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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命令一出後,靳成熙暫時得以靜養身體,只不過三天兩頭的就有朝臣進宮表達關切,雖然無法面見皇上,但是宮門口一直陸續有人送來傷藥補品以表心意,結果也是煩不勝煩,另外還有人不識相的送上奏折呢。

随着時間一天天過去,政務不處理不行,虛弱的靳成熙也不得不撐起身子,由秦公公将奏折內容念出,再由他口述命令,讓齊聿去傳話,好減少奏折堆積的量。雖然三人配合無間,但時月紗可不贊成靳成熙如此辛苦,只是她也清楚要改變他的決定更難,只能選擇靜靜的陪伴。

“政事如麻,鎮國公等朝臣希望皇上以龍體為重,若有需要,他們願意盡一已之力全心輔佐一”

“噓?”時月紗以食指壓在唇上,示意念奏折給皇上聽的秦公公別再念了,她使了個眼神,要他看看已經疲累地靠躺在枕上睡着的靳成熙。

秦公公點點頭,小心的将奏折收起來,放到小桌上。

“皇上醒來會生氣的,娘娘竟在他的湯藥裏放了安眠的藥物。”一旁的齊聿蹙眉道。

“不這樣不行,他根本不肯好好休息。”時月紗很堅持,加藥也是她交代太醫做的。

自從他昏睡三天三夜脫離危險後,雖然也按時服用湯藥、定時換藥,但沒有充足的睡眠,再加上忙于國務,他恢複情況實在緩慢。太醫也說了,人畢竟不是鐵打的,何況又受了傷,一定要好好休息才好得快,既然他不合作,她只好出此下策。

“總算睡了……”她伸手輕探他的額頭,前幾日他傷口發炎,還引起高燒,好在現在已退了燒,溫度正常了。

在時月紗守護着他時,秦公公、齊聿已悄悄的退出寝卧。

時間過了好久,當午後的陽光穿透窗棂而入,淡淡的暖意落在靳成熙的俊臉上,也喚醒了他。他睜開眼眸,看到時月紗笑盈盈的坐在床榻邊,不禁蹙眉看向外頭的暖陽,“過午了?”

“是,你總算好好睡上一覺了。”她微笑道。

“可是,朕不可能睡得那麽沉,競連一點警覺也沒有……”他神情一凜的看着她,“你做了什麽?”她心虛的咬着下唇,坦承道:“我只是想要你好好休息。”

“不,這絕對不可以再有第二次。”他一臉認真的叮咛。

“可是……”

“聽着,朕絕不可以冒險,不能有下一次。”

“紗兒可以保護自己的,我也不怕。”

“但朕怕,朕不願意你成為第二個蘭兒。要知道,一旦被帶入刑牢,獄中一夜便風雲變色,只要丢個食物令其中毒或派人暗殺,就能讓一個人死得不明不白。”他極為嚴肅的道。

時月紗臉色一白,這才了解事情的嚴重性,“紗兒明白了,我只是希望成熙能多多休息。”

靳成熙輕嘆一聲,知道她也是為了他好,他伸手輕輕的将她擁入懷裏,而她只敢輕靠着他,就怕碰觸到他的肩傷。“朕沒有太多時間可以休息了,夏家已經開始動作,朕這邊的動作就要比他們更快,因為要扳倒夏家,不是一時半刻就能完成的事。他們在各地皆有勢力,傾夏家一派的地方官更仗勢魚肉百姓,貪渎收賄、以不平等的金額進行土地買賣……”他放開她,看她專注的望着自己,“夏家做了太多貪贓枉法之事,然而即使他們欺壓百姓的罪行相當明顯,但在家族勢力的施壓下,百姓們仍是噤聲不敢告官。”

此刻,齊聿走了進來,神情有些複雜。

靳成熙明白的點點頭,看着時月紗說:“朕該吃藥了,你去替朕看看湯藥好了沒?”

“是,紗兒這就去。”

“我也去幫忙。”剛進來的秦公公一聽,又連忙轉身跟了上去。

靳成熙雖然覺得奇怪,但也只是搖搖頭,随即看着齊聿問:“查刺客的事有着落了?”

“皇上曾以為的蒙面黑衣女,臣這幾日都有派人日夜監視,但玉貴人一連幾日都卧榻在床,僅有三餐及用藥時起身,沒有任何異狀。”

“是嗎?若不是她,那朕就想不出來還會有誰了……”

時月紗在秦公公的陪伴下,穿過一層層嚴密站崗的侍衛,到禦膳房拿了靳成熙的湯藥,再細心的親自檢查後,正要往皇上寝宮的方向走時,就見到秦公公幾次停下腳步,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事嗎?秦公公。”

秦公公搔搔頭,東看西看,示意她跟着他到前方一處亭臺後方,将手上的湯藥放到圓桌上,再小小聲的道:“這事要是讓皇上知道了,肯定砍了奴才的頭,可是她又一再拜托我,事情看來又真的很嚴重……”時月紗蹙眉,“秦公公在說什麽?紗兒都聽不懂。”

“是這樣的,誠貴妃被貶為宮女,待的地方又是最差的洗衣院,奴才有聽其他太監說看到她在那裏遭到打罵,過得很不好。”他邊說邊不安的看着她,“昨天,奴才還在娘娘寝宮旁的拱橋看到她,她看來好不凄慘。”她一愣,“她怎麽會出現在我的寝宮旁?”

“是啊,她說有話要跟娘娘說,還一直說很重要,一直求奴才,要是奴才不答應,她會直接去一頭撞死,反正再這樣活下去,倒不如死了痛快。”又是死?宮裏才添了兩條亡魂,難道就要這樣下去嗎?時月紗聽了不忍,只得點頭,在先行将湯藥送去給靳成熙服用後,見他仍跟齊聿有事要談,她便趁機離開寝宮,要秦公公快帶她去見誠貴妃。

秦公公将誠貴妃藏在側殿的一個小房間裏,“奴才在門外把風,要是有事,娘娘就大叫。”時月紗點頭,進入房間一見到誠貴妃,她愣了愣,誠貴妃看來狼狽不堪,消瘦得不成人形了。

而她臉上的幸福光彩、愈來愈美麗的動人臉龐,亦讓誠貴妃自慚形穢。如果自己也好好做人,今日是否就不會是這個光景?誠貴妃眼中淚光閃動,道……“蘭貴妃覺得我很落魄嗎?為了見你,我從前晚就在宮內曲橋下的石塊或是假山後面躲躲藏藏,每次一等就是好幾個時辰,而皇宮說大不大,說小不小,可要從偏遠的洗衣院走到永晴宮,竟也得費上我整整一個晝夜。”說到這裏,誠貴妃忍不住嗚咽落淚了。

“雖然入了春,但早晚仍天寒地凍一你……”時月紗也感到不忍心。

“是,沒被凍死是老天爺還憐惜我,求求你幫幫我了。我知道如嫔母女慘死的消息後,就沒一天好眠,我明白下一個可能就是我了。”

“不會的,你已被貶為宮女了不是?”

“但宮女的日子一樣是過得生不如死。”

“可是你的事,皇上要我別涉入。”

“那至少幫幫我,讓我出宮,再待在這裏,我會被整死的。那些該死的宮女,聽夏皇後的命令每天毒打我,我遲早定會被淩虐至死。”誠貴妃是用苦肉計,她挽起衣袖,只見手臂上有着新舊傷痕,手指凍裂,撩開長發,脖頸處也有瘀傷。

時月紗擰起眉頭,但她不知該說什麽。她早從李鳳玉那裏知道誠貴妃在過去對宮女們就常動辄打罵,現在自己也淪為宮女,那些宮女們對這名聲不好的落魄主子才不會客氣,有仇報仇,沒仇也要聯合欺負她。

“求求你了,我可以跟你說,我會淪落至此全是皇後設下陷阱害我的,我根本沒機會跟皇上解釋。當然,害死兩條命,我的确犯了不可原諒的罪,但那是無心之過啊。”誠貴妃淚如雨下。

“我不懂,那你當初怎麽會認罪?只要你矢口否認,皇後也僅是憑一面之詞,奈何不了你的。”這一直是時月紗心中的疑問。

“你錯了,就算沒有人證,皇後也找得到人來指證我,迫得我不得不認罪。”誠貴妃還沒有笨到坦白說出自己有把柄握在夏皇後的手上。

時月紗搖搖頭,“即使如此,我也真的不能幫你”

“好啊,你真的拿喬了,不把我放在眼底了?我告訴你,你以為皇後容得下你嗎?卓蘭死了,你将會是下一個死的妃子!”誠貴妃得不到想要的,氣憤猙獰的瞪着她,“夏家一家子沒有一個是好東西,我告訴你一個秘密,對時家絕對有價值,只求你把我安排出宮……”片刻之後,時月紗回到皇上寝宮,她沒有隐瞞靳成熙,将誠貴妃的事情從頭到尾說了清楚,因為,她不想偷偷摸摸的安排誠貴妃出宮,何況誠貴妃說出的秘密,對勇毅侯歸順靳成熙有極大的幫助。

“你真的相信她的話?”靳成熙看着她。

她眼神堅定,“是,所以紗兒想回府去見我爹,告訴他實情真相,或許他對先皇不再心寒後,也不會再淪為夏家人利用的棋子。”

靳成熙思忖再三後,點了頭,“好吧,但你出宮太危險,尤其朕又沒法子在身邊保護你,不如還是由朕宣勇毅侯進宮,你們父女倆在永晴宮好好聊聊。”

“嗯。”于是第二天,勇毅侯就被宣召入宮,直接來到永晴宮,但他沒想到的是,女兒一見到他,在屏退所有奴仆後,就向他行了個雙膝跪地的大禮。

“娘娘這是在幹什麽?在這裏你是娘娘,可不是臣的女兒啊!”他連忙上前要扶起她。

但時月紗堅持跪着,要對父親動之以情,“女兒有事求爹,請爹一定要保護皇上。”他臉色微微一變,有些不安的問:“你在說什麽?”

“恭親王目前仍在北疆未回,但夏家觊觎皇位,父親是清楚的。”他臉色大變,“你怎麽會知道?鳳玉告訴你的?”

“不是鳳玉,是誠貴妃。”

“她?她不是被貶為宮女了?”

“那不重要,重要的是爹若在乎女兒,就請将女兒的話聽進去。”

“好吧,那你起來說。”他将她扶了起來,父女倆面對面的坐下。

時月紗站起身,随即娓娓道來父親的心結……

勇毅侯是一個忠義之人,從大将軍到被封為王侯,一路皆對朝廷盡忠職守,先皇卻因聽信小人讒言,撤除他的兵權,後來若不是鎮國公努力還其清白,他也不能重掌兵權,恢複侯位。

只是這件事,讓他心裏對先皇十分心寒,所以才願意幫着鎮國公站穩在朝中的腳步……“誠貴妃提及,那所謂的“小人”其實就是夏太後,她先害爹,再藉由夏家釋出的好意來收買爹,讓爹進而對先皇失望,轉而幫助鎮國公。”時月紗面色凝重的說完,但勇毅侯的神情竟無太多波動,就在她開口想問時,他長嘆一聲道“其實這件事,鎮國公早已在睿親王出事後告知爹了,他料到睿親王一定心有不甘,會刻意離間,誣陷當年進讒言的人就是夏太後,再由他出面恢複爹的清白,好收買爹,這說詞一模一樣,誠貴妃又是睿親王的外甥女,這話對爹來說實在沒有太多的說服。”

“沒想到鎮國公如此狡猾,竟然先下手為強了。”時月紗着實無法想象一個人的心機怎能如此深沉。

“紗兒……”

“爹啊,這事是真的,誠貴妃沒有必要騙我。爹有那麽多暗樁密探,只要派人去查一定能查出蛛絲馬跡,但在這同時,爹也要監視鎮國公,不只是為了皇上,也是為了自保。”她心急的勸着。

“可是……”

“爹,睿親王的下場還沒有給你一點警示嗎?人情冷暖,事發時與他私交甚篤的官員誰吭聲為他說句話了?睿親王在過去,又可曾與鎮國公不好?沒有對吧?”時月紗字字句句都一針見血,“爹對皇位沒有企圖心,但這皇宮裏的确太多人藏了野心,而野心是需要無情冷血來成就的,爹一定也明白。”勇毅侯嚴肅的看着女兒,他的心動搖了,女兒的話一點也沒錯。

“在恭親王返回之前,求求爹保護自己、保護皇上,紗兒求你了。”時月紗再次跪地磕頭,一磕再磕。

勇毅侯哪舍得,他急忙上前扶起她,“好,爹聽你的。”

她聞言松了口氣,臉上也難掩喜悅,“紗兒謝謝爹了。”

送走勇毅侯,一回皇上寝宮,時月紗便将兩人談話內容,一一告知靳成熙,語畢兩人欣慰一笑,終于,他們好似看到一絲陽光照耀入這暗潮洶湧的陰暗皇宮了。

春陽和暖,微風輕拂,在皇城近郊的官道上,一連好幾輛的馬車隊伍陸續抵達一處可俯瞰皇城景致的坡地上。

一名車夫下了車,走到其中一輛馬車旁,拉開簾子,就見到坐在裏面的慕容淼淼。她單純率真的臉龐有着清楚可見的緊張神态,而在她身後,則坐着尊貴無比的恭親王靳成麟。

慕容淼淼深吸口氣後,先行下了馬車,靳成麟也跟着下車,就見她快步的奔至前方高坡上,從背影都能感受到她心情的激動。

他微笑的走到她身邊,“離皇城不遠了,你站在這裏可以遠眺得到了。”慕容森森點點頭。她好激動啊,她回來了,終于回來了!雖然這一路她已旁敲側擊的問了靳成麟好多事,得知“時月紗”不僅進了宮,還成為皇上最寵愛的蘭貴妃,雖然她很錯愕,但至少“時月紗”還活着,所以依常理判斷,占據她肉體的魂魄應該就是真正的慕容淼淼吧?

靳成麟雙眉一挑,注意到她的眼睛浮現淚水,“你現在是眼泛淚光嗎,慕容公主?”誰是蠻族公主啊?她可是勇毅侯的千金時月紗!她沒好氣的瞪着俊美的靳成麟,在心中直嘀咕。

“再怎麽說,你現在可是我的貼身婢女,這麽瞪着主子,不怕挨板子?”

“是是是。”哼!等我要回了自己的身子,成了你的皇嫂子,看你還能不能這麽嚣張?

靳成麟微微一笑,他就喜歡她這毫不虛僞的率真性子。“上車吧。”

“是,主子。”

慕容淼淼重新跟着上了車。只是……她要怎麽跟在宮裏的“時月紗”換回身體呢?而且,又要怎麽确定宮裏的“時月紗”,內在靈魂真是慕容淼淼?

她一整個很煩惱,但不管怎樣,她是絕對要換回自己身體的,她想死爹跟娘了,但是,她真的有機會見到“時月紗”嗎?

慕容淼淼沒想到,這個機會來得極快。

他們的馬車剛進入皇城,就聽到流言紛傳,說皇上中毒箭已有十多日,雖然毒解了,但身子仍很虛弱,即使元宵已過還無法上早朝,朝臣們只能在宮門口送上奏靳成麟得知後立即下令,“吩咐下去,本王要先進宮探望皇上,其他人先行回到恭親王府。”

“是。”侍從們立即應下。

“等等,我也要進宮,我是你的丫鬟,一定要跟着主子的。”慕容淼淼急急的。

“咦?這時候就知道我是主子了?我看你是想去看看皇宮吧。”話雖如此,他還是帶點寵溺的點頭了。

慕容淼淼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好運……老天爺,你總算開眼了!

片刻之後,馬車進了皇宮,靳成麟随即帶着她來到皇兄的寝宮探視。他身邊多了一名随侍婢女,又長得标致、衣着光鮮,自然很快就吸不少目光。

齊率跟秦公公很清楚皇上不見人的禁令裏絕不包括恭親王,所以很快的進去禀告,不一會兒就将靳成麟迎進去,只是他身後緊跟着的漂亮婢女就——“她是慕容淼淼,月犁氏的公主,本王收了她當随身婢女。放心吧,她不會作怪的。”他這麽說了,兩人只好放行,相視一眼,心中已有底,看來這慕容淼森在恭親王心中恐怕也有不輕的份量,才會讓她同行。

寝卧內,靳成熙剛喝完湯藥,身上傷口也換好藥了,但一堆國事還是得處理。時月紗在一旁伺候着,彎身将軟厚的墊子塞在他身後,讓他坐得更舒适些,宮女們則将空湯碗端起後,即退出寝宮。

“皇上,恭親王前來探視了。”秦公公出了聲。

靳成熙、時月紗聞言,齊将目光放到大步上前的靳成麟身上,時月紗也連忙從床榻上起身,好讓靳成麟可以坐上來,與兄長好好聊聊。

她微笑的跟他點個頭,再退後幾步,一擡頭就對上另一張美麗的臉龐。她柳眉不由得一蹙,因為那女子的表情很奇怪。

慕容淼淼瞪大了眼,驚愕的看着自己……不對,是“她”!天啊,總之她看到自己的身體了,這讓她頭皮發麻,趕忙又低下頭。

“皇弟一路勞頓,怎麽不歇息好了再來?”靳成熙微笑的問。

“手足之情,千金不換,皇兄身受重傷,皇弟哪有心情安歇?”靳成麟一臉關切的問:“知道是哪一方下的手嗎?”

“心知肚明啊,只是苦無證據……”兄弟倆在說話時,時月紗不時看向那名陌生女子。感覺就是很怪異,而那名女子也不時的偷偷瞥向她,一下子又收回目光,但對方既然跟着恭親王進來,跟恭親王肯定有什麽關系。

“辛苦紗兒了,這十幾日都是她衣不解帶的照顧朕。”靳成熙的聲音将時月紗的思緒拉回,視線也重回他臉上,深情凝睇,“不,紗兒一點都不辛苦。”天啊!不會吧力:她……“時月紗”此刻正跟皇上深情相望,感情真的這麽深?慕容淼淼瞧着這一幕,不知所措了。這樣一來,她要回“時月紗”的身體後,也要跟皇上這樣深情對看嗎?還要擁抱、親吻,甚至做更親密的事?!哇!她光想就受不了!

她來回看着皇上與靳成麟不相上下的英俊臉孔,雖然一樣都是美男子,但不成就是不成,有困難。光想到要眼神膠着都難了,更甭提要生娃娃的事,一想到要脫光光和別人……不,她臉紅了,她辦不到!

靳成熙也感覺到一道目光直勾勾的看着自己,他半眯着黑陣看過去,疑問道:“她是……”靳成麟一回頭,就看到慕容淼淼眼神一瞬也不瞬的看着皇兄,神情有些複雜,雙頰甚至有着可疑的嫣紅,心裏不由得有些不是滋味,“你看失神了?別忘了,現在你只是個禪女。”慕容淼淼沒好氣的瞪他一眼,“婢女也可以欣賞男人啊,尤其還是一國的九五之尊,外貌更比你這個恭親王要好看千萬倍呢。”

“是嗎?”他不以為然的撇嘴,“原來春天是真的到了。”這話說得不明不白,但每個人都聽出來了,他在說她“思春”。

慕容淼淼氣炸了,“你、你在胡說八道什麽?!”

“注意一下你的态度,剛剛是誰在宮外才說我是主子、她是奴仆的?”

“難道主子就可以欺侮人?!了不起啊!”她氣得發抖。

“是很了不起。”

兩人竟然當場鬥嘴起來,靳成熙跟時月紗先是怔忡,但随即相視一笑,很清楚的感覺到他們之間的“火花”。

“朕想知道這所謂的“婢女”是何等人物,能讓朕優秀的六皇弟帶進宮來?”靳成麟笑眯眯的将她的身份告知後,靳成熙卻皺眉了。“再怎麽說她也是月犁氏的公主,要她當婢女,太委屈她了。”

“就是嘛,恭親王,聽到沒有?皇上都開口了。”慕容淼淼得意的笑開了。

“是,回到皇城了,本王會好好想想要把你放到什麽位置。”靳成熙已聽出皇弟的弦外之音,他看向時月紗,聰明的她立刻笑着點頭,“慕容公主,我帶你四處走走吧。”他們兄弟應該還有更機密的話要聊。

“好啊好啊,我等不及了。”她純真直率的反應,令時月紗忍不住噗哧一笑。

而時月紗這一笑,慕容淼淼也不禁笑了,可笑完後,她心裏又開始打鼓,她可以喜歡占據了她身體的人嗎?

時月紗帶着慕容淼淼來到寝宮後方百花齊放的禦花園,但在行走間,她注意到對方眼睛幾乎是眨也不眨的直盯着她瞧,“我的臉怎麽了嗎?”那是我的臉啦!唉,但這話要怎麽說?而且看着別人住在自己的身體裏,感覺實在很怪,最可怕的是,這個“時月紗”內在的靈魂好像不是慕容淼淼,不然反應應該跟她的一樣才是啊!慕容淼淼哀怨了。

“你跟皇上的感情很好喔?”唉,這話也是白問,光看兩人眼神交流那麽深情款款,旁邊的人都能感受到濃情密意了。

“是,我跟皇上這一路走得很辛苦,但總算能相守了。”時月紗笑着承認。

“唉……”慕容淼淼突然大嘆一聲。怎麽辦?兩人愛得那麽深、那麽濃,她不能棒打鴛鴦啊,可是眼前的時月紗,明明是冒牌貨耶。

“你怎麽了?”時月紗帶她在亭子裏坐着,憂心的問。

“沒有,有……沒有,有……哎呀,怎麽辦嘛?”慕容淼淼簡直快要瘋了。眼前這個“時月紗”應該知道自己不是時月紗吧?因為她才是正牌的時月紗啊!

“你還好嗎?”時月紗看得出來她很煩惱、不知所措。

“不好,不好透了。你、你對“慕容淼淼”這個名字有印象嗎?還有你看清楚我這張臉,你一點感覺都沒有嗎?像是熟悉感?還是……”慕容淼淼真想尖叫。

她能挑明了說嗎?說她才是時月紗,而住在她身體裏的這位又是哪一位啊?

時月紗蹙眉,實在聽不懂她在說什麽,搖搖頭,“我們曾經見面嗎?還是曾經是朋友?”畢竟如今她的靈魂是卓蘭,而非真正的時月紗。

“不是不是,時月紗不認識慕容淼淼,這一點我可以打包票,但我就是不明白兩個陌生人的靈魂怎麽會交換了一啊?唔……”她連忙捂住自己的嘴巴。

該死的,她話說得太快了,“她”有聽懂嗎?還是吓到了?肯定是,“她”臉色都蒼白了。

時月紗難以置信的瞪着她,“不會吧?我、我有聽錯嗎?你說到靈魂交換?”慕容淼淼見“時月紗”神态震驚,但卻沒有慕容三武乍聽到她的說詞時,那一副彷佛“她中邪了”的模樣,只有單純的驚愕,因此她急切又驚喜地拉着“時月紗”的手道:“所以說,你身體裏住的是慕容淼淼的靈魂嗎?是嗎?那你知道要怎麽換回來嗎?我就是時月紗啊!”

“你、你、你是時……”時月紗臉色大變,踉跄的倒退兩步,正巧跌坐在石椅上。

慕容淼淼用力點點頭,心裏像在打鼓似的評評作響。

時月紗錯愕了好一會兒,仍然無法言語,她心跳加速、手心汗濕,幾近在喘氣了。

但慕容淼淼已看出來她真的懂、真的明白、真的知道自己在說什麽了。天啊!終于有人懂了……又喜又悲的情緒沖擊着慕容淼淼,她克制不住的號啕大哭起來。“你、你別哭啊……”她這一大哭,讓時月紗頓時回了神,急急走上前去拍撫她。

時月紗能明白她的心情,何況她年紀比自己小,經歷的事情也沒她多,這段日子肯定極難熬了。

這一會時月紗不忘看看四周,好在近日寝宮門禁森嚴,能進入的人都是親信,她們的對話才不至于被聽見。

終于,看慕容淼淼哭得差不多了,時月紗拿起繡帕為她拭淚,這才與她面對面坐着,沉沉的吸了口長氣,“你知道事情的發生經過嗎?”慕容淼淼用力的點點頭,“我因心儀恭親王而逃婚,激怒了父親派兵追逐,以致馬車翻覆,可再醒過來時,竟然就莫名其妙的成了邊疆異族公主慕容淼淼”時月紗心頭震動。她說的是真的,但為了保護女兒的聲譽,這件事勇毅侯嚴禁知情者外洩,一旦被發現絕對嚴懲,一個遠在北疆的蠻族公主卻能如此清楚事情發生的經過,鐵定錯不了了。

“你會這麽小心、這樣問,代表你相信了我的話,對吧?”慕容淼淼絞着十指問,既擔心又期待。

她無奈苦笑,“是,我相信,但我卻不是慕容淼淼。我是卓蘭,蘭貴妃。”

“什……什麽?!”慕容淼淼倏地瞪大了淚眼,微微張開嘴。

天啊,這竟然還不是兩個靈魂交換而已,而是不同時空的錯置?!那真正的慕容淼淼真的死了嗎?

她柳眉一蹙,搖搖頭。

“不對、不對,你怎麽會是卓蘭?卓蘭在我要進宮選秀前早已死了,這時間怎麽兜得上?”

“咱們這靈魂錯置的事既是前所未聞,又怎能依常理來推敲。”

“啊,也是。”

兩人互相凝視着對方,情形實在詭異,但該說是老天爺對她們開了個大玩笑?還是好心的為她們打開另一扇人生大門呢“蘭貴妃心系皇上,皇上亦深情不移,你們能再續前緣是很好,我也替蘭貴妃高興……”慕容淼淼邊說邊想起曾經在禦花園內看到兩人深情凝睇的畫面,當時她還想着不知要等到什麽時候,她跟恭親王也能這樣相愛呢。

“你看來跟恭親王也有譜,我也替你感到高興。”

“呃?呵呵呵,是嗎?”可是她現在有點讨厭他了耶,但瞧“自己的臉”笑得那麽開心,她也只能陪着笑了。

“怎麽了?你對他沒感覺了嗎?”時月紗蹙眉,誤解了她的表情。

有!怎麽沒感覺了。他老愛找她碴,把她當奴仆使喚,氣死她了!慕容淼淼腹诽。

可現在怎麽辦呢?在過去,她就挺喜歡這個蘭貴妃的,也知道皇上因她香消玉殡過了一段傷心的日子,現在兩人好不容易再續前緣,她怎麽好意思跟蘭貴妃要回自己的身體?何況,她又要怎麽換回來?

“你怎麽不說話了?還是發生了什麽事?說出來我可以幫忙的。”時月紗誠心誠意的看着她,“這樣說雖然很奇怪,也許也很不應該,但我真的很謝謝你,是這個身體讓我能再回到成熙身邊,再度擁有他的愛,再度擁有幸福,還能擁抱他、擁抱我的女兒,真的好謝謝你……”說到後來,她還是忍不住的哭了出來。

慕容淼森笨拙地拍拍她的手,自己也好想哭了,“你也別哭嘛,這根本不是我安排的,你就去謝老天爺吧。也許,老天爺覺得你用我的身體比較好,就将我的靈魂調到慕容淼淼這裏來了。”時月紗哽咽點頭,“那你呢?這段日子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是很辛苦啊。我跟你說,大家都以為我中邪了,我的親哥哥……不是,是慕容淼淼的親哥哥還為此把我軟禁,讓我哪兒也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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