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速
语调

第4章

片刻之後,如嫔被請到皇上面前,在了解事情的來龍去脈後,她吓壞了。她一直以為灑了糖粉的糕點裏只有無數根銀針,所以她自己吃時只吃沒灑到糖粉的,而皇後也只是想教訓蘭貴妃跟慧心公主,讓她們咬到針受點傷,殊不知裏面竟然還滲了毒!

她驚慌又害怕的看着坐在另一邊的夏皇後。皇後怎麽可以這樣陷害她?!還有,那所謂的替死鬼呢?現在為何将她找來對質了?

“你這樣看着本宮,是要皇上認為就是本宮指使你害人的嗎?”夏都芳陡地起身走到她面前,怒不可遏的瞪着她。

“不是、不是。”如嫔急急的搖頭,但也忍不住後退一步。

“不是皇後下的毒手,難道是你?”靳成熙也跟着上前一步,咄咄逼人的質問她。

如嫔踉跄的倒退,吓得頻搖頭,“沒有,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哼,她跟誠貴妃走得極近,而誠貴妃冷血的害死了兩個生命,所謂“物以類聚”,誰知道她跟誠貴妃還做過什麽見不得人、傷天害理的事。”夏都芳冷冷的看着如嫔。她敢找如嫔來對質,就是有把握自己絕對能全身而退。

聞言,如嫔臉色丕變,眼神更現驚恐與心虛。

靳成熙看到了,他咬着牙問:“你真的做過天理不容的事?!”如嫔驚駭的拚命搖頭,但眼角餘光卻注意到夏皇後投射過來的冷眼。她要說出來嗎?關于卓蘭的生死?不!不行!那她只會死得更慘!

“你到底做了什麽?”靳成熙咬牙切齒的怒視,他不願去想卓蘭的死會跟如嫔有關,不可能是她,她可是幾名嫔妃中最膽小無害的人。

“我做了什麽?臣妾、臣妾只是……只是想着誠貴妃不在了,皇上理應把目光放、放到我跟女兒身上,但沒有,臣妾一時……一時就被仇恨沖昏了頭,然後……剛好皇後要我送、送糕點給蘭貴妃,我、我就……”她快說不下去了,已害怕到全身顗抖,淚水不停滑落,“我……臣妾真的也記不得自己做了什麽,只是恨,好恨……”

“不可能!不可能是她!”時月紗實在聽不下去了,在沖動下,她從側廳跑了出來。

乍見到她,夏都芳美陣瞬間一眯,“偷聽皇上跟本宮和如嫔談話,你愈來愈目中無人了,蘭貴妃。”靳成熙強勢地瞪着自己的皇後,“你錯了,是朕準她在側廳待着的,因為她也是受害的人之一。”時月紗感激的朝他一瞥,随即拉着如嫔冰涼的手,“你別亂認罪啊,這事很嚴重的。”她了解成熙,此刻他神情冷硬又絕然,絕不會輕饒兇手。

“蘭貴妃!”夏都芳怒視着她,“你的意思是,真是本宮所為?本宮這是在逼她頂罪喽?”時月紗連忙看着她,搖頭,“不,不是,可是如嫔不會這麽殘忍的。”

“朕再問一次,真的是你做的?”靳成熙目光冷峻的定視着如嫔,他現在只想知道答案。

如嫔害怕的看着時月紗,再看向面色嚴酷的夏皇後,最後目光又回到靳成熙身上,看來看去就是不知如何開口。

而她的遲疑,更令靳成熙怒火熾烈,他恨恨的道:“此事攸關蘭貴妃及朕的皇女安危,朕是絕不容許任何人傷害她們,所以,為了讓人不敢再動念傷害她們,朕已決定要将此次傷人者五馬分屍,所謂“君無戲言”,你最好想清楚了再回答。”

“對,想清楚了再回答。”夏都芳陰沉的睨視着她。

如嫔渾身顫抖。她說了是死,不說也是死,但卓蘭之死是她親自喂下的毒,皇上若知道肯定大為光火,萬一他的怒火牽連到他們女兒身上……想到這裏,她急急的開口,攬下罪責,“是我,就是我,皇上……”她淚如雨下的跪地承認了。

靳成熙臉色丕變,既震驚又憤怒。

時月紗倒抽了一口涼氣,撫着胸口,頻頻搖頭,“不,不可能……”

夏都芳冷笑,“不可能?皇上要五馬分屍,她都敢認了,若不是她做的,她會笨到承認?”

時月紗不願意相信,她怔怔地看着一邊哽咽一邊哭訴的如嫔,“我只是恨,恨老天爺讓我生的女兒不會說話,恨皇上在蘭貴妃死後,又寵出另一個蘭貴妃,而我依然被冷落……”

靳成熙火冒三丈的一把将她拉了起來,惡狠狠的瞪着她,“她不會說話是因為你不肯讓任何人接近她,包括奶娘、宮女。還有你,也只是靜靜的看護着她,甚至鮮少跟她說話,如此一來,你要她怎麽會說話?還有,朕每每靠近你,你就一副畏懼顫抖的樣子,将女兒抱得緊緊的,你要朕如何溫情待你?”

如嫔只能哭泣,拚命的搖頭,“臣妾不知道,但臣妾不要死。對不起,皇上,我錯了,我不要死,我還有女兒,饒了我吧……皇上,嗚嗚嗚……”

見她哭得凄慘,他抿緊唇,松開了手,由着她倒地痛哭,心中恻然。

夏都芳目光銳利的看着他,提醒道:“君無戲言,她既認了罪,皇上就該将她五馬分屍。”

“不!不要!我沒事,慧心也沒事啊!”時月紗忍不住上前為如嫔求饒。

“那日後誰再下毒,只要蘭貴妃求個情就沒事的話,那有心人不就能繼續下毒了?”夏都芳冷冷的掃了她一眼,再淩厲的看着不發一語的靳成熙。

“來人啊,把如嫔拿下!”她下令。

秦公公、齊聿立即從寝宮外走進來,他們雖然不是很清楚這裏發生的事,但看皇上也沒意思阻止,齊聿就帶人上前要抓如嫔。

“不要!皇上饒命啊!”如嫔淚如雨下的跪爬到他腳邊,緊緊抱着他的腳。

齊聿快步上前要拉開她,但靳成熙卻陸地彎身,伸手扣住她的脖頸,一把将她高高的掐起來,厲聲怒道:“不要?你下毒時怎麽沒有想到不要?放針時,又怎麽沒有想到不要?”狂怒之下,他的五指緊扣住她的脖頸,她死命掙紮,痛苦的想要拟開他的手。

“不要!”時月紗驚惶的沖上前要幫忙,但她絲毫動不了他的手,只得回頭看向秦公公跟齊聿,“快來幫忙啊!”

無奈兩人互視一眼,竟退到一旁去,他們都明白皇上心中所思。

靳成熙的一雙黑眸綻現殺機,無視時月紗淚眼請求,努力想拉開他的手,森寒的眸光僅直視着被他鉗制住的如嫔。

“嗯……唔……”如嫔快要不能呼吸了。

“快放手,我求你了,嗚嗚嗚……”時月紗臉色慘白的哭叫着,用力到他的手臂幾乎要被她抓傷了,但他就是不肯放手。驀地,如嫔心一橫,明白自己今日難逃死劫,凄涼一笑後,居然不再掙紮,咬舌自盡。

夏都芳半眯起美眸,看着靳成熙冷血的放開手,任如嫔軟軟的倒卧在地上。

時月紗淚流不止,難以置信的看着面無表情的靳成熙,但他并未逃避她指責的目光,無畏的直視着她。

在那樣潛藏着痛楚的黑眸底下,她突然明白了,他是故意的,至少,如嫔不必再受五馬分屍之苦。

一旁秦公公頭垂得低低的,心裏頻念阿彌陀佛。

齊聿蹙着眉。他知道皇上也是不得不下手,真難為皇上了。

“皇上還真是仁慈,但既然下毒的人死了,臣妾就先走了。”夏都芳冷嗤的丢下話,看也沒看如嫔一眼就走了。

“你們兩個把如嫉的屍首帶下去,對外就稱染病身亡,仍葬在皇室墓園。”靳成熙固過頭看着齊聿、秦公公道。

這麽做,一來是考慮百姓對皇室的觀感,家醜不可外揚;二來則保護了如嫔的名聲,日後慧慈才能不被她影響,好好的成長。齊聿跟秦公公很快的将如嫔的屍首擡了下去。

室內頓時陷入一片靜谥中,時月紗看到靳成熙痛苦的握緊了拳頭,她拭去臉上熱淚,走上前去伸手輕撫他繃緊的俊臉,“我替如嫔……謝謝你。”

“紗兒……”他的大手覆住她的,其實他的心也痛。

“不管怎樣,皇後都不會放過如嫔的,是成熙仁慈的讓如嫔不必受太多苦,也保全了她的名聲。”她的了解與體諒,讓他那張冷硬的俊顏卸下重重僞裝,痛苦地一把将她擁入懷裏,緊緊的抱着,力道之大已弄疼了她。

但她沒說什麽,只是以溫暖的雙臂回抱着他,她知道他的苦、他的力不從心、他的情非得已,心疼他的眼淚再次潸然落下臉頰。

不知道過了多久,靳成熙總算放開她,悲恸的神态已不複見。

“你想,如嫔有什麽把柄在皇後手上?”他問道。

時月紗搖搖頭,心裏其實也跟他有着同樣的念頭,但她不願去多想,“不論如何,今天如嫔即便承認了,我仍認定此事是由夏皇後指使。”

他明白的點頭,“但既有了替死鬼,我們也逮不到她。不過,這事是個警告,日後不管你跟慧心吃什麽、喝什麽,都要小心再小心。”

“我知道,成熙也是。”他沉默了,在她不解的看着神情變得嚴肅的他時,他的聲音突然低沉丫下來,“你會怕嗎?還是朕将你送出宮——”

“不!”她堅定的搖頭,“紗兒能陪着成熙,心裏就會很幸福、很幸福,紗兒絕不離開。”她純淨明眸裏有着最坦誠的深情。她死過一次了,能再回到他身邊是上天給的機會,就算千軍萬馬也無法将她拉離他身邊。

他深情凝睇着她。她是慧黠有膽識?還是傻得不知畏懼呢?但不管是哪樣,他都定要竭盡所能的守護她,就算要拼上他這條命,他也不要再讓遺憾發生。

但悲哀的是,一個令人措手不及的遺憾卻發生在另一個小生命身上——慧慈公主死了!

如嫔寝宮內是一片混亂,宮女們全哭成一團,太醫更是低頭不語,而才兩歲的慧慈公主……更是死狀凄慘。

她吃了摻有銀針的毒糕點,小嘴打得開開的,舌上俨然有幾根黏着糕點的銀針,黑色的血絲從她小小的臉蛋上七孔流出,神情更是驚恐而扭曲。

當靳成熙跟時月紗得到消息匆匆趕至時,宮女們霎時全跪了一地,太醫也趕忙彎身行禮。

尾随而來的秦公公一見到小公主的死狀,捂着袖子抽抽噎噎的哭了起來。

靳成熙瞪着已被移到床榻上的小女兒,雙手握緊成拳,咬牙不語。

時月紗忍不住心痛落淚,好好一個小女孩,現在已成一具冰冷屍體,她難過的回頭看着那盤如嫔送給她、一模一樣的糕點,一點也不懂事情為何會這樣。如嫔不可能會害死自己的女兒啊!

同樣的,靳成熙也無法理解。虎毒不食子,更甭提如嫔有多麽珍愛寶貝慧慈,她怎麽可能會将糕點拿來喂食女兒?!

齊聿奉命去查了此事,又迅速回來禀報,“禀皇上,禦膳房證實那兩盤糕點确實是他們做的,也是如嫔自己去吩咐、親自拿走的,但是他們絕對不敢下毒跟放銀針!”絕對是夏皇後!但沒有人證、物證,她更是從頭到尾都未曾經手……可惡!靳成熙用力的狠捶桌子,握拳的手都氣得發抖了。

時月紗連忙走到他身邊,“皇上……”

“沒事。”他沉沉的深吸口氣,站起身來走到床榻坐下,頭也沒回的道:“太醫,把藥箱給朕拿來。”

“可是皇上……”太醫本想說慧慈公主已死,但被皇上冷眼一瞪,他急忙提着藥箱過去。

靳成熙從藥箱裏拿出一支小夾子,俯身将慧慈口中的銀針一根一根小心的、溫柔的、細心的挑了出來,讓她的唇能閉上後,再不舍地伸手将她死不瞑目的眼眸閨上,最後定定的注視着她良久,才沙啞着聲音下令,“将她跟如嫔葬在一起,讓她們母女在黃泉路上也有個伴。”

“是。”齊聿立即走上前,将慧慈公主的屍首抱了出去,秦公公則難過的拭淚跟出去。

小小生命就這麽悲慘離世,靳成熙的心裏是最難受的,一整夜都無法阖眼。時月紗知道他心中的苦澀,還有對自己無力保護女兒的抑郁自責,所以這一晚兩人僅是靜靜地相依相偎,沉澱着複雜的悲痛心情。

從那一日過後,靳成熙對時月紗和慧心公主的安危更加重視,加派兩名宮女專門檢查三餐膳食,永晴宮也多了六名侍衛巡視。

如嫔母女的喪事默默的辦完了,眼看距離年節也僅有一個月餘,但整座皇宮都處在低迷氣氛中。

至于勇毅侯,也特地進宮關切女兒,不斷叮咛要小心再小心,但時月紗在乎的卻是另一件事。

“爹的探子可查知真正下毒的兇手是誰了?”她知道這座皇宮,對某些人而言是沒有秘密的,勇毅侯雖然處事低調,卻是有這種能耐的人之一。

勇毅侯頓了下,他原本不想讓女兒知道太多宮中的醜惡,但她都差點出事了,所以思忖再三後,還是透露了消息,“其實,就與當年卓蘭之死相同,線索到了如嫔那裏就全斷了。”她的“心”咚地漏跳一拍,“卓、卓蘭之死?”

“是啊,當年最後進到蘭貴妃寝宮的就是如嫔,但沒有進一步的事證可以證明是她下的毒……”時月紗突然感到毛骨悚然了,別人不知道,但她根本就是卓蘭,因此她清楚的記得,如嫔當年找她聊孕事,桌上當時也備了糕點,不過,那是她自己差宮女準備的。然後,她回身拿了塊給慧心吃,接着如嫔也順手遞了一塊給她,當時她并沒有多想,拿着就吃了,但如果……那塊糕點被如嫔趁機加了什麽呢?

所以,真的是如嫔嗎?

翌日,她腹痛如絞、吃喝不下,就此卧病在床,但即使病入膏肓了,她也未曾懷疑過膽小怯懦的如嫔……勇毅侯的眼底有着憂心,“鳳玉那裏也因為如嫔母女的事,宮中侍衛巡邏的次數都多了,爹已派人告知,要她在這段時間盡量留在自己寝宮裏。還有,你若到她那裏,說話也要多加注意,這皇宮內埋伏的眼線實在太多了。”

“好。”她收拾心緒,點了點頭。

勇毅侯面色凝重的又道:“有些事,爹不想讓你知道是為了保護你,如果可以選擇,你要明白,爹是絕對不會讓你進宮的。”他是心有餘而力不足呀。

時月紗不是很懂父親所言,然而就在冬至一過,她寝宮的侍從、宮女竟多了好幾張生面孔,而且還是單方面由夏太後決定的,據說,夏太後找了鎮國公和她爹讨論,卻連知會她跟靳成熙都沒有。

于是,盡管時間已近傍晚,靳成熙仍派人召了兩名首輔大臣進宮,詢問永晴宮裏加派人手的原因。

“這是為了安全起見,皇上來永晴宮的次數與時間都多,外界只知道如嫔是突然染病而亡,慧慈公主則是思母太過,半夜離開寝宮不小心跌倒昏迷,因而受凍死亡,但實際原因,夏皇後可是巨細靡遺的告訴老臣了。”鎮國公娓娓道來緣由。

靳成熙黑眸半眯,“這事并未完全結束,朕仍派人在調查,只是朕的安全有齊聿這禁衛武官率大內高手保護,他們也做得很好,不用再添人了。至于永晴宮原來的侍衛、宮女,也是朕精挑細選過的,已足以護衛娘娘和公主,那些多餘的生面孔就不需要了。”

“皇上乃一國之尊,安危可是首要之事。”勇毅侯不得不開口,那些調派過來的可都是他的人。

靳成熙冷笑,“還真是連朕的家事也要管?但這件事,朕偏要自己安排。”

“侍衛已然調動,請皇上配合。”鎮國公又拱手道。

“鎮國公!”靳成熙動怒了。

鎮國公也有他的堅持,“夏家忠心耿耿,推舉靳家成王、侍奉輔佐也是盡心盡力,皇上可別因為聽從了哪些阿谀奉承的是非之言,便不再将老臣放在眼底,執着已見。”靳成熙勃然大怒,“說這麽多,就是要朕對鎮國公等人唯命是從喽?”兩人臉色大變,急忙躬身拱手,異口同聲的道:“臣不敢。”

“很好,這事朕說了算,再出言就是忤逆聖意,依律當斬!”靳成熙臉色鐵青的撂下重話,宮裏才剛添兩條冤魂,他很清楚自己沒有懦弱的資格。

兩位大臣面色慘綠,卻什麽也說不得,只能尊重并承諾會告知太後,便行禮退出禦書房。

并肩走在回廊中,鎮國公心裏忿忿不平,勇毅侯的情緒卻很複雜。這次的侍衛調動,是由藏有私心的鎮國公主導,但鎮國公雖然觊觎皇位,卻也信誓旦旦的向他保證絕不會動到他女兒,所以這次有人在糕點內下毒藏針之事,為取信于他,鎮國公還立毒誓表明非自己所為。

然而,事關女兒的生命安全,勇毅侯只得再進宮問夏太後,一旁的夏皇後倒是直言了,說再懦弱的女人一旦起了妒心,什麽事都做得出來,意指此事真是如嫔所為。

可他跟女兒一樣,其實不認為下毒的是如嫔,只是苦無證據,莫可奈何。

“我們直接去見太後吧。”鎮國公突然開口,打斷了勇毅侯的思緒,他連忙點頭。

兩人進到夏太後的寝宮後,随即将剛剛的事略為轉述。

夏太後先是擰眉,又見鎮國公怒氣沖沖,勇毅侯神色卻一如往常,從神情上難以看出心緒,于是道:“這樣吧,近晚膳了,哀家備一桌酒菜,邊吃邊談。”片刻之後,在陳年酒香和菜香肉味四溢下,鎮國公、勇毅侯邊吃邊喝,夏太後靜靜的吃着飯菜,看兩人似乎消了剛剛堵的郁氣後,她屏退閑雜人等,再命幾名親信侍從二站在廳堂外把風,這才放心的開了口。

“皇上最近皇威很大,當年的小犢牛,看來真的變老虎了。”

“還記得數月前,咱們合力要将他的親信齊聿拉下,那時他捍衛齊聿時,就見其威武氣勢了,咱們再不壓制,日後只怕制不了他。”鎮國公已有先見之明。

勇毅侯卻是沒接話。回想當時皇上所展現出的膽量與氣魄,其實是令他心驚、震懾的,再加上皇上近期所為大放異彩,令他的心逐漸動搖,尤其見到女兒日益光彩的幸福神态,他不禁開始反問自己,真的要配合夏家對付皇上嗎?

“其實,目前就是勇毅侯的閨女時月紗最受聖寵了,有些事該從她那裏下手才是。”鎮國公突然将矛頭指向他。

勇毅侯連忙拉回思緒,直視他道:“紗兒自小性子嬌憨,從她那裏下手,反而容易壞事。”這是就事論事,武人性格也讓勇毅侯心中沒有太多權謀,他會跟夏家結盟,純粹只是為了自保、留後路。

“勇毅侯說的沒錯,她才要十七歲,連孩子也沒生就将慧心公主攬過去扶養,哀家在她身上看不到半點心機,她能幫上什麽忙?這一次能逃過毒糕點事件,也只是她幸運而已。”夏太後是真的不看好她。

她跟自家侄女都一樣,一顆心全向着靳成熙,能成什麽大事!

勇毅侯沒說話,心裏很感謝老天爺,因為連李鳳玉埋伏在宮中也未曾探得這妝陰謀,單純又備受他保護而長大的女兒能逃過這一劫,也只有“幸運”能解釋了。

“那麽,太後說說看,此次逮到機會調動侍衛,就是為了日後的大計,但皇上已非咱們可以操控的,又該如何是好?”鎮國公難掩懊惱的道。

勇毅侯也沉默的看着夏太後。

但夏太後沒出聲,看來似乎心情還不壞,輕啜一口酒,嘴角微揚。

“有什麽我們不知道的事嗎?”見狀,鎮國公放下酒杯,好奇的問。

“沒有,柏松就要返回皇城,再也不離開了……哀家一想到再過不久便有他作陪,心情就好。”

“也是,太後千盼萬盼的總算盼回柏松,雖然他是臣的兒子,但卻比較像是太後的兒子,老将太後的期待放在嘴上呢。”鎮國公笑說着,雖然是自家人,但妹妹貴為夏太後權勢更高,他也得谄媚一番。

夏太後一聽,笑得阖不攏嘴,不過有些話還是得說白了。

她笑容一斂,看向勇毅侯,“哀家要提醒你,縱然你的女兒備受皇上恩寵,但咱們可是自始至終都在同一條船上,要翻船也會一起翻的。”

“老臣明白。”勇毅侯點頭。

“太後,勇毅侯對靳家喪失信心也不是一、兩天的事了,臣并不擔心,倒是這個年一過,恭親王也要回來了,屆時皇上身邊多了他,就是如虎添翼。加上西北這一戰也為楚穆王朝打出了威望,這段日子以來一車又一車的物資又不停送過去,替靳成熙攏絡了北方各異族的心,這對我們實非好事,日後要動他只怕是更難了。”鎮國公眯起眼,愈想愈不安,靳成熙的氣勢愈旺,夏家要登皇位将會難上加難。

夏太後倒是顯得氣定神閑,“放心吧,在恭親王回來前,皇上也許就已被我們解決了。”

兩人大大的一震,再細聽太後的下一步棋,外頭的風雪,也愈下愈大了。

Advertise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