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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藍藍天空下,天氣仍然冷得刺骨,靳成熙跟時月紗乘着馬車來到皇城近郊一處臨海的山上,一座居高臨下的宏偉廟宇即是承恩寺,寺廟四周林木蒼郁,樹梢依然可見白雪。

兩人漫步在景色幽靜的山徑中,一經過沿着草坡建造的鐘樓、塔寺,還有方丈住的院落及藏經閣。

靳成熙走到方丈院落前,突然心有感悟的停下腳步,“已經閉關近一年的玄華方丈,是一名道行高深的老和尚,朕在蘭兒剛走的那段日子,只要心煩難熬便會獨自來此,一天也好,與方丈對話總能沉澱我煩雜的心緒。”時月紗深情又歉然的看着他,不知該說什麽才好。

“其實,蘭兒死後,朕也聽聞玄華方丈可以開天眼,與亡者通靈對話……”時月紗怔怔的看着他,“是真的嗎?”

他微笑點頭,“是真的,所以朕便向他請求,但方丈說天上人間要相會得等機緣,機緣未到就強求不來,要朕耐心等。”他看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結果等到了你,朕真的要謝謝老天爺的眷顧。”她忍不住笑了,也拚命點頭。是啊,謝謝老天爺成全她和他的情緣。

兩人繼續走在山邊,拾階而上,在一株參夭的百年古松旁即為承恩寺正殿,走進去就見一尊法相莊嚴的觀世音菩薩乘坐彩雲上,兩人靜靜低頭默禱,步出寺廟和鐘鼓樓後,往後山的另一條小徑走去。

這裏有間竹林環繞的舊式瓦房,離廟宇有一小段距離,環境隐蔽清幽,再加上兩名駕車的侍從也是大內高手,輪流守衛在瓦房外頭,因此小兩口是可以過個兩、三天的獨居生活。

在夜晚時,他們得以遠眺山下的萬家燈火;傍晚時,就靜靜凝望一大片寧靜霞海;在清晨的晨曦下,也能觀看美麗日出。

這時間似長又短,卻平凡而幸福。

此刻,成熙僅着中衣的坐在桌前,撇開如麻國事,當個凡夫俗子。

時月紗煞有其事的走到他身邊,深深的一福身,“夫君,渴嗎?”他笑道:“渴。”她笑盈盈的倒了杯茶給他,再問:“夫君,餓嗎?”

“餓”

“好,那為妻馬上去準備吃的。”

他的手連忙拉住轉身就要走到後方廚房的她,“不,為夫指的是“那方面”的餓。”他如深潭般的黑陣一瞬也不瞬地望着她。多麽美好啊,身在寂靜的山林中,沒有國事紛擾、權勢鬥争、爾虞我詐,能單單純純的跟深愛的女子在一起。

他的手溫柔地插入她豐柔的秀發中,再傾身貼近以唇輕輕磨蹭她粉嫩的樓唇,溫柔又激狂的情欲之火也從這個吻開始點燃。

溫馨的氛圍、簡樸的瓦房,接下來的日子裏,他們吃得簡單,沒有山珍海味的享受,卻能在夜裏纏綿,在白日相依,看着綠色枝丫努力的穿透積雪,在樹枝上展現春天的姿态。

此刻,靳成熙坐在床上,時月紗就枕在他腿上,上揚的嘴角有着甜蜜的弧度,四周安靜得除了外頭的風聲外再無其他,但這卻是靳成熙心中最真實也最踏實的幸福。

他低下頭,目光深切的凝睇着她,“朕相信未來只要有你相伴,再多難以解決的事都能迎刃而解。”

“那我更不能離開成熙,如果可以,下輩子、下下輩子,紗兒都要在成熙的身邊。”她深情回視。

靳成熙微笑以對。總覺得在她的眼眸裏蘊藏着一個不只十七歲的靈魂,她聰敏慧黠,有膽識、有定見,而且善良體貼……就像蘭兒。

兩人目光膠着了一會兒,再相偎相依的看着外面幽靜的夜色。盡管氣溫沁涼,四周清寂,但看着滿天燦爛的星鬥和明月,又有摯愛在旁耳鬓厮磨,美好時光如此令人沉醉,讓他們好想将時間就此凍結。

無奈光陰有情亦無情,兩人終究得面對現實……這一天,午膳過後,兩人離開承恩寺,乘坐馬車下山後進入商鋪林立的街道,時值春節時分,到處都是熱鬧滾滾、人聲鼎沸,還有新開張的酒樓請來舞龍舞獅表演,敲錢打鼓聲響徹雲霄,而長長的金龍前後繞圈,頭尾一看就有幾丈長,彩色獅頭更是跳着前後舞動,讓兩旁百姓看得掌聲不斷。

馬車也因為這個表演而堵在街道上,靳成熙笑看時月紗像個孩子似的貼靠在窗口,貪看舞龍舞獅,臉上的笑容與驚喜是那麽令人心動。

終于,表演在群衆的哄然叫好及掌聲中結束,馬車繼續前進不久,卻又無預警的急煞,馬兒立即發出驚聲嘶嗚,而這一個震蕩,若非靳成熙反應快,迅速将往前傾的時月紗撈入懷裏,她肯定要在車廂裏摔跌受傷了。

但還沒回神,就聽僞裝成車夫的侍衛大吼,“有刺客!”接着馬車外立即傳來刀劍相擊聲。

靳成熙臉色丕變,看着時月紗道:“你留在這裏。”怎知下一刻,咻咻咻……一支支銳箭射進馬車斜插在車內,靳成熙快速抱着時月紗避到一角,一臉的難以置信。這可是天子腳下,而且還是大白天,竟然有刺客當街行兇!

他繃着俊顏抱着努力壓抑驚慌之情的時月紗躍出馬車,但一支支銳箭又疾射而來。他利落的飛竄躲避,将懷裏的人兒放到一家客棧店門內後,便與多名不知打哪兒來的蒙面黑衣人對打,至于街上百姓早已是抱頭鼠竄、一片混亂。

就在他一掌擊中其中一名黑衣人後,剛回身就見到另一名黑衣人高站在右方屋檐處拉弓,而那支箭正直勾勾的對準躲在客棧內的時月紗——該死的……他不是要殺他,而是要殺她!

然而銳箭已發,為了要救她,他飛撲向前,而後聽到嗤的一聲,他的肩上中了一箭。一陣劇痛突然襲來,他咬牙低頭一看,湧出的血已濕了他身上衣袍。

時月紗也已經從客棧內沖到他身邊,一見那血淋淋的箭傷,她驚恐的倒抽了口氣,幾乎要昏厥過去,“天啊!是黑色的血,箭有毒?!”

“快走!”他咬牙忍着痛楚,一把推開她。

她頻頻搖頭,但兩名侍衛仍與其他黑衣人纏鬥,身上也帶了傷,只怕無暇分身了,她回頭看到剛剛那名黑衣人再次拉弓,而且就對準了靳成熙跟她,眼看靳成熙幾乎快昏過去了,她深吸口氣就擋在他身前,準備以肉身替他擋箭。

此刻,另一名蒙面黑衣人突然飛躐而來,身手不凡的“她”一連打飛了好幾個黑衣人,但這看在以毒箭射中靳成熙的黑衣人眼中,是頻頻冒火。他飛身上前,與“她”一連對打幾招,卻是幾乎打平,其他黑衣人見狀卻過來支持,要聯合對付“她”,他卻是一咬牙,大手一揚,示意衆人撤退。倏忽之間,幾個人很快的越過臃頭,消失在衆人的視線間,見此情形,“她”也連忙飛掠而去。

“快!快!”

皇宮內一片忙亂,幾名太醫匆匆趕至,秦公公急聲催促,齊聿雙手緊緊握拳,臉上可見憂心。

終于,在衆人一陣忙碌後,靳成熙臉色蒼白的枕靠在床頭,太醫也已迅速的拔掉箭矢、止血、清除傷口及上藥包紮,再讓他喝下解毒湯。

盡管太醫的動作已盡量的快,但時月紗還是覺得時間過得好漫長,她目不轉睛的看着靳成熙,而他的目光也始終盯視着她,兩人是忘情注視着。

“好在皇上跟娘娘已經離皇宮不遠,再加上幾名太醫對毒物有相當研究,才能讓皇上迅速解毒,脫離險境。但那該死的幾名刺客膽子恁大啊,竟敢在天子腳下動手?!”秦公公真是恨死那些刺客了。

“皇上的傷□要不要抹些麻藥?傷口不小,怕是會痛到不能好好休息。”齊聿無法不自責,他應該堅持陪皇上出宮的。

但靳成熙咬牙撐着,他知道自己還不能睡。“不行,不許用麻藥。”時月紗一聽可急了,“為什麽?從剛剛開始太醫就要用了,你這傷□看來分明就很痛”

“不行!會出事的……”他沉重的粗喘好幾聲,因傷口痙攣的劇痛,迫使他不得不拚命的吸氣,也因此額冒冷汗,一張俊顏更是慘白到不見血色。

“皇後駕到!”

此刻,夏都芳也是在得到消息之後,匆匆趕至皇上寝宮。她像陣風似的快步進來,身後還踉了四名宮女、四名大內侍衛,陣仗之大讓人嗅到一絲不尋常的氣息,寝宮內也立即有股令人窒息的凝滞氛圍籠罩下來。

她關切的走到床邊,開口問:[皇上傷勢如何?”

“朕沒事,只是虛驚一場。”靳成熙冷聲的道。

驀地,來勢洶洶的她神情陰冷的瞪向時月紗,“想不到妹妹自恃皇上恩寵,竟然亂了規矩,皇上出門,只有兩名身兼馬夫的侍衛貼身保護,這等罔顧安全的做法就等同陷皇上于不義,置國家社稷于不顧,成了只在乎你小情小愛的君王——”

“夠了!”靳成熙臉色鐵青,這一吼也牽動了傷口,他略微喘氣,神色可見痛楚。

夏都芳看在眼裏更恨時月紗了,“皇上,臣妾沒說錯,蘭貴妃如此輕忽您的安危,就是想對外炫耀皇上有多麽受制于她,任她恣意妄為。”

“不是、不是……”時月紗心弦緊繃,面色蒼白的急急否認。

“不是?你讓皇上置身于危險中,自己卻全身而退,這該當何罪?你要知道,皇上的命不是他一個人的,卻因為你,皇上居安不以為憂。”

“不是,真的不是那樣的,如果可以,紗兒定會拚死保護皇上,但這事……”

“那今日皇上理應全身而退,怎麽會身受重傷?”一道聲音忽然插了進來,口氣比夏皇後更為森冷。

衆人一回頭,就見夏太後也在多名太監、宮女和侍衛的随侍下,昂首闊步的進到皇上寝宮。

“太後。”夏都芳一見到親姑姑,身子一福,時月紗等人也急忙行禮。

靳成熙半躺靠在床上,平靜無波的眸光直視着夏太後,似乎對她的到來沒有絲毫意外。

只是,他的心中有惑,過去有好幾次,他也是依這樣的模式進出皇宮,同樣成功躲過一些有心人的耳目。然而這一次,知道他跟時月紗外出的,除了他們倆外也只有齊聿和秦公公,兩名駕車侍衛更是忠心不二的親信,那……就只剩與時月紗情同姐妹的玉貴人知情了?!

他眉頭陡地一蹙,腦海浮現後來出現援救的黑衣人,看身形就是個女子。但,這也說不通,一來,她身子虛弱,二來,若真是她透露他們的行跡,又為何要出手相助?

思緒翻轉間,夏太後已走至床前,點了點頭,說:“好在皇上吉人天相、逢兇化吉,但是……”她直視着神情冷峻的靳成熙,“一波剛平,如嫔一事雖沒有人心裏好受,皇上也該珍重自己,這個國家可禁不起另一場波濤了。”

“朕明白。”他淡漠回答。

她柳眉一挑,“皇上是真的明白嗎?怎麽哀家覺得要過段太平日子極難,連想好好過個年都不容易?”靳成熙的臉色驟然一變,時月紗則倒抽了一口涼氣,其他人也跟着變臉,奴仆們個個低下頭。

“還記得先皇當年即位,就是由我夏家支持,才得以建立萬世基業,而今皇上荒廢朝政,沉迷女色,這可不是過去仁民愛物的皇上會做的事,這背後是不是有什麽不可告人的陰謀,應該将蘭貴妃帶進牢裏好好拷問才是。”夏太後的語氣愈說愈不善。

“沒錯,皇上的命何其珍貴,容不得有一點點的閃失。”夏都芳也說得振振有詞。

一個姑姑、一個侄女一搭一唱,簡直像是套好的,時月紗面色一陣青一陣白,頓時明白靳成熙為何強忍着痛楚也不用麻藥,他一旦昏睡過去,又有誰能震得住夏皇後跟夏太後連手?

想到他身受重傷卻只想着她的安危,她的心情一陣激動。

靳成熙神情陰鸷,但沒人知道他是如何的提氣忍痛,硬逼自己撐下去。

“來人,先将蘭貴妃拉到牢裏!”夏都芳直接下令。

靳成熙俊臉倏地一沉,“皇後的權勢何時比朕更大,可以越權抓朕的人了?”夏都芳臉色一僵,“可是……”

“蘭貴妃勾引皇上,讓皇上松懈了國事,的确有罪,按理該直接貶出宮外。但皇後仁慈,才讓她入牢裏問個詳細,皇上可別不識好人心。”夏太後是明着幫腔。

“太後說那麽多,就是要為皇後鏟除蘭貴妃這個眼中釘吧?但此次出宮,全是朕的主意,不要多名侍衛随從,也是朕的主意,更何況古今中外帝妃微服出游,難道還有擡轎兼鳴鑼開道的?”靳成熙即使身負箭傷,天生的尊貴氣勢仍讓夏太後震懾,尤其那雙黑眸中的嚴唆之色,讓她面對他幾乎挑明的回嗆都說不出反駁的話來。

此番唇槍舌戰,也讓氣氛立即陷入一片冷凝中。

“但朕還是多謝太後以真言勸諌,朕日後出宮,會更妥善安排。”靳成熙這也算給她一個臺階下了,夏太後不會笨到不順着階梯走,即使老臉已挂不住。“也好,既然皇上能悅納忠言,哀家就不必太憂心,皇上好好休息吧。”

“太後過來只為關切朕的身子嗎?可堂堂皇帝被人當街刺殺,此事太後卻不在乎?”靳成熙冷冷的看着她,捕捉到她眼眸中迅速閃過一抹驚愕,但很快又恢複如常神态。他在心中冷笑,但接下來的話卻是對齊聿說的,“傳令下去,朕絕對要逮到人,絕不讓那幫有心人逍遙法外,是不是呀,太後?”夏太後悶悶的點頭,甩袖帶領宮女等一幹人離去了。

靳成熙又感到一陣劇痛傳來,可他告訴自己還不能昏過去,至少,得等到時月紗安全出宮後。他深情的看着一臉憂心的時月紗,再看向夏皇後,神情變為冷漠,“皇後還不走?”

夏都芳撇撇嘴,直挺挺的上前行禮,“那臣妾告退,皇上好好休息。”一一福身,她轉身就走,但靳成熙的話也随即在她身後響起“這幾日,朕要好好休息養傷,傳令下去,朕誰也不見,擅闖寝宮者,死!”她腳步霎時一頓。

“臣遵旨。”齊聿立刻彎身拱手道。

夏都芳咬着牙。他就這麽擔心她會跟太後聯合起來,再進來對時月紗不利?她怒不可遏的走人。

夏皇後一走,寝宮內的氛圍瞬間改變,靳成熙整個人放松下來往後一靠,一陣急促喘息後,他居然吐出一口血來。

時月紗的淚水頓時奪眶而出,她急急上前,拿起絲帕擦拭他染血的唇角,一邊回頭大喊,“太醫,快!”

“沒事的。”靳成熙緊握着她染血的小手,再看着齊聿,喘着氣道:“把蘭、蘭貴妃送、送出宮……送到一個你認為安全的地方,派人……好好守護。”

“不要!”時月紗淚眼婆娑,哽咽的搖頭,“我不要走!”他拚命吸氣,咬牙忍住那令他疼到快要昏厥的痛楚,“這次……刺殺的對象不只朕,還有你,他們……他們容不下你……這一次朕都受傷了,還……還妄想用一堆欲加之罪陷你入獄,雖然沒成功……但下一次……絕不只是如此。”

“我不在乎,我要照顧你的傷,我哪兒也不去。”他凝視着她的黑眸比過去都還要深沉、嚴肅,冰雪聰明的她也知道他的擔心,但她仍想跟他一起面對。

她無畏的迎視他,決心都寫在眼眸裏,他雖然感動,卻也不得不直言,“朕要你平安。”時月紗眼睛濕漉漉的,深情道:“但我要的是幸福,這一點要成熙在才有。”她眼中的那抹堅定,多麽像他的蘭兒……蘭兒……靳成熙的臉上浮現笑意,下一刻,他便眼前一黑,昏過去了。

“太醫!太醫!”時月紗心慌的回頭大叫,太醫急匆匆奔上前,寝宮內又是一陣慌亂……同一時間,在幹峨宮內,其實也有另一場對峙,宮裏幾名宮女都被點了睡xue,或躺或坐着呼呼大睡。

寝卧內,夏柏松仍是一身黑衣裝扮,李鳳玉則早一步換回了嫔妃華服。

“你為什麽要插手?”他難掩憤怒的質問,因為這一趟沒有完成任務,他還得跟手下們解釋自己為何沒有乘勝追擊,反而放了皇上跟蘭貴妃。

她反問他:“你為什要傷害紗兒?她是我進宮最大的理由。”

“所以,她更該死。”他毫不猶豫,直視臉色丕變的她道:“你為了報恩要守護她的生命跟幸福,那麽只要她死了,你留在這裏的理由就消失了。”

“我不許你傷害她。”

“那你可以選擇傷害我。你的主子是勇毅侯,這件事也已驚動很多人,他一定會派人來問你的話,你可以供出我,讓勇毅侯的人來對付我。”他冷笑的看着她。

李鳳玉無言。若能說,她早就說了!從認識他開始,她就知道他跟自己是敵對的,他是夏家一派,而她雖是勇毅侯的探子,卻很清楚勇毅侯并非真正偏向夏家人,若夏家動到時月紗,他勢必翻臉。

如今時月紗與皇上愈來愈恩愛,勇毅侯的想法也在轉變,看到女兒如此幸福,他又怎麽可能再幫夏家坐上帝位。

“怎麽不說話?”他雙手放在她的肩膀上,用力搖晃着她。

她神情痛苦的看着他,回道:“你清楚我們終有一天要對決的,何必再這樣折磨我呢?”

“是誰折磨誰?如果你願意跟我走,我可以不要帝位。”

“夏太後、鎮國公也能不要嗎?”她苦笑再問。

夏柏松冷笑,“夏太後要我登上帝位,只是因為我貌似她的兒子,至于我爹,他比我更想登上帝位。”她神情一震,“鎮國公比你更想登上帝位?”

“是,所以我今天要靳成熙死或時月紗出意外,絕不是為了争奪帝位,全是因為你。”這一席話裏有更深一層的告白,她聽懂了,但這份深濃又專一的感情,她卻不敢要。

“你我之間是不可能的,這輩子,我都只能陷在這裏了。”李鳳玉目光凄涼的看着他,“不管你相不相信,我在這裏待的時間愈長,愈覺得靳成熙會是一個愛國愛民的好皇帝,勇毅侯也跟我有一樣的想法,才會要我們這些探子僅是觀察,而不動他。”

“是,但這點我爹跟太後也察覺到了,因此我這一次行動,他們都未曾指示要我避開時月紗。”李鳳玉臉色一變,“他們想對付勇毅侯了?不管如何,如果太後在皇上的箭傷上作文章,迫得紗兒被囚,我一定會去劫獄。”

“該死的!我不會讓你有機會。”他簡直快要氣死了!

夏柏松沉沉的吸了口長氣後,再道:“聽着,我不能在這裏待太久,但是你的決定會改變我的決定權奪位的人太多,我的希冀卻很小,我等你的答案。”見她又沉默了,他在懊惱之餘也只能先行離開,迅速的在屋檐上飛掠,很快來到夏太後的寝宮。

夏太後其實已等候他許久,等得心都揪起來了。

不會有事吧?不,不可能,一來這計劃可是缜密而嚴謹,她一再确認過了;二來,侄兒身邊的手下個個都是菁英,武功過人,更甭提侄兒他有多麽優秀、武藝不凡。

雖是這樣想,她還是在寝卧裏踱起步來,一見到夏柏松匆匆走進,她終于松了口氣,“你總算回來了,哀家還以為你被什麽事耽擱,一顆心都快蹦出來了。快,你先去将衣服換回來,別讓人瞧見了。”

“是。”

不一會兒,夏柏松就換裝回黑色的圓領袍服,整個人看來俊美非凡,但夏太後心裏仍有疑問一“柏松,跟你一起行動的奴才在皇上被擡進宮之後,就前來報告哀家,但他們說,其中……”

“侄兒有機會射殺皇上跟蘭貴妃,但卻揚手要他們撤退,是嗎?”她用力點頭,“自你夜探皇上寝宮,得知他跟蘭貴妃要悄悄前往承恩寺後,我們可是一直密切盯梢,取兩人性命也是誓在必得,怎麽會……”

“奴才們不知道,該名援救的黑衣人在侄兒夜探皇上寝宮時,就曾跟侄兒對打過,她的功夫比侄兒更勝一籌,侄兒擔心被擒,屆時會暴露身份,連累父親跟太後就不好了。”他這話當然是胡謅的。

夏太後恍然大悟,“原來如此,那你不知道那個人的身份嗎?”

“應該是皇上的人,但非齊聿,侄兒只是從她的身手跟眼神認出,确認她确實曾跟侄兒對招過。”他撒謊撒得臉不紅、氣不喘。

夏太後明白的點頭,“好在你反應快,否則一旦被擒,那真是……”她不敢想下去。

他微微一笑,“沒事的,柏松不是好端端在太後這裏?只不過皇上中了毒箭,狀況如何?太後是否前去探望了?”說到這事,夏太後就氣悶,“哼!中了毒箭仍飛揚跋扈,不可一世!”她将自己跟侄女前往關切的情形大略述說。

“沒有射中要害吧?不然,他也沒有機會開口說話了。”夏柏松的口氣中不免有些遺憾。

“啓禀太後,勇毅侯、鎮國公求見。”宮外的太監快步走進來傳話。

“讓他們進來吧。”夏太後點了頭。

一會兒,勇毅侯、鎮國公即連袂走來,兩人見到夏太後,先是拱手行禮,夏柏松再向兩人行禮。

夏太後挑眉,見勇毅侯的臉色極為難看,不免笑了笑。宮裏一向有他的耳目,看來她跟侄女連手要将時月紗送入囚牢一事,他已知情。鎮國公也給了她一個眼神,示意某人正在火氣上,夏太後請衆人坐下,但她和鎮國公先後落坐後,就勇毅侯依舊站得直挺挺的。

她只得又起身走到他身邊,“接下來發展的事,哀家勸勇毅侯最好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什麽意思?”他面色不悅地問。

“不管我們怎麽做,都是為了要加速靳氏政權的滅亡,簡而言之,靳成熙對你女兒用情愈深,對我們愈有利。”她冷笑道。

勇毅侯臉色鐵青,-“但就我所知,太後跟夏皇後連手對付的就是紗兒。夏太後态度從容回道:“那只是表面,咱們同在一條船上,哀家又怎麽會傷害紗兒?”

“而且,我的人也向我報告,帶頭突襲皇上的人,有一支箭是直勾勾對準紗兒的。”勇毅候不滿的目光直視着夏柏松,沒想到後者坦承不諱。

“是我,但也是我料準了皇上一定會去救蘭貴妃,而事實證明我對了,最後蘭貴妃無礙,中箭的是皇上。”話雖然解釋得通,但勇毅侯抿緊了唇,心裏仍是不快的。

“好了,咱們別起內讧,自亂陣腳,皇上已下令,他要養病,任何人皆不見,擅闖者死,這代表的是沒人能動你女兒了。”鎮國公沒好氣的看着他道。

“是嗎?”夏太後對這一個消息倒很驚訝。

鎮國公用力點頭,“我們要前往關切時,就被宮門口的侍衛擋下來了。另外,齊聿還加派多名大內高手嚴加守備,暫時,咱們什麽事都做不了了。”

“皇上一定會嚴查此事,大家暫時不行動也好。”夏柏松出聲表示贊同。

于是,一行人達成共識後,陸續離開了。

夏太後獨坐在椅上,卻笑得好開心無比。這盤棋可全照着她的期望在走呢,不用再多久,她就能将靳成熙拉下帝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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