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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接下來的日子,禦書房內的奏折卷宗堆積如山,內容舉凡民生、軍務、政事皆有,靳成熙一樣忙于國事,只是多了一幕幕的好風景。

時月紗會在旁邊陪着磨墨,在他神情凝重思考時,若不經意接觸到她的眼神,她還會俏皮的朝他眨眨眼,那清純可愛的模樣,令他的煩躁頓時消去不少。

一日三餐有她陪同,若是他因批閱奏折延遲了用膳時間,她也只會在他面前晃過來、晃過去,示意他該吃飯了。

他很喜歡她只是靜靜陪伴,不投懷送抱,不說三道四,他也喜歡她不吝于贊美齊聿跟秦公公等人“好在有你這樣忠誠的臣子保護皇上,辛苦你了。”這是她對齊聿說的話。

“皇上的生活起居都是你在照料,晚上也是你在這裏陪着,謝謝你,要是累了別客氣,我可以替你的。沒人是鐵打的,尤其這麽盡心盡力的你更要休息啊。”這是她對秦公公說的。

她沒有将奴仆當奴才,而是家人,眼眸裏的感激總是那麽的真誠。

至于三大首輔大臣或其他朝臣,對她可以留在禦書房內大多都是不滿的,除了勇毅侯,但礙于他這皇上近日的強勢作為,怕也是敢怒不敢言。

縱觀全局,三個首輔大臣各有各的算計,前途官運、甚至更大的野心,這些他早就知道。且不管是文武官員或皇親國戚在呈上奏折給他時,都得備妥兩份,一份交由夏家看過,确定沒間題後,另一份才能呈給他。

時月紗看着那一疊又一疊的奏折,搖頭嘆息說:“怎麽每天都批閱還是批不完呀?”

“這些還是被篩選允許而呈上來的,不然應該會更多。”靳成熙輕描淡寫的将奏折得先呈夏家後才呈給他一事說給她聽。

時月紗靜靜的聽着,一顆心為他疼着,但她沒有罵那些朝臣,反而很認真的看着他。

“能忍者,為勇者,不能忍者,為弱者,所以,皇上是真正的勇者。”她的反應出乎他意料之外,他本以為她會為了取悅他而替他大抱不平,“怎麽說?”

“成熙是君王,高高在上,足以睥睨天下,受此屈辱定當不平,但夏家權勢在先皇在位時即已坐大,地位難以撼動,目前再多的委屈也只能咬牙吞下,壯大自己後才能與之抗衡。忍人所不能忍,不只是勇者,在月紗心中,都足以當神了。”她一臉的崇拜,表情俏皮而逗人,但下一秒,她突然又一本正經說:“咱們別談這個,太嚴肅了,來猜謎吧。成熙身為一國之君,可知道百姓最怕什麽?又最愛什麽?”她笑意盈然的問,表情變化相當吸引人。

靳成熙微微一笑,沉吟了一會兒,配合的猜測,“最怕昏君,最愛明君。”時月紗搖搖頭,“最怕錢從左手進、右手出,最愛流言蜚語雙耳進、嘴巴出,叽叽喳喳的加油添醋,此乃人生一大樂事也。”她說得抑揚頓挫,再加上靈活慧黯的表情,讓他忍俊不禁的大笑出聲。

見他大笑,時月紗也好樂,這就是她要陪伴他的意義。

三言兩語就解了他的悶,在過去只有卓蘭有這種能耐。太過熟悉的氣氛,同樣純真的美麗臉龐,觸動到靳成熙心裏的某一處,撩動了他不再波動的心湖,他知道自己的感情正在淪陷中。

“好,請成熙看奏折吧,免得今兒個又要熬夜了。”若又如此,她可是會很舍不得的。

靳成熙微微一笑,将注意力又放回奏折上。

時間慢慢的流逝,原本坐在另一張桌子後陪伴的時月紗,先是昏昏欲睡的頻打肫,頭一點一點的往下垂,最後更是直接趴在桌上,呼呼地睡着了。

“成熙……”她突然喊了他。

靳成熙身子一震,看着她仍然酣睡的小臉紅唇微揚。是作了什麽好夢嗎?

“好好吃,我還要吃一個……”她突然伸舌潤了潤唇。

時月紗确實正在作夢,而且是她跟仍是太子爺的靳成熙喬裝成平民百姓,到市集上閑逛,一攤一攤吃着的美夢,此刻夢中她正咬着甜甜的糖炒栗子,好幸福、好快樂。

她不知道的是,她在夢中咀嚼,嫩唇也正引誘着靳成熙一親芳澤,久違的yu/望頓時湧上。

過去,靳成熙從不管後宮争寵之事,臨幸嫔妃也不過是為了下種,對他而言,卓蘭走後,情欲之于他早已索然無味。

但時月紗一聲聲“成熙”的呼喚,隐隐觸動他積壓在靈魂深處的情愫與yu/望,只是這陣子他忙于朝政,幾乎都睡在禦書房,且就算睡也只有短短幾個時辰,壓根無暇思及倚欲。

然而此刻,她酣睡的粉臉竟勾起他的yu/望,他緩緩低下頭,唇就要貼上她粉嫩的紅唇——

“皇上,有從驿站送來的恭親王親筆信。”秦公公人未到,聲先到,靳成熙已然直起身,看向走進來的他。

他這一聲也喚醒了時月紗,她揉揉眼睛,“我睡着了嗎?”

靳成熙朝她微笑,“是,你回宮睡吧。”

“不,我想陪你。”

“回宮去小睡一下,今晚侍寝。”丢下這句話,靳成熙回到桌後坐下,打開六皇弟所寫的親筆信,信中寫着他在邊關征戰順利,再交代處理一些事情,不久就能返京,希望皇兄也一切平順。

在他閱信時,有人卻呆愣的瞪着他,懷疑自己剛剛耳朵聽到了什麽。

秦公公緩緩移動到時月紗身邊,忍着笑意彎下身,小小聲的朝她附耳道:“娘娘還不快回去沐浴,皇上要你侍寝呢。”

聞言她粉臉瞬間爆紅,羞答答的再看了正看信的靳成熙一眼,這才帶着點傻氣的笑容退下。

這一晚,靳成熙來到永晴宮,時月紗早就渾身洗得香噴噴,不同于過去要自己将衣物脫下,上床等着臨幸,今日他光看她的眼神就有些不同。

她心跳如擂鼓,迎上他深幽不見底的黑眸,看見當中有兩簇欲火在跳躍。

靳成熙深深的凝睇着她,她的眼神散發着溫暖與崇拜,是那麽像卓蘭的眼。體內的情/yu悸動,讓他愈來愈無法抑制想擁有她的心。

他上前褪去她的外袍、內衫、再解開她後頸的肚兜系帶及後背的線結,一拉下肚兜,她誘人的身子立刻映入眼簾。

他粗糙的手指緩緩滑過她柔嫩的肌膚,深邃黑眸在瞬間竄起火花,氣息變得粗重。在她的嘤咛聲中,他一寸寸的探索她的身子,一如對待他所熟悉的卓蘭,而在歡愛中,她身體的每一個反應亦是那麽濃烈、那麽狂野,他們厮磨纏綿着,彼此的氣息相融。

情/yu沸騰了,兩人身上都冒出汗珠,也逼出了一波波久違的情/yu快感。

今晚的床笫之事靳成熙溫柔了些、也激情了點,不再像只是播下皇種的例行公事,甚至在這一晚,他破了例,留在她的寝宮過夜。

歡愛後,靳成熙沉沉熟睡,但時月紗卻睡不着了。

她悄悄的、小心的挪移,将自己貼靠到他懷裏,傾聽他強而有力的心跳,感受他溫暖的體溫,嘴角不由得上揚。

終于,今晚的他,比較像她熟悉的靳成熙了。

那一夜過後,靳成熙獨自入眠的機會少了,雖然他偶爾也會到誠貴妃或如嫔的宮裏去,但唯一會留宿的,只有在時月紗這裏,留宿的次數也是最多的。然而,對此時月紗從不過問,不去吃無謂的醋。皇上在她還是卓蘭時就不屬于她一個人,現在的她是時月紗,更不可能擁有完整的他。

更何況,誠貴妃那裏有她的親生女慧心公主,如嫔那裏也有一個近兩歲的慧慈公主,是靳成熙的第二個女兒,他去兩人那裏也是應該的。

再者,她己是唯二個可以自由進出禦書房的妃子,一想到這點,她傾慕又愉悅的眼眸就不由得熱切的投注在他身上。

似是感受到她的眸光,靳成熙的視線離開奏折,微笑的看向她。

兩人目光膠着,流洩着深深情意,他的黑眸變得更為深幽,伸手将她緩緩拉入懷裏,俯身攫住她誘人的紅唇,先是慵懶的舔吻,接着卻愈吻愈狂熱,令她喘息呻/吟——

“夜宵來了!”

殺風景的秦公公走了進來,就見到蘭妃急急的從皇上懷裏起身,但粉臉紅通通的,連那張樓桃小嘴也是紅腫的,雙眼看都不敢看向他。

他低下頭憋住笑意,将手上托盤中的幾樣佳肴二放在桌上,“這些都是蘭妃娘娘稍早前請禦膳房給皇上準備的夜宵,皇上跟蘭妃慢用。”語畢,他很識相的退出門外,不打擾兩人恩愛。

靳成熙看着這一桌子的佳肴,有川燙青魚、老豆腐嫩雞、芹菜鴨條、小蝦煨黃瓜,再加上清粥佐配——“這些都是朕喜歡吃的,而且不喜歡調羹粉,你怎麽知道?”他難掩驚喜,看着笑眯眯坐在他一旁的時月紗。

這幾樣不油不膩的夜宵他一直都很喜歡,但在卓蘭生病後,他也沒心情吃,就要禦膳房別再準備,後來再加上卓蘭走了,他吃夜宵的習慣也因此斷了。“紗兒問禦膳房的。”其實,她一直都清楚他的喜好啊。

看着她甜甜的笑容,他的心頭暖燙,每吃一口都甜在心裏。

這段可以稍微喘口氣的日子,是自卓蘭離開後,他最快樂的時候,也因此,他對時月紗有了眷戀、有了信賴。

她總是留在禦書房內陪他批閱奏折,只是偶爾仍會忍不住的打盹,原因有二,一是前一晚,他不知餍足的索取把她累壞了,二是時候晚了,就像現在。都已經二更天了,燭臺上燭淚點點,燭光下,她一手支着額頭,小腦袋點啊點的,眼皮早已阖上……“怎能這麽容易就睡着?”他曾笑問。

“因為成熙是我永遠都不必戒備的人啊。”她答得俏皮,眼眸裏的信任是那樣的清楚。

現在,他已開始習慣看着一個人,開始習慣想聽一個人的聲音,那對自己的心是一件危險的事,尤其對象是時月紗,她的身份着實敏感,可他明知如此,卻仍情非得已的動了情。

時月紗也知道,他黑眸裏有着她熟悉的深情,那是她夢寐以求才終于得到的,所以,這日她鬥膽的向他請求……“我想看看慧心跟慧慈,她們是你的女兒,可是我入宮這麽久卻不曾見過。我想接近她們,日後我有了娃兒,孩子們也才能熱絡些。”

“這事得再找時機,目前不宜。”他看出她眼裏的困惑,更進一步解釋。

“誠貴妃責任心重,護慧心護得緊,就怕出狀況,所以不愛其他嫔妃探視。至于如嫔,也視慧慈如命,再加上慧慈現在還不會開口說話,太醫又診不出病因,因此讓如嫔更顯不安,連朕過去探望,她也怕朕會将慧慈從她身邊帶走,總用害怕的神情看着朕。”他搖搖頭,又說道:“朕目前獨寵你,你再接近她們,誠貴妃、如嫔心裏做何感想?還有皇後,她性情剛烈,又是夏家一派,朕不希望你有任何閃失。”時月紗點頭,知道他是為了她好。在這當下,她的确應該要低調藏起鋒芒,只不過她是真的好想念慧心,卻不敢明說,迩一起提了慧慈。

“等會兒幾名大臣要過來議事,你先出去吧。”他又說。

她再次點頭,先行離開禦書房後,轉身就朝李鳳玉住的幹峨宮去。

近幾日,幾乎都躺卧在床上裝病的李鳳玉可是忙碌得很,她将宮女天天熬煮給她喝的補藥留下,一大早就潛伏到時月紗的永晴宮內,上演一段以補藥換避妊湯的戲碼。晚上更忙碌了,得喬裝成太監或宮女夜探各宮殿,也因而得知上回如嫔就是奉皇後的命令,要時月紗進禦書房的。

夏皇後肯定是看準了時月紗不知情而想讓她犯錯,殊不知她故意犯了,但也全身而退,現在還獨得聖寵,幾乎夜夜依偎在皇上懷裏。

這件事,李鳳玉也已告知勇毅侯,此刻見到時月紗,也不忘将來自勇毅侯夫妻交代的話傳達給她,“侯爺、夫人知道你受皇上恩寵,要我提醒你,夏皇後等人定不會眼睜睜的看着你獨占皇上,要你萬事小心。”

“我知道。”她心裏早有準備了,但她現在比較想知道另一件事。

李鳳玉也看出來了,蹙眉問:“怎麽了?”

時月紗欲言又止,最後還是開了口,“我知道你負責将皇宮內的一些消息告訴我爹,對皇宮裏的很多事一定比我清楚,關于慧心……她過得好嗎?”她現在過得這麽幸福,萬一女兒過得不好,她會恨死自己的。

李鳳玉一臉錯愕,“你說的是誠貴妃撫育的慧心公主?她才六、七歲,你怎麽會想問她過得好不好?”

“呃,我只是想到也許再過一陣子我也會有皇上的兒女,就聯想到她了。”她只能胡謅帶過,再喝口茶,讓評然狂跳的心緩一緩。

李鳳玉搖頭,“她不可能過得不好,畢竟她是皇上最愛的蘭貴妃所出。誠貴妃不是個好主子,但她很清楚慧心公主是讓皇上能常上她那裏的籌碼,所以不敢待慧心公主不好。”只是,誠貴妃防備心極重,即使身在皇宮,也不許慧心公主到處去,活動範圍僅限于自己住的小院落。夏皇後厭惡蘭貴妃,對慧心公主自然無心也不會去探望,而如嫔生性膽小,天天都守着自己快兩歲卻還不會說話的女兒,也不可能去探望慧心公主,因此那孩子也沒個玩伴,只有皇上偶爾過來探視一下,個性相對沉悶。

但這些,她不認為是重要的,也就沒說給時月紗知道。

時月紗得知女兒過得好,不禁松了口氣。只是要到哪時候她才能看見女兒呢?

按捺下心中的渴望,她再問另一件事:“誠貴妃、皇後、太後還有如嫔,我最近都陪着皇上,沒往她們那裏走,有沒有什麽消息是關于我的?還是她們彼此之間有什麽嫌隙?”她并未忘記要幫忙靳成熙二擺脫三大權臣的鉗制。

“你愈來愈聰明了,這些事我也正打算找時間告訴你。”李鳳玉贊許的點頭,“因為你受寵,她們自然不開心,日子過得極悶,偏偏睿親王跟鎮國公又因為一些小事有了心結,私下互有角力,我不知道兩方的不和會不會殃及後宮……”

時月紗眼睛倏地一亮,“兩方為了什麽小事結下梁子?”

“不知道,我還在查。”

“喔。”時月紗不免失望。

“不過,我知道今天侯爺讓太後找進宮,你也許可以去見上一面,問問看。”

夏太後的寝宮裏,午膳過後倒顯得熱鬧了。

三大權臣都進到大殿裏,卻是表情各異,預備針對皇上近來在朝中以強硬手段執行命令一事商讨對策,尤其是朝震省一事,一年免征官糧,先前入官倉的米糧還得歸還于民,這已為靳成熙博得仁君的名聲,他們可不樂見。

再說了,當年在先皇病重時,就是由老鎮國公跟夏太後連手奏請先皇,替接任帝位的靳成熙找輔國大臣,以便日後能成為制衡新皇的力量,而多年來三大首輔也的确有制衡之力,可如今情況已有變。

此刻三人多有抱怨,但即使鎮國公、睿親王私下不和,仍不忘同将炮口對準勇毅侯,“你女兒蘭妃目前是最受恩寵的,她那裏有沒有傳什麽消息給你?”勇毅侯搖搖頭,“你們也知道,紗兒就是太天真,我擔心紗兒在宮裏會惹事,所以即使鳳玉身體不好還是讓她進了宮,就是希望個性成熟的她能多照顧紗兒。”

“竟然把希望放在一個小丫頭身上?!看來不是皇上變強,而是你們三大權臣變弱了。”夏太後陰恻恻的瞪着三人,“哀家不過出宮一趟,一個個倒變得窩囊。”

“太後,再怎麽說我也是皇上的叔叔,你說話該放尊重點。”

“我也是你的親哥哥,說窩囊也太過分了。”睿親王、鎮國公紛紛表達不滿,但相視一眼後又別開臉。勇毅侯則是臭着一張臉,他是武人,怕話說得重了,幹脆沉默。

夏太後抿緊了唇,“哀家話說得重,也是恨鐵不成鋼。你們是當年老鎮國公推舉給先皇的,但現在你們不得不承認有些官員己在蠢蠢欲動,再這樣下去,大家膽子也大了,屆時要是轉當皇上親信,咱們這些人再怎麽操弄,也不過是朝中弱勢的一方,皇上不會将我們放在眼裏的。”這話是一針見血,三人反而沉默了。

夏太後沉沉的吸了口長氣,又道:“大家該想想要怎麽做了。退下吧,鎮國公留下。”睿親王、勇毅侯先行退出太後宮,這會兒都沒外人在,夏太後就直白的說了,“大哥,不是當妹妹的不給你面子,當年夏家扶持先皇即位,一開始就是有計劃的要将權傾朝野的夏家推上帝位,我也頻為兒子布局……”說到這,她倏地住了口。鎮國公嘆息搖頭,“但人算不如天算,我的親外甥偏偏死于非命。”夏太後眼眶一紅。

“別難過了,不是還有柏松嗎?他雖然長期在南方生活,但他很清楚自己是太後的希望。他非常努力,四書五經、孫子兵法、禦車射箭等等,皆不敢懈怠。”

“好,很好,好在哀家還有哥哥的兒子。”夏太後欣慰的點頭,夏柏松是她的侄子,生得一表人才,更重要的是,他的容貌像極了她早逝的皇子,在移情作用下,她将他視為親生子,安排他到南方生活、培養治國能力,期許在未來的某一日,由他坐上那張至高無上的龍椅。

“不過,若靳成熙這皇帝當得很不得志,處處受制,朝政由三大權臣把持,抑郁而終只是早晚的事,怎知現在他竟然愈來愈意氣風發,我們絕不能讓他再這樣繼續下去。”語氣間,她難掩恨意,自始至終,她都不願意見靳成熙即位。

無奈她皇兒身亡,身體漸差的先皇卻愈來愈看重由孫貴妃所出的靳成熙,情勢因此大逆轉。在仔細權衡未來利益,以及看在靳成熙的母舅勢力不大,孫貴妃性子溫柔應該也好操弄的前提下,她父親才下了決定,要夏家人全力扶植靳成熙坐上帝位,她也不得不點頭配合,好為家族多争取一些布局的時間。

鎮國公也知道她的心思,但他另有算計,尚不宜讓她知道。

“這事我跟睿親王他們會好好思索,倒是我想請太後勸勸都芳那丫頭,既然身居後位,就別浪費了那個位置,蘭妃的出現意外讓皇上寄情,兩人日子過得愈來愈好,這絕非是我們想看到的。”

“那孩子個性剛烈,愛死了皇上卻又不肯像其他嫔妃們溫柔讨好他,這也是為何我們獨獨對她隐瞞夏家有奪位之心的主因,不過……”她微微一笑,“那丫頭還是夏家人,昨兒個來看過哀家了,她說,蘭妃很快就會惹皇上讨厭了。”鎮國公蹙眉,“這麽有自信?”

“明天就是蘭貴妃的忌日,她說不必她動手,誠貴妃已經交代了如嫔,要哀家等着看戲即可。”他笑着颔首,“那好,甚好,讓皇上的日子愈過愈苦悶,咱們夏家上位的機會才更大。”

今天是很特別的一日,靳成熙很早就結束禦書房待審的國事,又從秦公公口中得知時月紗在誠心殿陪孫太妃,他随即轉到誠貴妃那裏探望女兒。

令他意外的是,慈南宮的亭子裏己備了一桌好菜及香爐,誠貴妃正帶着慧心公主持三炷香祭拜,香煙袅袅,緩緩消失在空氣中。

宮女們已看到皇上,正要屈膝行禮,他立即舉手示意,要她們免了。

他大步走到兩人身後,就聽誠貴妃道……

“蘭姐姐,妹妹只能盡力的替你照顧慧心,若覺得有哪裏希望妹妹改進,請你入夢來交代,妹妹一定會好好做的。”誠貴妃說了一長串很有誠意的話,實際上,她早從貼身宮女的眼神得知皇上過來了,這一段自然是演給他看的。

她拿走靳慧心手上的香,連同自己手上的一并交給宮女,一起插上香爐後,她雙手合十的再拜,這才轉回身。

乍見到靳成熙,她表現得一臉又驚又喜,“皇上怎麽來了?”靳成熙覺得有些愧疚,這陣子他是冷落了她,想不到她仍不忘卓蘭的忌日,如此有心。他走上前,在她跟着上前雙手拉住他的手時,笑着點頭,“來看看你,還有慧心。”說着他目光落在女兒身上,就見女兒畢恭畢敬的向他行禮。

“父皇萬歲……”

“行了。”他拍拍誠貴妃的手,她這才笑着放開緊握他的手,就見他蹲下身來目光平視着女兒。

他心疼地撫着女兒的小臉,“怎麽還是這麽瘦?禦膳房的膳食不是改過了?”

“改了,也吃得比以前多,但不知為何就是不長肉,都是臣妾不好……”誠貴妃也跟着蹲下身來,一臉愧疚。

靳成熙的大手立刻拍向她的肩膀,“朕沒怪你,你別多心,何況……”他的視線落在祭祀卓蘭的供桌上,“你也如此有心。”

誠貴妃心中暗自竊喜,伸手握住靳慧心的手,“我現在就是慧心的娘親啊,本就該教她一些事,尤其要記得親娘的忌日。也得告知蘭貴妃一聲,讓她安心。”

靳成熙愈聽愈覺得自己愧對誠貴妃,所以接下來他還陪着她跟女兒一起用了午膳,看着誠貴妃連吃飯都只顧着夾菜給慧心,自己反而吃得少、吃到菜都涼了,他眸中的愧疚更深了。

午膳用畢,誠貴妃要宮女拿球過來,親切的看着靳慧心說:“玩一會兒就去小憩,下午才有精神讀書。”

靳慧心怯怯的看向父皇,見靳成熙點點頭,她才拿過宮女手上的球踢了起來。早就被誠貴妃交代要好好陪着公主玩的兩名宮女,見狀連忙笑眯眯的湊上前去玩,于是難得的,靳慧心的臉上出現了笑意。

靳成熙微笑的看着女兒玩球,此時,誠貴妃開口了,“臣妾想替蘭姐姐向皇上求一件事,這只是臣妾将心比心的想法,皇上可別對臣妾生氣。”

他點頭應允,“說吧,朕不生氣。”

“皇上會跟去年一樣,在蘭姐姐的忌日到她的寝宮獨自憑吊嗎?”見他點頭,她又道:“在那裏,請皇上別提到蘭妃妹妹可好?臣妾不知道皇上近日恩寵妹妹,是否是因為她在某些神态上極似蘭姐姐,但每個女人都一樣,希望自己是深愛男人心中的唯一……”

靳成熙的神情慢慢沉肅下來。

“臣妾承認自己很嫉妒蘭妃妹妹,更氣自己沒有像蘭姐姐一樣的神韻,能代替她撫慰皇上的心。”誠貴妃邊說邊注意他神情的變化,“但今天是屬于蘭姐姐的,臣妾相信,如果蘭姐姐知道皇上的新寵是因為酷似自己而受寵,她在另一個世界也會不安心的。”

“這話什麽意思?”他臉色一變。

“臣妾不敢說。”

“說。”他冷聲命令。

“如果蘭妃妹妹是刻意模仿蘭姐姐來贏得皇上的歡心,如此深沉的心機,光想到就令人膽顫,蘭姐姐在天上又怎能安心呢?”她頓了一下,又道:“其實最讓臣妾害怕的是,蘭妃妹妹的刻意模仿,說不定是要皇上将放在心底深處的蘭姐姐連根拔起,要是皇上真忘了蘭妲姐,那蘭姐姐就太可憐了。皇上始終無法忘情于她,才讓大家也時時的記得她,若連皇上也忘了她,那蘭姐姐就好像從未在這世上存在過了。

“皇上也是知道的,蘭姐姐娘家那邊的人,在她入宮一年後,爹娘就出了憊外離世,若蘭妲姐的魂魄仍在,皇上又因為有了蘭妃妹妹忘了她,她一縷芳魂又要往哪裏去?”

靳成熙沉默了。

“當然,如果蘭妃妹妹知道今天是蘭姐姐的忌日,應該不會在今日還占着皇上不放,除非她仗勢皇上的恩寵,也不将蘭姐姐放在眼裏了。”誠貴妃刻意噤口不再說,但看着靳成熙愈見深沉的臉色,她心中暗自竊喜,知道自己這長長的一番話,他是聽進心坎裏了。

靳成熙靜靜的看着玩球的女兒好一會後就離開了,誠貴妃也不意外,按往例,她也清楚這一天要留住皇上是不可能的。

倒是還玩球玩得很開心的靳慧心,那張笑臉看了就讓她不順眼,“行了,把她帶回房裏去。”兩名宮女立即将球撿起來,不敢再玩。

靳慧心看向誠貴妃,後者臉上的慈母表情早已不見,由煩躁與不屑取代,她馬上瑟縮一下,在宮女的陪同下不吵不鬧的回房間去。

誠貴妃再揮揮手,要太監将那祭拜卓蘭的一桌子礙眼東西也全拿走,獨自坐在亭中,等待如嫔的好消息。

此刻的如嫔正守在孫太妃的寝宮外,左等右盼的,終于等到時月紗笑眯眯的走了出來,她立即迎上前去,“妹妹。”

時月紗一愣,但随即笑了,“如姐姐,你也來看孫太妃啊?”

如嫔急急搖頭,“不是的,我是有話跟你說。”

她看來很不安,時月紗大概也能猜到她找自己絕對沒好事。說來也真的太難為如嫔了,她根本不适合使壞,卻不得不當夏皇後跟誠貴妃的打手,“什麽事?”

“今天是蘭貴妃的忌日。”

時月紗眼睛倏地瞪大了。天啊,她都忘了自己是這一天翹辮子的!

“去年皇上一人在蘭貴妃宮裏從晚上待到第二天,連奴仆也不許留,我在想,今年妹妹如此受寵,可否別讓皇上一人獨留在那裏憑吊?”如嫔說得真誠,但她藏在衣袖裏的手握得緊緊的,就怕無法說服時月紗。

“意思是由我去陪皇上?”時月紗問,就見如嫔急忙點頭。

這……卓蘭從前的宮苑天天有宮女打掃、不許其他嫔妃入內一事她早就知道,所以,又來一妝以為她不知情,就想刻意讓她犯錯,好惹來皇上不滿再讨厭她的陷阱嗎?在她們眼裏,她就那麽天真好騙?

“我會去的,我會去陪皇上。”只是就算如嫔不來說,她知道後也會過去的,靳成熙在悼念她,她又怎能置身事外,任由他一個人在那裏傷心難過。

如嫔見她離開後,急急的轉往誠貴妃的慈南宮。

“終于啊,真是姍姍來遲。”誠貴妃坐在亭子內,冷眼看着她道。

如嫔快步走來,身後還跟了兩名宮女,她腳步一歇,示意兩人停下腳步,自己再獨自走入亭中,看着挑眉睨着她的誠貴妃,惶然道:“蘭妃今晚會過去。”

誠貴妃點頭,“很好,咱們就等着看她被打入冷宮吧。”

在後宮,有人受寵誰都不舒服,更甭提她可是時月紗進宮前,皇上最常來探望的妃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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