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金銮殿上,靳成熙身着一襲黃緞龍袍上早朝,他高坐龍椅上,見文武百官拱手一揖,齊聲行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衆卿平身。”靳成熙正要聽奏,沒想到殿外突然來報,“太後到!”剛回宮就上朝,還真怕衆人忘了她的存在。他嘲諷的想着。
夏太後手持龍頭拐杖,一身雍容華貴的走進殿內,她身後還跟了多名太監、宮女,随即在兩名宮女的扶持下拾階而上,走到龍椅旁站定。
靳成熙也已起身,在宮女退至太後後方時,他走上前恭敬的道:“太後。”夏太後微微一笑,一手放上他的手臂,與他并肩站着,看着站在下方的文武百官齊聲向她行禮請安,她笑得阖不攏嘴,這也是她上朝最享受的一刻。靳成熙随即命一旁的老太監給夏太後賜座。
她微笑點頭,“哀家只是來關心一下國事,皇上就繼續吧。”老太監搬來座椅,宮女在座椅上鋪放軟墊,讓夏太後坐下聽政後,再走到她身後站立。
“太後出宮持齋禮佛,為我王朝祈福,剛回宮就上朝關注國事,實在是我王朝的福氣。”一名朝官上前奉承道。
“太後看似清瘦了些,請太後珍重玉體,勿因國事而輕忽健康。”接下來,一堆狗腿文武官員莫不二上前,口沫橫飛,說的卻全是無關國家大事,倒是對關切國事的夏太後贊不絕口,說她如何聖明又是如何仁慈。
靳成熙面無表情的聽着,毫不懷疑最後三名首輔大臣也會贊譽一番。
果真,鎮國公接着捧,上前拱手道:“太後心系國事政務,确是國家之福。”睿親王看似微笑贊同,但心裏想的卻是:老太婆仗着夏家有扶持君王之恩,大搖大擺的上朝聽政實在可笑,不過就是個婦道人家罷了。
勇毅候是武人,更不能認同女人參政,但表面功夫他知道自己也得做,“太後為了國家社稷,一回宮就上殿關切國政,臣都汗顏了。”夏太後被衆人吹捧,心裏愉快,但絕不會忘了她上朝聽政的初衷,那就是好好糟蹋靳成熙。
她先看着衆臣們,說道:“哀家多謝各位愛卿的關切與認同,哀家為了國家百姓,再辛苦也值得,只不過……”她話鋒陡地一轉,側轉身子,看向靳成熙,“國事繁重,皇上切莫因召了新妃便散漫不羁,延誤國政,讓先皇力行的“勤政愛民”四字成為空談。”
“太後多心了,朕不曾因納妃而延誤國政。”
“是嗎?怎麽哀家聽說朝震省免征官糧一事,弄得其他地方百姓怨聲載道,也想比照辦理?”她冷冷的丢出話來。
他無言駁斥,老太婆的消息真靈通。
“好在三大首輔處理得當,辛苦你們了。”說着,她又贊賞的看向三名首輔大臣。
三人立即上前拱手,異口同聲道:“臣等本該竭盡所能輔佐皇上。”
“話是沒錯,不過皇上也該争氣點,不能老是讓臣子來幫君王收爛攤子啊。”夏太後一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說。
“兒臣謹遵太後教誨。”靳成熙再怎麽不悅,也只能咬牙應道。不過等朝震省的地方官收了禦令後,這事又有得吵了。
夏太後在心中冷笑,她就是要壓制靳成熙,以行為舉止告知他,這個王朝不是他一人的!
一個早朝,讓靳成熙是一肚子悶火,一退朝,他即往禦書房去,沒想到尚未走到門口,就從半開的窗戶看到時月紗笑盈盈的坐在裏面。
秦公公則在門口轉圈圈踱步,一見到主子,他胖胖臉蛋上就現出無奈,趕忙迎上前去。他今早處理別的事,沒法子陪皇上早朝,想不到就遇到麻煩事了。“她是怎麽回事?”靳成熙冷冷的瞪着杵在房內氣定神閑的時月紗。
秦公公很歹命的低聲說起緣由。
原來,時月紗竟使用調虎離山之計,她與如嫔一起到禦書房外,如嫔示意秦公公上前說話,怎知他一上前,時月紗馬上自他身後溜進去,他急着請她走人,沒想到她就是不走,結果他再看外面,如嫔主子竟也走人了,根本啥話也沒跟他說。
靳成熙再看進窗內,齊聿站在時月紗右手邊,顯然是在盯着她,怕她擅自動桌上的奏折。此刻他的目光接觸到齊聿的,齊聿先向他點頭行禮,再低頭看了坐着的時月紗,而後擡頭看着他,尴尬的搖頭,臉上同樣——無奈。
秦公公又貼近靳成熙耳邊,悄悄說了些話。
原來,時月紗竟然一副除非齊聿拉她、碰她,不然她是絕不會出去的态勢,但她是皇上的妃子,齊聿怎麽可能對她動手動腳?
靳成熙無法置信她競敢賴皮至此,但他更不明白她是哪來的勇氣,敢一而再、再而三的挑戰他的底線了,他繃緊俊顏,走了進去。
時月紗正無聊到要打盹了呢,一見到靳成熙走進來,她眼睛倏地一亮。
“成……”不對,還有旁人在,她咽下到口的“熙”字,起身行禮,中規中矩的喊了聲,“皇上吉祥。”她笑盈盈的看着他。算算時間,他們有三日未見了呢,感覺好久了。當然,前幾日她脫到身無寸縷卻被留在床上的糗事,是絕對不能提的,洩氣啊!靳成熙也想到當日的事一一成熙,這真的是你要的嗎?為了皇室的香火,行屍走肉般的行房嗎?
那天,他突然轉身離去,卻并未漏看她一臉的驚愕。
她不知道,她的那句話狠狠的刺痛了他,心口沉重的痛楚讓他幾乎快要無法喘息。他要的能要嗎?不要的又能撇開嗎?他的莫可奈何太深、太重了!但更令他氣惱的是,她不能也不該是說出這句話的人,她不可能那麽懂他。
時月紗眉一挑。他是想到了什麽?一張俊臉一下黑一下白,一下子又紅,最後竟生氣了!
“紗兒跟皇上真有默契,在這裏遇見了。”她半開玩笑的道,也是想讓他消消一把無明火。
她這話說得夠蠢,臉皮夠厚,更是可笑至極,大白天的,他不在金銮殿就是在禦書房,兩人何來默契之說?靳成熙難得傻眼。
齊聿跟秦公公更是瞠目結舌,一股笑意硬是在瞬間憋住。想不到蘭妃還真敢睜眼說瞎話呢。
“你來這裏做什麽?”靳成熙神情恢複淡漠,對她可笑的說詞沒多做回應。倒是她這會兒起身,他才注意到她一襲粉嫩綢緞裙裝外還套了件披風,顯然要外出,但更令他不解的是他的目光緩緩往下落在她的手肘上,上面竟披挂着他的黑色披風?
她也看到他的目光了,但顯然還不打算解釋。
“紗兒來這裏要替皇上分憂解勞啊”。她笑意盎然,一雙美眸更是燦亮耀眼。
“朕不需要。”他邊說邊走回桌後坐下。
她也連忙跟上,“我是真心真意的想來陪伴,皇上就別小氣了。”
“小氣?!”他有聽錯嗎?他瞪着她。
秦公公微微倒抽了口氣,齊聿則濃眉一蹙,兩人視線全落在她身上。
“是啊,讓我關心一下,分憂解勞一下嘛,何必全部一肩扛?”她邊說還邊大刺刺的坐了下來。
靳成熙沒再理會她,拿了奏折攤開來看。
時月紗頭一歪,雙眸認真地看着他緊皺的眉頭,沒有多想,她伸出手撫摸他蹙起的眉心,可這其實是卓蘭常做的動作一成熙,你又皺眉了,當心,很快變成小老頭喔。
由于她這個動作來得太突然,靳成熙沒有防備,感受到她冰涼的手貼在他的額上,溫柔的來回按揉,舒緩的感覺是那麽熟悉,他沒有拉開她的手,只是定定的看着她。
“紗兒知道皇上憂慮的事情很多,但每看奏章就皺眉,當心,很快就變成小老頭喔。”她俏皮的說着。
他臉色倏地一變,突然用力扯掉她的手,又是一副拒她于千裏之外的冷漠,但這樣的态度一點也沒影響到她。
她笑着又道:“早知道你心情不好,來吧,我們出去走走。”她伸手将他面前的奏折又阖起來,起身就要将披風披到他身上。
但他立即跟着起身,低頭瞪着身量僅到他胸口的她,“你到底想幹什麽?”她擡頭看着他,答非所問,“好吧,皇上想站着也行,這披風是我叫宮女到皇上寝宮去拿來的。”她努力踮高腳尖替他披上披風,再綁好系帶。
“你到底在做什麽?”他冷飕飕的再問一次,一把扯下披風。
氣氛瞬間凝滞,秦公公眼觀鼻、鼻觀心,不敢亂瞄,齊聿仍靜靜看着她。
時月紗注視着靳成熙好一會兒才開口,“就是要跟你去騎馬呀。”他冷酷的黑眸瞪着她。怎麽會提到騎馬?
她彎身撿起被他丢在地上的披風,再次為他披上、系好,動作熟練。
“這幾天的事,紗兒都知道了。”她大大的明眸裏盛滿了不舍,“皇上肯定很悶、很恨、很氣,騎騎馬兒,很多煩惱都會消失……呃,不會消失,但至少能讓心情舒服點,讓腦袋清醒點的去想解決的方法,不是嗎?”這是過去靳成熙透氣纡壓的方法,她的騎術更是他教的,也好在真正的時月紗從前仰慕能帶兵征戰的恭親王,也練就了一身好騎術。
靳成熙瞠視着她。他愈來愈不懂她到底是誰了?這些話分明是他身為太子時曾跟卓蘭說的,為什麽她也說了出來?
才一失神,她已經拉住他的手,“走啊。”
那笑臉太燦爛、太甜美,太像卓蘭,他竟然情不自禁的跟着她走了。“那張天真爛漫的笑臉很像某人。”齊聿看着時月紗拉着主子一前一後離去的身影,忍不住開了口,随即也跟上前去,因為皇上的安全是他的責任。
秦公公也跟着點頭,“是,氣息純真,太像某人,皇上才無法抵抗……”他也看着兩位主子的背影出神,喃喃附和着。
由于皇宮後苑就有靳成熙專屬的馬廄,一會兒後,靳成熙與時月紗分別騎上一黑一白的駿馬,齊聿則帶着六名侍衛騎馬跟随保護。
一行人從皇宮後門飛馳出宮,再直接從山徑一路策馬上山,似風奔馳半炷香後,就見山峰層巒疊翠、綿延不絕,在湛藍天際陪襯下,景致一片壯闊,每當山風吹來,更是竹鳴陣陣。
抵達一片平坦高處,靳成熙拉着缰繩勒住駿馬,時月紗也跟着停下馬兒,與他并肩而立。
齊聿等随侍則勒馬停在約五十步外,不去打擾兩人。
時月紗癡然的目光看着高坐在馬背上的靳成熙。他威武卓然,黑色披風随風飛揚,然而獨處高峰上,他确實是高處不勝寒,一顆孤寂的心又有誰能撫慰?她靜靜相伴,沒有說話,他則看着這大片風光美景,也沒有說話。
直到一炷香時間過去,靳成熙的心緒沉澱下來,這才望向時月紗,也才發現她一直都看着他。在四目相對的剎那,她露出微笑,那笑容裏有包容、有了解、有鼓舞,沒有一絲一毫的不耐或虛僞。
他愈瞧她就愈不能自己,她太像卓蘭,而他又太想念卓蘭,那麽他不如暫時饒了自己,放縱一下自己,由她撫慰他思念泛濫的孤寂之心,讓他無盡的相思有個出口……他伸手扣住她的腰,将她抱到自己的坐騎上,與他面對面。
時月紗怔愣無措,但明眸中也顯現期待之光。他凝睇着她的眼神,像在看着卓蘭,她心跳如擂鼓,不自覺的屏住呼息。
靳成熙伸出手,粗糙的指腹撫着她柔軟的紅唇,接着緩緩傾身低頭,吻住她誘人的唇瓣。
這是她在成為他的妃子以來,他第一次吻她,在過往那如同行屍走肉般的一次次臨幸中,他不曾有心品嘗她的滋味,直到此刻他糾纏吸吮着她,不免訝異她的味道就如同卓蘭一樣甜美。
而她的反應也一如卓蘭,那麽羞澀卻也那麽的信賴他,純稚的、深情的眼眸凝視着他,令他神魂颠倒,愈吻愈深。
兩人心跳紊亂,直至時月紗快喘不過氣後,靳成熙才結束這個吻,額頭與她的相抵,讓彼此急喘的氣息慢慢的平複下來。
至于齊聿帶隊的侍從,早在他的手勢下全部調轉馬頭,背對着兩位主子。
此刻,時月紗注視着靳成熙,清盈大眼有着幸福的光彩。
他亦深深看着她,她雙眸迷蒙、雙頰有着醉人紅暈,還有那張被他吻得紅腫的唇,看來是如此的美麗,但理智回籠後,他就清楚她并不是他最摯愛的蘭“該回宮了。”
“嗯。”她羞澀又開心的點頭。
“還有,太後回來了,去觐見太後吧,畢竟是新入宮的妃子。”話一出,他濃眉一皺,不明白自己怎麽突然在乎起她日後在宮中的處境。她跟太後合該是同一挂,他替她操什麽心?還是在這一段日子的相處後,下意識的,他已經将她跟太後一派切割?
她定定的瞅着他,心情是激動的,“皇上開始在關心紗兒了嗎?!”
他關心她了?他只是血肉之軀,一顆心再冷、再平靜無波,在她死纏爛打、一廂情願的愈挫愈勇一再接近下,難道真的不知不覺起了變化?
第一次面對疑問,他不想深究,抿緊了唇,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将她抱回她的坐騎後,即調轉馬頭,帶頭奔馳下山。
時月紗一愣,但也跟着調轉馬頭,這才看到齊聿等人。天啊,她傻了,她都忘記他們的存在了,那他們不也看到……羞死人了!她粉臉漲得紅通通的,趕忙策馬越過他們,追着靳成熙的馬蹄聲而去。
靳成熙回到皇宮後,又一頭栽進禦書房。
時月紗也善解人意的沒再跟進去打擾,畢竟國務繁忙,她要鬧他、陪他也得适可而止。
且不管怎樣,兩人之間有了新進展,她的心情特別的好。奮鬥那麽久,她頭一回從靳成熙的口中聽到關心,還有那個深情又溫柔的吻,想到這些種種,她喜形于色,頓時覺得今天的藍天特別藍,花園裏的花也開得特別美……“蘭妃,回神啊。”
李鳳玉與她并行,拉了拉她的衣袖,小小聲提醒,在她們前面,還有夏皇後、誠貴妃和如嫔呢。其實她早就以眼神暗示許久,要時月紗別心不在焉了。
稍早前,夏皇後派人通知,要她們整裝一齊去觐見剛回宮的夏太後,要與夏太後共享午膳,偏偏時月紗正巧出宮了。好不容易等到她回來,一陣人仰馬翻的沐浴梳妝後,及時趕到夏皇後的淮秋宮,一行人再浩浩蕩蕩的前往太後寝宮。李鳳玉緊張萬分,時月紗卻還能恍神,李鳳玉只得再拉拉她的衣袖,這回,她總算看她了。
“拜托你回魂,我們要去見的是太後啊。”李鳳玉的聲音低如蚊蚋。
時月紗尴尬得粉臉嫣紅,但一雙眼睛可是水汪汪的,嘴角也仍笑得彎彎。
兩人的互動雖然極小心,但夏皇後的後腦勺就像有長眼似的,突然轉過頭來,令兩人都吓了一跳,不敢再多話。
夏皇後回頭,繼續前行,但在轉回頭之時,她目光與誠貴妃對上,兩人很快交換了一下眼神。
她們消息靈通,早已得知時月紗稍早跟皇上騎馬出宮,兩人心存嫉妒,不明白從蘭貴妃死後就不曾跟哪個嫔妃如此接近的皇上,為何獨獨對她特別?
就算她某些神态像卓蘭,但皇上對卓蘭的感情根本無法撼動,更甭提他有多理性,理性到幾近絕情。
夏皇後與誠貴妃也己談出共識,決定暫時先按兵不動,反正如果皇上硬要自欺欺人的恩寵時月紗,一個月後遇上卓蘭的忌日,他也無法再自欺欺人下去。
終于,心思各異的一行人踏進金碧輝煌的宮殿,就見雍容華貴的夏太後高坐銮椅上,身後兩名宮女左右随侍,一看就有一股不怒而威的氣勢。
“臣妾叩見太後聖安。”夏皇後第一個恭敬上前行禮,接着其他嫔妃也一一上前行禮悶安,一直到一“蘭妃叩見太後聖安。”
“玉貴人叩見太後聖安。”夏太後嚴峻的眸光二掃視過時月紗、李鳳玉兩名新進妃子,目光再回到夏皇後以及兩名妃嫔上,除了李鳳玉看來纖弱蒼白,其他可都有傾城之貌,都是一時之選。
但這些美人兒,合該都是她親生皇兒的,還有楚穆王朝的江山,也該是她皇兒的。如果不是靳成熙……沒錯,就是他偷了她皇兒的皇位,是他害死皇兒的!
她無法不耿耿于懷,總有一天,她會想辦法從靳成熙身上要回屬于她皇兒的。夏太後內心陰沉,但表情仍顯熱絡,親切的笑望着衆人,“好好好,別這麽拘謹,大家都是一家人。坐,都坐下吧。”殿內早已擺好筵席,但吃飯前仍寒暄多多,盡聊些不痛不癢的事。時月紗的魂也開始飄了,忍不住想着,靳成熙會關心她了,是不是對她也開始有了信任?不然他怎麽會吻她,而且還是一個纏綿的吻?
李鳳玉見她居然又恍神,連忙斂起衣袖,端着酒杯站起身,“玉貴人敬太後一杯——”
“蘭妃。”夏太後突然開口叫了時月紗,“哀家設的筵席有這麽無聊,竟然讓你出了神?”時月紗回神,臉色丕變,急急的起身請罪,“紗兒一時失神,請太後見諒。”夏皇後、誠貴妃等人冷眼旁觀,嘴角勾出冷笑。夏太後正要再念,李鳳玉身子便忽然一晃,腳步向前踉跄,酒杯裏的酒也灑了出來。
時月紗見到她要摔倒了,急忙上前扶住她,“玉貴人?”
“對不起,太後,賤妾身子虛,心肺天生不好,一時不适,請太後恕罪。”李鳳玉虛弱的道。
夏太後瞧她那張小臉果然蒼白,揮揮手,“趕快回宮去,叫太醫看看吧。”
“謝太後恩典。”李鳳玉低頭行禮告退,再跟夏皇後等人歉然行了禮,時月紗與另一名宮女攙扶着她就要離開。
“慢,蘭妃不能走。”夏太後喊住了時月紗。
時月紗腳步一停,一顆心砰砰狂跳,李鳳玉當機立斷,将半個身子全虛弱的依向時月紗,“我頭好暈……”
“太後,玉貴人她快昏了!”時月紗當然也知道她是裝的,配合地露出一臉驚慌神色。
夏皇後看了頗感煩躁,“太後,不過是兩名新妃,別因為她們壞了大家吃飯的興致。”畢竟是自己的親姑姑,夏皇後對她也少了點距離與畏懼。
“罷了,勇毅候也算自家人,現在女兒又是後宮新人,最得皇上恩寵,哀家可不能欺負人,是吧?”言語看似寬容,但夏太後那張妝容精致的臉上卻覆着一層冰霜,不僅讓人感到難以親近,更讓人瞧了心驚膽顫,莫怪乎朝野上下對她都忌憚三分。
時月紗撐着李鳳玉半個身子,急急回道:“謝謝太後恩典。”
“謝謝皇後吧。”夏太後也不忘替外甥女讨個人情。
“謝謝皇後。”時月紗、李鳳玉再次行禮後,終于退了出去。
一行人扶着面色蒼白的李鳳玉回到宮殿,時月紗也得做做樣子,召來太醫診視開藥。
李鳳玉裝病功夫一流,忙碌一陣、太醫開了帖藥後,兩人便要太醫、宮女們全退出去,留下她們獨處。
“怎麽挑那個時間出了神?你太胡塗了。”李鳳玉可沒忘記自己進宮的任務,就是好好保護時月紗,“太後在接見我們初始,眼裏就一閃而過陰森的怒火,雖然不明白原因,但我已是心驚膽顫,沒想到你竟無所感,還能心不在焉?萬一惹怒太後,在後宮的日子可不是一個“難字就能形容的。”時月紗被念得一句話也不敢吭,但在她還是卓蘭時,靳成熙就親口告訴過她,關于他和太後的心結。
“太後這輩子就只生了一個兒子,也就是大皇子,偏偏在大皇子十六歲時,參加皇家狩獵竟憊外落馬身亡,當時離大皇子最近的人就是三皇子,也就是現在的皇上,雖然事後查證意外的發生與皇上無關,但太後始終無法釋懷。”
“即便如此,夏家不是也力薦皇上繼承皇位?”這是李鳳玉知道的部分。
“那是老鎮國公決定的,身為女兒的太後也只能照辦,但自始至終,她都認為皇上偷了她親生兒子的皇位,這也是盡管皇上已登帝位,太後仍不時幹涉朝政,甚至上朝聽政、不肯罷手的原因。”皇宮裏的恩怨糾葛,聽來都令人不寒而栗,但這只是為人知道的部分,臺面下這龍椅大位有多少人觊觎、靳成熙肩上的擔子有多重,是他人無法想象的。
“看來侯爺跟你談了很多事,身為進宮監探保護你的我,這些事侯爺竟只字未提。”李鳳玉雖這麽說,但總覺得有哪兒怪怪的。
“是啊。”時月紗坐在床榻邊,尴尬的幹笑兩聲,同時不忘在心裏提醒自己,下回她還是該謹言慎行,別再多說話。
“你是病人,就要像病人的樣子,好好休息吧。”她起身就要走。
李鳳玉連忙拉住她的手,“你又要去哪裏?”
她笑意嫣然,“我找皇上去。我要跟他說我很乖,聽他的話去見過太後了。”
“不是皇後主動找我們去的嗎?”
“呃……也是。”時月紗困窘一笑,連忙彎身替李鳳玉拉了拉被缛,才步出寝宮。
一想到上午的事,她羞澀又開心的笑了,但想到剛剛被太後盯上的事,她又忍不住嘆氣,腳步也變得沉重。太後回來了,靳成熙要擔待的事肯定更多了。
對了,她要陪在他身邊,就跟過去的卓蘭一樣,但,她還能再闖進禦書房嗎?
管他的,一回生、二回熟,打鐵要趁熱,難得他對她開始關心了,她總要把握時機是不?
結果時月紗錯了,而且還是大錯特錯。她是曾偷溜進禦書房,但也僅只一次,之後每天她就被迫吃了好幾頓熱呼呼的閉門羹,都快吃撐了!
禦書房門口加派了兩名侍從、兩名宮女,齊聿更像門神似的挺直腰杆站崗,腳像生了根,她本想象第一次賴皮溜進去,沒想到才一動,兩名有功夫底子的宮女就拉住了她,還說是“奉命行事”。呋,原來她們是被派來應㈣的。
她跟齊聿說要見皇上,他也面無表情的回絕,“皇上忙國事,除了議事朝臣,誰也不見。”她馬上抗議,“可是你也看到我上回溜進去,他沒罵我,還跟我去騎馬……”
“皇上交代了,請娘娘自重,偷溜進禦書房一事,切勿再犯。”還是冷飕飕的語調,像極了靳成熙。難怪了,兩人不僅是君臣,連眼睛都一樣的盲目,都沒發覺她行為舉止很像卓蘭嗎?
她要瘋了,眉頭都要打兩個結了,她還以為跟靳成熙有進展了呢!
怪不得他一連幾天也沒再去永晴宮,鐵定是後悔跟她騎馬,後悔吻她了。
她狠狠的瞪着門窗緊閉的禦書房,想也知道在她看不到的另一面,窗戶絕對是全開的,畢竟他犯不着為了不想看到她,把自己悶死。
真是無語間蒼天,她佩服卓蘭了,好佩服過去的自己,她到底是如何翻山越嶺突破他層層心牆、贏得他的心的?竟讓他愛她愛到如此堅定不移,沒人能再闖進他的心口。
她搖搖頭,悶悶的領了一碗閉門羹,回寝宮傷腦筋去了。
齊聿看着她離去的身影,頓了一下,回身走進禦書房,就見靳成熙坐在桌後看着上奏的奏章,然後頭也沒擡的間,……“她走了?”說到底,靳成熙是知道時月紗來了又走的,齊聿走上前拱手道:“是,蘭妃走了。”靳成熙沒再說話,二看過一份又一份的奏折,執筆批閱。齊聿看着他臉上的漠然,再想到當日他在山上擁吻時月紗的一幕,忍不住問:“皇上怎麽不讓蘭妃進來伺候?臣以為皇上接受她了,才會……”他倏地住口,歉然道:“臣輸越了。”
靳成熙放下奏折,看着他說:“無妨,朕知道你想說什麽。我對男歡女愛已無感,卻在你及一票侍從看得到的情形下主動吻了蘭妃,莫怪你會誤會。”
“所以皇上不是對蘭妃動了心?”齊聿是希望他能真正的接受蘭妃,因為他的心孤單太久,生活中除了國事還是國事,時時繃緊神經不曾放松,唯有蘭妃能讓他一成不變的日子變得不一樣。
“朕只是一時失了魂。”
靳成熙說完,低頭繼續批示奏折,但思緒已無法專注。
真的只是如此嗎?還是他的心太寂寞了,反将他堅定的意志逐漸吞噬?
這一點,或許才是令他卻步,不願再靠近時月紗的主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