠的玲瑰心,打扮成太監進出誠心殿,的确也讓她這裏不見紛擾,不似過往的寂寞生活,卻擁有一樣的寧日。

時月紗說那麽多好聽的話,其實也是要讓孫太妃放心的,“紗兒知道太妃對皇上目前的處境除了操心外,更是一籌莫展,但他真的很行的,紗兒相信,他一定能成為一名仁君。”孫太妃凝睇着她。她是如此懂皇上的心,明眸裏的認真與深情那麽清楚,毫不掩飾,只是可能嗎?兩人相處不過三個月,她眼裏的情意竟已如此深濃?

“你對皇上是真的上了心嗎?就我所知,在及笄之前,你就有很多王孫公子追求。甚至還傳出她對恭親王心儀一事。只是這一點太妃保留不說,有些話輕輕一點即可。

“紗兒不敢隐瞞,的确如太妃所說的,紗兒過去有很多人追求,然而感情這事很奇妙,過去我也沒啥感覺,但突然就是喜歡了、心疼了、不舍了,整顆心就都淪陷了。”她說得模模糊糊,一來是擔心太妃知道時月紗曾經拒絕入宮逃走一事,二來,也是怕太妃早已得知時月紗曾愛慕恭親王,若她說自己在進宮前就愛着皇上,那不就前後矛盾?

“也是,感情這事還真的難預測,什麽時候來,大概只有月老知情,只不過你進了宮,你爹難道沒要求你做什麽?”孫太妃心裏還是在意這事的。

“爹是堅持我一定要入宮,但他僅要求我眼睛要明、耳朵要開,任何會危及自己或家族的事,一定要想辦法通知他。”這件事她答得坦率,但對李鳳玉裝病夜探的事,她只能隐瞞,至少她有信心,勇毅侯沒有指示她們去做任何傷害皇上的事。在勇毅侯府的半年生活裏,她深切了解到侯爺對部屬、府裏奴仆是嚴厲到幾近殘酷的,但那是長年帶兵的個性使然,對她這個獨生女,他其實是疼惜的。

所以,她忍不住又替他說話,“我想我爹并不戀權謀,只是想自保。”

“我知道,他也是三大首輔大臣裏,唯一讓我還能寄予期望,盼着他回過頭來幫忙皇上的人。如今,再加上你……”孫太妃不由得緊緊握住她的手,“我知道我現在要說的話,可能讓你覺得沉重了點,但是,也只好請你勉為其難。”

“快不要這麽說,太妃。”

“請你盡你所能的幫忙皇上。”

聽出一個母親的擔心與不忍,時月紗一臉誠摯的應允,“紗兒會努力的,因為太妃在乎的人,也是紗兒最在乎的人。”孫太妃眼眶泛紅,心裏有種說不出的感動。

兩人再聊了會兒後,時月紗走了,伺候太妃多年的老宮女臉上卻是憂心忡忡,蘭妃畢竟是勇毅侯的女兒,她心裏對蘭妃的作為仍有疑慮。想了想,她決意走上前去,看着愉悅仰頭看向天空的孫太妃,鬥膽開口,“主子,蘭妃是真心陪您,還是別有居心?您這麽對她掏心掏肺的可好?”

“日久見人心,但,我對她有信心。”

孫太妃并不擔心,她覺得老天爺終于眷顧到她兒子了,總算在這對峙己久、烏煙瘅氣的皇宮僵局裏,灑下了一道溫暖的陽光。

理想很美好,只是要撥雲見日,讓陽光照進靳成熙的人生,還得再等等。這段日子以來,三大權臣臺面上看似風平浪靜,臺面下可是動作頻頻,為的是一名跳過地方官,不自量力的想親自面聖,為地方百姓求情的小縣令。

由于這事可大可小,所以他們一點都不希望讓靳成熙處理這件事,在他們操盤下,王朝百姓能安居樂業,大多會認為是他們三大首輔大臣的功勞,至于靳成熙,只是個無實權的皇帝,他們也打算讓他一直這麽下去。

因此百姓陳情之事,所有文武百官在上奏時,一定會先往他們三人那裏送上一份,待他們篩選出一些不痛不癢的民生議題後,才能再寫上一份折子呈奏。

只是想不到百密一疏,一名小縣令竟然一次次逃過他們派出的殺手,一路安全的來到京城,還毫發無傷的進了皇宮。

于是,金銮殿外,小縣令趴跪在地上,磕頭道:“九品官俞光求見皇上,不見皇上,誓不起身。”此舉在宮內已引起騷動,尤其是三大權臣安插在宮裏的人脈,莢不趕忙透過管道去聯系三人,然而正要上早朝的靳成熙已早一步來到殿外,身邊還跟着齊聿、秦公公。

“俞大人,皇上到了。”齊聿開口示意,要俞光擡頭。

俞光只是地方小官,何曾見過皇上,他聞聲擡頭,就見靳成熙一身金冠龍袍,天生的王者氣勢讓他傻愣住,怎麽也沒想到皇上如此年輕俊美,猶如天神。“起來說話。”靳成熙看着他道。

俞光這才回了神,急急磕頭行禮,起身拱手棄明,“去年朝震省逢水患,皇上曾答應減收朝震省的官糧,但這一年來又恢複稅收,無奈老天爺持續一段日子不下雨,省內收成不佳,百姓日子過得苦不堪言,小的向地方官請奏聖意,卻遲遲無下文,所以才決定親自赴京面聖,将民意上達天聽。”

“朝震省的地方官?若朕沒記錯,他的恩師就是鎮國公。”靳成熙邊說,沉靜的目光很快與一旁的齊聿交換。

“是。”俞光戰戰兢兢的拱手回答。

此刻,得知消息的鎮國公匆匆趕至,而且還帶來一大串文武官員,包括了勇毅侯跟睿親王,氣勢不小。

衆人先對皇上躬身行禮後,鎮國公挺直腰杆,看向俞光的眼神倏地一冷,“這事不必麻煩到皇上,臣等已然處理了。”

“朕可以處置,而且決定所請照準。”靳成熙表情同樣的冷。

“不成啊,皇上,事關國本,朝震省的官糧絕對得照收。”鎮國公兩鬓斑白,眼神倒很精明,一看就是只奸詐的老狐貍。

靳成熙黑眸一凜,冷笑道:“俞光才剛到,鎮國公更是晚了朕幾步到,卻能一眼看出他是為朝震省的官糧而來,鎮國公的消息也未免太靈通了?”

“皇上是在暗示臣于宮中安插人脈,在懷疑老臣的忠誠?罷了,臣老了、無用了,還是告老還鄉去吧。”鎮國公一臉受辱的樣子,竟然就要求去。

此刻,相貌粗犷的勇毅侯立即挺身而出,“皇上,這是有心人操作,抹黑一名老臣的忠心,誰都知道鎮國公對皇上的一片丹心,唯天可表!”睿親王也跟着上前,身為皇上的親叔叔,他說話可是更大聲,站上前指着俞光道:“一個狐假虎威的地方小官也敢冒犯天顏?說!究竟是誰指使你,挖個坑讓鎮國公跳來陷害他?”

“俞光不敢。”他吓得急忙搖頭。

“不敢?朝震省距離皇城何其遙遠,這中間都沒有官了嗎?越過那麽多州官直接進到皇宮告禦狀,不就是想博得皇上的青睐跟恩寵?”睿親王一步一步靠近,面色不善的臉一下就靠到俞光眼前。

“不是的、不是的。”俞光腳一軟,吓得跪地。

其他文武官員也跟着你一言、我一句的指責起俞光,根本模糊了焦點。

靳成熙上前一步,聲如洪鐘的吼了一句,“夠了!”他俊美臉上的陰狠神情讓衆人被震懾住,一時之間全靜下來了。

他抿緊了唇,看着神色受辱的鎮國公,眼中浮現一閃而過的得意。

是啊,滿朝文武已有一半是他的心腹,他怎麽不得意?而他這個皇上在權勢不輸人下卻不得不出言示弱,畢竟一切時機未到。

靳成熙深吸口氣,看着鎮國公,忍氣吞聲的道:“朕說話重了些,請鎮國公別放在心上,只不過君無戲言,朝震省不收官糧,直至農作恢複再議。”

鎮國公可不妥協,他黑眸一眯,“這萬萬不可啊,皇上,朝震省的事我與睿親王、勇毅侯其實已研議月餘,才會如此清楚。皇上去年下了那個旨意後,有太多省要求比照辦理,減收官糧……”他煞有其事的長嘆一聲,“知道皇上國事忙碌,也知道皇上仁慈,所以三位首輔大臣在體恤龍體下,才鬥膽指示各地方官,稅收一切如常,不然此例一開,國家無稅收,國庫空虛,又如何推行利民仁政?”

一席話說得義正詞嚴,文武百官中傾向三大首輔的一派,紛紛上前跪地行禮,“恭請皇上三思!”

看來他若是不聽三大首輔的話,倒顯得他昏庸了?

靳成熙望着跪了一地的群臣,臉色極為難看,“朕知道了,全起來吧。”一群要臣這才起身。

齊聿抿緊唇,雙手握拳。鎮國公等人簡直集衆官之力挾持皇上,太可惡了!靳成熙忍着氣,看向仍跪地不起的俞光,“此事朕會再議,朝震省離皇城路途遙遠,你且先回去,朕會速速定奪下旨。”

“謝皇上。”俞光低頭行禮,再擡頭時,略微失望地看向皇上身旁的齊聿,見他點頭,這才帶着一顆失望的心退下。

這一幕,老奸巨猾的鎮國公可是捕捉到了,又見靳成熙示意若無事要奏,就此退朝,他忙快步上前,雙手一拱,“皇上,臣還有事要請奏,話說這皇宮重地,一個小小的地方官竟能如入無人之境,暢行無阻的直接來到早朝殿門外,這……”轉身欲去的靳成熙猛地停下腳步,臉色跟着一沉,“鎮國公到底想說什麽?”

“俞光能進來,肯定有人安排接應,為了一個九品芝麻官口中的小事,罔顧皇上安危,松懈皇宮守衛,這罪不大嗎?萬一要是也有人依此模式進宮,卻是對皇上不滿之人,屆時皇上安全堪慮。”他的目光直視着眼內隐隐竄着怒火的齊聿,“依臣看,齊聿太輕忽皇上安危,再擔任宮中的禁衛武官并不适任。”

“沒錯,跟在皇上身邊的人警覺競如此低,若來人是刺客,誰擔待得起?”勇毅侯也看向齊聿,知道他跟靳成熙雖為君臣,但師出同門,一起長大,情誼深厚,因此這人也是他們眼中一粒極礙事的沙。

睿親王也上前一步,拱手道:“正是如此。皇上,此事非同小可,不嚴辦,日後萬一再出事,後悔都來不及。”他很清楚齊聿不是單純的侍從武官,在靳成熙的操作下,各地都有探子在為齊聿布局,就是要逮到機會好教訓他們這幾個老權臣。

俞光一直是個不識時務的人,妄想當個敢進京谏言的忠臣,而他能一路無恙,就是齊聿的人沿途保護的。

這個可靠消息其實是來自勇毅侯,他曾是馳騁沙場的大将軍,除擁有多名死忠舊部将跟随外,手下更有多名探子遍布全國,消息靈通,所以才得到了靳成熙不甘再成為傀儡皇帝,另外布局探子的消息。

此舉在他們眼中就似叛變,因此他們得先下手為強,逮到機會就要清君側。

“對,這事得嚴懲,讓所有宮中禁衛軍引以為監!”鎮國公點頭如搗蒜。

朝野上最有權勢的三大首輔同聲一氣,欲加之罪,何患無詞?

更甭提那些牆頭草百官,一個個就像在演野臺戲似的又跪了滿地,異口同聲的道:“請皇上嚴懲!”他們打算先發制人,鏟除親近他的人?靳成熙冷冷的瞪着三位首輔大臣。齊聿不想要皇上為難,抽出了腰上的長劍打算自斷一臂,以杜悠悠衆口,但靳成熙的動作更快,手刀如鬼魅般欺近,兩指夾住劍身,劍身在瞬間斷成兩截,而後哐啷一聲,一截長劍落地。

所有人倒抽了口涼氣,擡頭看向靳成熙,他們雖然都知道他武功極高,但未曾親眼見過,沒想到他的內力如此驚人,三大首輔更迅速的交換了一下眼神。

齊聿怔忡的看着手中的斷劍,猛然擡頭看向他,“皇上。”

“忠于朕之人須賞不應罰。”他神情冷硬的直視着齊聿。

“但是,這事明明——”鎮國公臉色鐵青的走上前,拱手要再議。

靳成熙伸手一攔,冷睨着他,“朕決定了,此事齊聿雖有錯,但他己有斷臂之心,代表他已深切自省,得饒人處且饒人。”睿親王也覺得太便宜齊聿,走到鎮國公身旁欲拱手再道:“皇上——”靳成熙忍無可忍的咬牙道:“皇叔難道是要指責朕是非不分、懲罰不明,不足以為一國之君?”兩道冷冽的光芒自黑眸迸出,全身上下充滿了狂暴的怒氣,他這等氣勢令想開口助陣的鎮國公等滿朝文武全驚愕了,個個自動噤聲。

“自然不敢。”書親王愁着一肚子火,拱手低頭。

“今日朕不上朝,有事送奏,無事退朝!”靳成熙丢下這話就甩袖走人,但給了齊聿一個眼神,齊聿立即明白的跟上去。瞧得心驚肉跳的秦公公在愣了一下後,也急急的跟上前。

見皇上走遠了,跪在地上的百官這才紛紛起身。

三大首輔與群臣不好大刺刺對皇上剛剛的作為多所評判,沒多久即紛紛離去,僅留首輔三人。

見四下已無人,鎮國公怒不可遏的道:“皇上愈來愈沒将我們放在眼裏了。”

“此言差矣,俞光的事,他還不是得咬牙屈服?滿朝文武如今都知道他有多懦弱了。”睿親王的心情仍是好的。靳成熙愈沒有皇帝樣,他當皇帝的機會就愈大。

“哈哈哈……也是。”鎮國公大笑出聲。

倒是勇毅侯沒有說話,引來兩人的側目,“你怎麽說?”

“要動皇上身邊的人并不容易,甚至還會挑起他的怒火,下一次,我們得更謹慎。話雖然這麽說,但他心裏是有感慨的,如果先皇待他也如靳成熙對齊聿,他一介武夫理應為國家馳騁沙場,又怎麽會落得與其他權臣共謀來保護家人的田地?兩人點頭贊同,勇毅候又道:“我得到消息,太後再過三日即會返回皇宮。”

“這一次,太後禮佛持齋的時間比往年都長了些。”睿親王蹙眉。

“她留在大皇子狩獵落馬出事的圍場近一個月。”鎮國公身為太後的哥哥,自然懂她的苦,原本有兒子可以倚靠,現在卻只能眼睜睜的看着可能是害死自己親生兒子的靳成熙坐上龍位,心中的恨是可以想象的。

“太後回來,宮裏更熱鬧了。”

睿親王笑得奸詐。雖然他并不喜歡太後,但多一個人找碴,靳成熙的龍位就坐得更不穩。

靳成熙回到禦書房後,伸手握拳,砰的一聲用力捶向桌案。

尾随進來的齊聿跟秦公公互視一眼,靜靜的一旁。服侍皇上多年,他們知道他現在需要時間好好沉澱,平複一下心情。

半晌,靳成熙捉緊了唇,拿起毛筆,秦公公立即快步走到桌邊替他備妥紙張,再俯身磨墨。

靳成熙迅速寫了幾行字,不理會秦公公頓時瞪大眼睛發出一句:“這——”就連忙搗住自己的嘴。

他放下毛筆,蓋上皇印,将齊聿叫上前來,“我要你派人将這封禦令送到朝震省,交給地方知府。”齊聿一看上面的幾行字,臉色一樣大變,“皇上……”

“一切由朕一肩扛。”他語氣堅定的道。

皇上這封禦令,命朝震省地方官接下來一年不僅免征官糧,還得将先前入官倉的米糧還給農民,這不是直接跟三大權臣杠上嗎齊聿有一肚子的擔憂,但看到靳成熙冷鸷的神情,他便明白自己是無法改變皇上的決定了。

“還有,日後沒有朕的禦令,不許傷害自己。”靳成熙直視着他,“那三個倚老賣老的權臣逮到機會就想清君側,你要防止的不僅僅是讓自己不被設計,就算要死、要成殘廢,也得先确定這個犧牲有沒有價值!”

“臣領旨。”齊聿鼻頭微酸,知道不管發生什麽事,皇上都會為了他挺身而出。

有些人,總在伺機而動。

俞光的事在後宮傳了兩日後,當晚,夏皇後就召見誠貴妃、如嫔。

“皇上心情正差,找個人到禦書房去安慰安慰吧。”夏皇後邊說邊喝了口茶。正襟危坐的兩人交換了一個複雜眸光。誰敢去呢?禦書房是後妃禁地,衆人皆知。

“本宮又沒有要你們去,現在新人受寵,當然就那個人去。”夏皇後冷冷的又道。

“對啊,叫蘭妃去,她天真稚嫩,皇上每兩天就往她那裏去,就算挨頓炮火也是該受的。”誠貴妃馬上笑着附和,視線卻落到一向寡言的如嫔身上。

又要她去辦嗎?如嫔心裏一慌,膽顫心驚的再急急看向夏皇後,沒想到一“這事都兩夭了,皇上心裏的那把火要是滅了,蘭妃阃進禦書房也沒事,這是你們想要看到的結果?”夏皇後仍不愠不火的喝着茶,卻是睨了她一眼,意思就清楚了,也是要她去辦這件事。

“可……可是,蘭妃自入宮來,只找過我兩次,雖然也已姐妹相稱,但并不熱絡,倒是誠貴妃……”如嫔怯懦的看了誠貴妃一眼。

“她是來我這裏不少次,但那是因為我姨丈跟她爹,甚至皇後的爹是朝中三大首輔,有同僚之誼。”誠貴妃眼內冒火,聲音馬上拉高八度,“就我所知,蘭妃也不定時的會來這裏向皇後請安,只是她孩子心性重,往往跟皇後聊沒幾句就讓皇後給下逐客令了。”意思是,跟時月紗熟的可不只她一人。

“夠了!現在是要本宮親自出手嗎?”夏皇後火了,茶杯用力的擲回桌上。

杯子哐啷一聲,誠貴妃、如嫔立即噤聲。

夏皇後臉色鐵青,冷傲的眼神在兩人之間打轉,“蘭貴妃的死因,你們比任何人都清楚,本宮看不順眼的人,你們要是不幫忙剔除,休怪本宮向皇上說去!”兩人面色慘然。

“若本宮的消息沒錯,明兒個一大早太後就回宮了,依過去慣例,她肯定直接上早朝聽政,皇上定是不悅,就讓蘭妃在皇上早朝後再過去,明白嗎?”

“明白。”兩人哪敢有異議,在恭敬行禮後,步出皇後寝宮。

一出淮秋宮的宮門,誠貴妃立即将如嫔拉到花園後方、宮燈照不到的昏暗一角,還要兩名随行宮女全退出她們的視線外,咬牙瞪着她道:“除了卧病在床的玉貴人外,多年被皇上冷落的皇後對任何嫔妃都看不順眼,更甭提時月紗那丫頭還每兩天就讓皇上臨幸。這事若你沒辦好,我們兩人都得死。”如嫔一想到自己對卓蘭所做的事,立刻渾身顫抖,完全不敢想象皇上知道內情後,她們會怎麽被處置。她只能點頭,承諾自己會去做。

經過一夜輾轉,在整理好心緒後,隔日一早如嫔即帶着兩名宮女往時月紗住的永晴宮去。

“如姐姐,你怎麽會過來?”

時月紗對這個最沒有聲音的如嫔其實是同情的,可不知怎的,她雖然有心與對方交好,卻始終無法再進一步。

“妹妹,我來是因為……”如嫔說到這裏,略顯顧忌的看了站在一邊的兩名宮女。

時月紗随即明白的要宮女們退下,“沒有別人了,如姐姐,你可以說了。”

“這……皇宮內苑人多、耳目多,能相信的人找不到幾個,有些話說了,不是被過度解讀,就是被稱為陰謀……”她愈說愈小聲,神情也益發低落,再次成為夏皇後和誠貴妃的打手,她心裏是驚懼不安的。

時月紗熱情地握着她的手,“姐姐有話直說,紗兒不會亂想的。”說是這麽說,但她心裏可沒有忘記勇毅侯夫婦的殷切叮咛,在皇宮中,即使不是太後一派、三名首輔的人,她還是要有提防之心,絕對不能輕易掏心掏肺。

“俞光的事,你應該有聽說了吧?聽聞皇上這幾日心情極差,一連兩天都沒上朝,但呈奏的奏章卻一疊疊的送到禦書房去,想來多是為那日的事上奏……”如嫔忐忑擡頭,看着時月紗年輕美麗的臉龐,“我在想,如今妹妹最為受寵,也許、也許可以在皇上退朝後,到禦書房陪陪皇上,替他分憂解勞。”

“去禦書房?”時月紗一愣。俞光的事她當然知道,這兩、三天來,後宮傳得可多了,所以這幾日,靳成熙也沒往她這裏來。

她本來正把一切想得很美好,以為和他之間有突破了,他不再把她視為生子工具,沒想到是這天外飛來的一件事,讓他沒再跨進她的寝宮一步。

但禦書房是禁地,如嫔以為她是新妃就不知情嗎?

不對,以如嫔的個性根本不會主動來找她,聰敏的她馬上就想到如嫔是被派來的,難怪坐立難安、臉色蒼白。

肯定是誠貴妃和夏皇後,是她們逼如嫔過來的,好慫恿她莽莽撞撞的去打擾靳成熙,如此一來惹火了靳成熙,她馬上就會從新歡被打入冷宮吧?

瞧她靜默不言,如嫔也緊張了,她僵硬的擠出一抹笑,“要是你不願意,那只有姐姐去,只是姐姐己不受寵,要承受的怒火可能比剛進宮的新人要大,但為了皇上的健康、王朝的大業,姐姐也只能去了。”時月紗沉默了片刻,也想好了對策,“不,妹妹去。”聞言,如嫔大大的松了口氣,“太好了!”

時月紗不懂,在如嫔或夏皇後、誠貴妃等人眼中,靳成熙會因為她走進禦書房就遷怒嗎?會吼她?還是就此不再臨幸她?頂多就是擺出一張冷飕飕的俊臉給她看而己吧。

何況,他再怎麽臭的臉她也看過了,她一點都不怕。

“不過,我要請如姐姐幫一點小忙,但別擔心,姐姐不必進禦書房的。”既是如此,如嫔再忐忑,也只能點頭。

時月紗嫣然一笑,上前握住她的雙手,“太好了,咱們動作得快一點,得在皇上退朝前先溜進禦書房。”如嫔仍然點頭,卻不禁害怕的吞咽了一口口水。是她亂想還是她心裏有鬼?怎麽覺得在這一瞬間,卓蘭和時月紗的笑臉竟合而為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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