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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于是,在夏皇後強勢主導下,奴才們也極有效率,不一會兒,如嫔就帶着近兩歲大的慧慈公主匆匆趕至。

分別跟皇後、蘭貴妃行禮後,如嫔即在夏皇後示意下僵硬地坐着,相當黏她的慧慈公主則緊緊靠在她身邊,粉妝玉琢的小臉上一雙大眼充滿不安,小手也一直拉住母親的手。

時月紗心疼的凝睇着她,同樣是靳成熙的女兒,她也跟慧心有着相同的命運,都被養在深宮中,無法多與外面的世界接觸!難得見了面,時月紗朝她微笑,釋放善意,但慧慈公主卻是一愣,馬上将小臉埋進母親的裙擺間,不敢再看時月紗。

“妹妹不必費心了,這兩個孩子……”夏都芳頓了一下,分別看了靳慧慈跟靳慧心一眼,目光再落在時月紗身上,“慧心在讓誠貴妃帶着時,不也不讓他人見?至于如嫔,整天守着慧慈,就怕有人對她怎麽樣,也不讓她與外人接觸,你說,這後宮裏的大人在她們眼裏,是不是全成了洪水猛獸?”時月紗尴尬的搖頭,不知該答什麽好。

如嫔則一臉驚駭的看着夏皇後,還下意識的将女兒摟得更緊,聲音都顫抖了,“不是的,皇後,是因為慧慈怕生,其實宮裏的人都很好。”

“很好?”夏都芳嗤笑一聲,又看向時月紗,“聽本宮一句話,別太靠近慧慈公主,免得如嫔會以為你想對她女兒施毒手。”

“不會的,不會有人對慧慈不利的。”如嫔驚慌非常。在過去,夏皇後跟誠貴妃都以慧慈的生命來威脅她,逼她當她們的打手,可她都做了呀,不應該會有人要對女兒不利的。

“當然、當然,如姐姐,你不必擔心。”時月紗連忙走過去安撫膽小的如嫔,也心疼地看着目露驚惶的慧慈公主。她的某些輪廓承襲了靳成熙,但在懦弱的如嫔教養下,就怕将來會成了第二個如嫔。

身為一個母親,她回頭看着仍乖乖坐在椅上的慧心,示意慧心走過來。

靳慧心走到時月紗身邊,好奇的看着眼前這個不曾跟她見過面的妹妹,雖然她一直知道這個妹妹的存在。她擡頭看着時月紗,見後者笑着點頭,她深吸口氣,微笑的看着皇妹,“我是你的皇姐慧心……”

靳慧慈眼中忽然含淚,扁着嘴好像就要大哭,如嫔連忙将她抱到懷中,再害怕地看向臉色陰沉的夏皇後,急得低頭安撫女兒,“不哭,慧慈乖,千萬別哭啊。”

她知道夏皇後有多讨厭孩子,因為夏皇後始終無法擁有皇上的孩子。

“皇上駕到!”

衆人聞聲,急忙起身前去迎接,如嫔也将不哭了的慧慈公主放下來。

靳成熙大步走了進來,要大家別再行禮,他步履從容的走到時月紗面前,定定看着她的臉,似是要看看她在皇後這裏有無受到委屈。

看夏皇後抿緊了唇,時月紗連忙搖頭,示意自己沒事。

靳成熙這才轉頭看向夏皇後,微微點個頭後,目光又回到大女兒身上,“朕聽說慧心也幫忙熬煮補湯給皇後喝了?”

“是啊,慧心害皇後跌了跤,要表示歉意。”靳慧心乖巧的說着。

他贊賞的點頭,目光再落在如嫔身上,“你也在,——切都好吧?慧慈……”

他俯身要看站在她身邊的二女兒,沒想到慧慈居然緊緊抱住母妃,臉埋在母妃的裙子裏,看也不看父皇一眼。

“皇上,她……”如嫔驚慌不已,害怕的看着皇上,就怕他怪罪下來。

靳成熙挺直了腰杆,“無妨,慧慈天生害羞,朕理解的。”

“皇上錯了,慧慈不是天生害羞,而是如嫔從不讓任何人靠近她,再加上如嫔自己也安靜少言,鮮少跟孩子說話,孩子怎會有機會學說話?”夏都芳冷冷的丢了一句話過來。

如嫔臉色蒼白的急急解釋,“不是的、不是的,是慧慈不愛說話。”

“是嗎?怎麽本宮曾耳聞,如嫔對慧慈說,在宮裏不會說話最好,日子才能過得平靜?”夏都芳唯恐天下不亂,繼續煽風點火。

“沒有,我沒有這麽說。”如嫔緊張地否認,但那心虛害怕的表情,任誰看了都知道,夏皇後并未冤枉她。

慧慈公主似乎感覺到母親的忐忑驚惶,一雙小手将她抱得更緊,一張臉仍緊埋在她裙擺裏,誰也不看。

但時月紗可擔心了。這樣會不會沒得呼吸啊?她看向靳成熙,搖了搖頭。

“好了,皇後,慧慈還小,你又何必咄咄逼人?”靳成熙繃着一張俊臉微怒道:“快用膳吧,朕還有奏折待看。”

“是。”夏都芳氣悶的給了宮女一個眼神,幾名宮女們立即将一道道佳肴端上桌,明明有一屋子的人,卻是鴉雀無聲。

靳成熙看着仍杵着的衆人,“坐下動筷吧。”

衆人這才一一落坐,正要舉筷用餐,外頭又有宮女匆匆來報,“太後駕到!”

哼!“德高望重”的夏太後不請自來,這下真的熱鬧了!靳成熙看向時月紗,眸裏有着她才懂的無奈與煩躁。

接着,就見手持龍頭拐杖的夏太後邊說話邊走進來,一張妝容精致的老臉上有着虛僞的熱絡笑意,“這麽熱鬧啊,怎麽也沒邀哀家過來?”

圓桌前的衆人,包括靳成熙都不得不跟着起身行禮,夏都芳笑得尴尬,畢竟她們同是夏家人,“臣妾以為太後用膳都用得早,所以才沒遣人過去請太後。”

“呵呵……也是,但剛好,哀家今天就吃晚了。”

夏太後也沒讓親侄女難看,親切的笑看着大家,“坐坐坐,今天就別拘禮了,同桌吃吧。這離過年不遠了,往常也不見大家好好坐下來一塊吃頓飯,過年也總是在祭祖過後就各自回宮,所謂的“團圓飯”,好像只是民同百姓的事而已,是不是呀,皇上?”

靳成熙抿緊了唇,“朕國事繁忙,年節時也有祭祀大典得去。”

“也是。對了,孫太妃打算在年節時南下到皇廟持齋三個月,要替皇上祈福,也為楚穆王朝祈福,可真有心”

“太後,大家都餓了,尤其是孩子們,我們用膳吧。”靳成熙打斷她,他一點也不想再跟她閑聊下去。

時月紗在桌面下伸出小手,悄悄握住他的大手。

他蹙眉看她一眼,見她擔憂的眼神,他僅點個頭,但桌。向下的大手也微微回握着她,再輕輕拍了拍,示意他沒事。

一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再加上醇酒,衆人享用得沉默,倒是夏太後話較多,說着過往歷史,說着年節将近,她更思念前朝早走的大皇子……

靳成熙沒喝酒,很快的用完晚膳,放下碗筷還沒說話,夏太後又說了,“皇上用完膳,時間也晚了,就留下來好好休息吧,你說是不是啊,蘭貴妃?”一逮到機會,她馬上替自己的侄女謀福利。

“這個……恕臣妾不能替皇上作主。”時月紗勇敢回應,引來夏太後不悅的眯起眼。

“太後,不必勉強任何人。”夏都芳也繃着臉開口,她有她的傲氣。

“朕确實不方便。”靳成熙也冷聲拒絕了。

三個年輕人竟同時給她難看?!夏太後臉色不豫,炮火就對準靳成熙,“這是怎麽了?皇上年幼時,哀家可是有照顧到的,皇上登帝位,夏家人更是使了不少力,皇上一點都不感念嗎?還是年紀漸長,愈來愈沒将哀家放在眼裏了?請皇上瞧瞧,皇後清瘦了不少,難道陪她半個時辰也不成?”

“朕還有許多國家大事待辦,這點應該不需要朕再對太後“曉以大義”吧?”他冷着一張臉沉聲道。

兩人目光對峙,一個冒火、一個冷峻,所有人皆靜默不語,就連慧心、慧慈兩位小公主也被這個氛圍吓住,動也不敢動。

這僵滞的氣氛讓夏都芳再也無法忍受下去。她有這麽可憐,需要太後強迫皇上來陪她?!她背脊一挺,“皇上用完膳該回禦書房了,臣妾不想皇上耽誤國事。”

夏太後火大的瞪向她,“皇後!”

“皇上想要陪伴的不是臣妾,太後又何必為難?”她漠然回道。

時月紗看着靳成熙,正要說話時,他已搶先一步的拂袖起身,“皇後也想休息了吧?事實上,大家都該走了。”語畢,不待任何人說話,他向夏太後點個頭,随即先行離座。

時月紗怔住了,但靳成熙像後腦勺長了眼睛似的,頭也不回的道:“蘭貴妃、如嫔,別打擾皇後了,夏太後也請早早回宮休息吧。”時月紗、如嫔被這一喊,連忙帶着孩子跟太後、皇後行了禮,匆匆的跟着皇上離開。

一幹人都走後,夏都芳要奴才們全退出去,這才臉色鐵青的怒視臭着一張臉的姑姑,“太後何必強留皇上陪我?”

“哀家就是看不慣靳成熙那麽嚣張,何況你是哀家的侄女,被他冷落得也太久了。”夏太後一臉的不以為然。

“在後宮裏生活,已沒了自我,難道連本宮僅存的一點點尊嚴,太後也都要讓它落了地、任人賤踏嗎?這要本宮情何以堪?”夏都芳臉色慘白,雙手握得死緊。

“尊嚴?”夏太後嗤之以鼻,“你拉了一大票人過來用膳,再将皇上請來,圖的又是什麽?你寂寞到忘了尊嚴,不就是想看皇上一眼?”這一針見血的話,令夏都芳神色一沉,卻也苦澀得說不出任何反駁的話。

“那個男人不值得,就連多看一眼都不值得,這輩子,他的心永遠不會在你的身上。之前有卓蘭,現在有時月紗,就算時月紗走了,還是會再出現下一個“蘭貴妃”的。”

“夠了!”夏都芳痛苦的叫道,怒手一揮,一把将桌上杯碗乒乒乓乓的掃落一地。

夏太後沉沉的吸了口長氣,從椅子上起身,“你還是早日讓自己死心吧。”

“要怎麽做呢?”夏都芳苦笑。要是辦得到,她就不會這麽痛苦了。

“時月紗死了,皇上恩寵的又會是另一個女人,那你就繼續再讓那個女人死。看着皇上換過一個又一個女人後,你那顆心就會愈來愈冷,到最後,終究會變得麻木,直至死心。”

夏太後冷酷的丢下這席話就走人了,夏皇後則茫然的癱坐在椅上,靜靜落淚。

一連幾天,淮秋宮裏的奴仆們都發覺到夏皇後怪怪的,整個人陰陰沉沉的很難伺候,每一天,她還會刻意站到閣樓最高處,透過一扇窗默默看着禦花園的一角,偷窺皇上跟蘭貴妃相處的情形,就像這會兒……

夏都芳像個木頭人站立,一雙眼眸望向窗外,看着在白色雪花下、笑眯眯踩着小徑上積雪的靳慧心,還不時傳來銀鈴般的快樂笑聲,然後,時月紗走向靳慧心,輕拍去她臉上不小心沾上的雪花,再轉身回到亭中,那裏就坐着俊美無俦、忙到連半個時辰都無法留給她這皇後的靳成熙。

夏都芳冷笑一聲,見到他溫柔地替時月紗拂去黑發上的雪花,再将她身上的暖裘在襟口處拉攏了些,強而有力的雙臂接着将她擁入懷裏,态度是那樣的呵護,那樣的珍借……她咽下喉間的苦澀,看着就在靳慧心背對着兩人時,靳成熙還深情的吻了時月紗……

她看不下去了,只感到心如刀割,繃着一張臉匆匆步下閣樓,回到寝室內。

她決定了,這一肚子被冷落的怒火、被妒火燒灼劇痛的一顆心,她都不要再忍再痛了,要痛也該是別人痛,她痛得夠多、夠久了!

“來人啊,去把如嫔找來!”她命令宮女道。

“是。”

不一會兒後,如嫔在宮女的帶領下匆匆來到,剛入大廳,就聽到夏皇後的冷斥聲“全是笨蛋,這麽燙怎麽喝?”

如嫔怯怯的走進去,就見夏皇後端坐在椅上,兩名宮女跪着發抖,她還一腳踹向其中一名宮女。宮女都倒地了,她竟還不放過,起身一腳就踩上宮女的胸口。如嫔全身哆嗦,臉色慘白。

“禀皇後,如嫔娘娘……到……到了。”領她進來的宮女顫抖着聲音道。

夏皇後臉色一沉,回身怒喝,“全給本宮退出去!”

“是。”兩名宮女急急拉起倒地和跪着的宮女,匆匆一福身,全快步退出去。

“皇後吉祥。”如嫔害怕的吞咽了口口水,也連忙屈膝行禮。

此時,夏都芳突然朝她笑了開來,“奴才就是奴才,管教不來只能打罵,但也只有如此,才能讓她們明白這宮裏誰才是主子,是不是?”

“是,是。”如嫔點頭如捂蒜,臉上盡是害怕。

“走過來一點啊,你在姐姐旁邊坐着,本宮有件事要麻煩妹妹呢。”見夏皇後笑靥如花,如嫔頭皮發麻,卻還是不得不僵硬的走到她身邊,挨着她坐下。

夏都芳俯身靠近,在如嫔耳畔說了些話,就見如嫔臉色刷地一白,怔怔的看着她。

“放心,死不了人的。”夏都芳仍是笑着。

如嫔雙手緊扣膝頭,驚懼的問:“可……可是,被發現的話……”

“會有替死鬼的,但你要是不做,你最在乎的寶貝會發生什麽事,本宮就不清楚了。”夏都芳冷笑地說出最有用的威吓。

如嫔又吞咽了一口口水,“好,我會做的。”

在夏皇後的眼神示意下,她就驚慌的屈膝行禮後,幾乎是顫着身子、快步的回到自己的寝宮,一見到宮女,她就驚慌的問:“公主呢?”

“啓禀娘娘,公主在裏面睡着呢。”宮女不明所以的回答。

如嫔沖進寝卧,一見女兒安然的躺在床榻上,她這才松了口氣,緩緩走到床榻前坐下,凝睇着熟睡的女兒,再看着自己的手,喃喃低語,“慧慈,娘又要做壞事了,這雙手早已沾滿了血,但娘要保護你啊,就算要娘入地獄,娘也要去,你……娘只求你能好好的活着……

“如果可以,娘真的希望你一出生就又聾又啞,至少,将來不會有人要你去做傷天害理的事,因為你聽不懂,也不會說……這樣最好……最好……嗚嗚嗚……”

她将雙手緊緊的捂住嘴巴,就怕哭泣擾了女兒的安眠,但在哭完後,她還是得去做不該做的事……心驚膽顫的度過一夜後,如嫔第二日午後,她帶着宮女來到永晴宮見時月紗。

“蘭貴妃,這是皇後特別請了禦膳房做來的糕點,說是後宮好不容易有個好的開始,可惜太後一來就氣氛35變,這事她希望你別放在心上,有空還是常往她那裏走走。”如嫔微笑自若,語畢還先行拿了一個吃後,再親切的拿一塊給在座的慧心公主。

“謝謝娘娘。”靳慧心高興的就要将糕點塞入口中。

“等等!”時月紗不着痕跡的拿走她手上的糕點,一臉認真的看着她說:“慧心,你還有一篇文章沒寫,等寫完了再吃,好不好?”靳慧心有點舍不得的看了看她手上油油亮亮的糕點,吞了口口水後,還是乖巧的說:“好。”

“蘭貴妃,慧心公主這一口糕哪能吃多久。”如嫔笑笑的又拿了塊給靳慧心,但這次她沒伸手接。

“沒關系的,娘娘,慧心寫完文章再來吃。”

于是,時月紗讓宮女帶着慧心公主往側廳去學文章,自己則将手上那塊糕點又放回盤內。

“蘭貴妃也用啊。”如嫔臉色微微一變,心兒一揪,“這是皇後禦賜的,貴妃不吃也不行,不過貴妃放心,我吃了也沒事。”像是要讓時月紗安心似的,她又拿了一塊來吃。

時月紗其實是有戒心的,尤其是來自皇後的“善意”,“我相信皇後不會陷如姐姐于萬劫不複之地,也相信如姐姐不會拿我的生命開玩笑。”

如嫔的心猛地一沉,但還是擠出笑容,“那是當然。”

“這樣吧,這盤糕點就留在這裏,待會兒我再跟慧心一起吃。如姐姐不是都離不開慧慈?還是我叫宮女去将她帶過來,咱們一起用,就先留幾塊”

如嫔臉色倏地一變,急急的道:“不用不用,你們吃就好。”

許是太驚惶了,這麽冷的天,盡管室內有火爐,也還不到冒汗的地步,可如嫔額上已見薄薄的晶亮汗珠。

“既是如此,還是如姐姐就先回去,免得慧慈挂心?”時月紗已看出一些端倪,這盤糕點怕是另有文章,是吃不得的。

“呃……好吧,那你們一定要吃。”如嫔知道自己再堅持下去也奇怪了。但沒有完成夏皇後的交代,她該怎麽辦?她愈想愈不安,一離開永晴宮就直奔夏皇後的淮秋宮,告知這個情形。

“什麽……你沒有親眼見到她們吃下就離開?!”夏都芳怒拍桌子,瞪着如嫔。

“她很小心,我吃給她看了,可她就是顧左右而言他,不吃就是不吃。”

“不過是個十多歲的丫頭竟然如此謹慎,本宮還真是小看她了。”夏都芳咬牙道,瞪着害怕得頻頻顫抖的如嫔,“你回宮去吧。”

“可是,如果被蘭貴妃發現裏面有一”

“閉嘴!本宮自會處理,你走就是!”夏都芳怒不可遏地打斷她的話。

如嫔看着她陰鸷冒火的眼眸,也只能怯怯行了禮,忐忑的離開。

夏都芳坐在椅子上,身後的兩名宮女噤若寒蟬,廳中寂靜無聲。

這步棋走得險,肯定出亂子了……她抿抿唇,将知情的宮女叫到身前,“不是還留另外一盤糕點?”

“是的,照娘娘吩咐請禦膳房做了兩盤,一盤送給如嫔娘娘,一盤還在娘娘您的一卧裏。”

“聽好了,若本宮讓皇上給叫去,你們就把那盤糕點神不知鬼不覺的送去給……”她低聲交代,宮女們不禁倒抽了一口涼氣,但一對上她冷絕的陰森目光,兩人盡管畏懼偟然,也只能點頭應吓。

夏皇後沒料錯,這步棋的确走險了。

此刻,在皇上寝宮內,她差如嫔送去給時月紗的那盤糕點,如今就被放置在桌面上,其中幾塊灑有糖粉的,不僅在銀針試過後證實有毒,糕點裏竟然還塞了好幾根細小銀針,而這其中的一塊,就是時月紗曾放回去的。

她不敢想象,萬一那時慧心馬上放入口中吃下,後果會是如何?思及此,時月紗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顫。

“好在你機警。”靳成熙将她擁入懷瑞安撫一下後放開,冷眼看着那盤糕點,心中怒火奔騰,陡地大吼,“秦公公,将皇後給朕找來!”

“是。”義憤填膺的秦公公馬上要去找人,但是時月紗臉色一變,急着阻止。

“等等,不要将事情鬧大啊,皇上。”

“不行,這明顯就是有人看不得你受寵,朕不能姑息。”

“不,我會懂得低調的,日後更加小心就是了。”

她試着改變他的決定,“何況,東西雖是皇後請如嫔送來的,但這中間又經過了什麽人之手有誰知道?真是皇後所為?抑或是送來的如嫔?甚至會不會是其他有心人嫁禍給她們呢?這一鬧開,若真是嫁禍,對衆人關系原本就疏離的後宮不是雪上加霜?”

她停頓一下,知道自己最擔心的還是如嫔,如嫔肯定是知情的,但這一點她不想讓成熙知道,因為她總覺得如嫔是被逼的。

“求求你,咱們沒必要多一名敵人,紗兒想好好陪着成熙,咱們大事化小,小事化無,紗兒保證日後一定會更加小心。”

但靳成熙無法答應,卓蘭的死一直讓他耿耿于懷,她那場病來得太邪門,他絲毫不懷疑就是周遭嫉妒的後妃下的毒,只是苦無證據。

依當時的情況吃下去,又怕打草驚蛇,萬一迫得對方為了自救而做出反撲,也許會動搖國本,為王朝帶來更大的災難,所以他忍,逼自己冷靜下來,小心翼翼、慢慢的追查蛛絲馬跡,想着總會有那麽一天,在不傷及太多無辜的狀态下能揪出真兇。

不過,此次這件事絕不能不了了之,卓蘭已死,眼下的時月紗是老天爺眷顧才再次送到他身邊的女人,他不能再失去了。

想到這裏,他神情一沉,“不成,姑息就是放縱,事情會一而再、再而三的發生,終究會鬧出人命。”

于是,在靳成熙的堅持下,夏皇後被秦公公請到皇上寝宮的正廳,時月紗則在靳成熙的指示下留在側廳,但透過中間镂空雕花的大型屏風,她可以看得到也聽得到兩人的交談。

夏都芳見到靳成熙屈膝行禮,但在看到桌上那一盤糕點後,她不動聲色,妝容精致的臉上也只見困惑,可是從靳成熙口中了解事情發生的始末後,她臉色霎時丕變,又驚又怒,“這、這算什麽?在刻意栽贓嗎?是誰做人如此狠毒,竟在糕點內藏了這些銀針?!”

“皇後應該清楚這裏面不只有銀針,還有毒。”靳成熙冷冷的再道。

她眼光一閃,随即厲聲駁斥,“皇上認為臣妾有愚蠢到明目張膽的去陷害蘭貴妃嗎?還是如嫔?”

“就因為衆人都認為皇後不可能如此愚套,反而給了皇後脫罪的最佳理由,不是嗎?”她面色微微一變。

事實确是如此,不會有人認為她會笨到去指使這件事,事情自然不可能是她做的,但不管再怎麽樣,她是死也不會承認的。

她神情陰沉的看着他,“皇上怎麽沒想到是有心人嫁禍給臣妾?!”靳成熙冷笑,“那就得問問皇後了,畢竟東西是由皇後派人送來的。”

時月紗待在偏廳,看着兩人劍拔弩張的對話,她緊張死了,但靳成熙又交代要她別出去。

夏都芳背脊一挺,“臣妾是交代如嫔送去給蘭貴妃沒錯,但問題就不會出在如嫔身上嗎?”

他對此嗤之以鼻,“朕不認為她有那個膽,也沒有那種壞心腸。”

“哈!”她嗤笑一聲,“皇上不也太武斷了,您有這麽了解如嫔嗎?就這麽篤定她沒那個膽、沒有壞心腸?那誠貴妃呢?她要是跟皇上想的一樣,現在又怎麽會被貶為宮女,還只能待在洗衣院裏,哪裏也不準去?”

他黑眸倏地一眯,卻無言駁斥。

“臣妾沒做的事就是沒做,既然皇上都将臣妾找來了,難道不應該也将如嫔叫來問個清楚,大家當面對質?”她冷聲建議。

不要!不要找如嫔!屏風後方的時月紗不停的在心裏吶喊着,還緊張得十指交握,用力到指關節都泛白了。

靳成熙深吸口氣,看着嘴角微微上揚的夏皇後。

驀然間,他明白了,她在賭,賭他敢不敢叫來如嫔,一旦叫來如嫔,這事絕對不可能就這麽簡單的善了,極有可能,她早有把握自己可以全身而退。

但是,他無法再姑息下去了,現在時月紗和慧心沒事,可下一次,還有下下次呢?

“秦公公,去将如嫔帶來!”靳成熙話語一出,時月紗的心都涼了半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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