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皇上寝宮內,靳成熙、靳成麟也正聊着這段日子以來發生的種種,包括如嫔母女慘死一事、孫太妃帶慧心公主離宮去持齋禮佛,以及也因他受傷,一年一度的春季狩獵也喊停等等,至于刺客當街行刺一事,靳成熙也已差齊聿全力緝查,只是出手援救的蒙面黑衣女“皇兄有懷疑的人選?”
“嗯,但還沒證實前,朕不想多做揣測。”事關時月紗,他是要慎重一點。
“不管如何,那名蒙面黑衣女對皇兄是善意的,皇弟倒不擔心,但皇兄對蘭貴妃雖深情,還是要有防備之心,她畢竟是夏氏一派的人。”
“不,她絕對不是。”這一點,靳成熙有絕對的自信。
“皇兄……”
“說來很不可思議,但她真的就像是蘭兒再世般,可有時候,她又不那麽像蘭兒,她比蘭兒多了點堅強、豁達及勇敢。”說到最後一點,靳成熙眼中浮現笑意,回頭看兩人發生的一切,他真的無法不佩服她的執拗不屈與無畏的勇氣。
“另外,紗兒鮮少置喙朕對政事處理的不平與無奈,她只是聽着,帶着崇拜與信任的目光,相信朕一定有能力解決,”他直視着皇弟道:“若真是夏氏一派,她一定會打探國政消息,但她沒有。在後宮,她為了朕,不敢貪心、不想樹敵,甚至還想拉攏朕跟皇後的感情,就為了這樣對慧心好。”
“這還真是令人匪夷所思。”靳成麟搖頭不解。
“她對朕的感情是純粹的,沒沾染上半點政治因素,有時聰敏執着,有時天真嬌憨,有她陪伴,朕的心就踏實了。”
“聽來她是皇兄的萬用仙丹,有了她,皇兄再忙都不累了。”靳成熙聽出皇弟半認真半開玩笑的調侃,但卻不以為意的笑道:“不只是朕倚賴她,還有慧心。人心是肉做的,孩子的感受也最快、最直接,紗兒是真心将她當成心肝寶貝的疼着、愛着,慧心想做的每一件事,紗兒都盡可能的幫她圓夢。”有時候,他看到兩人互動總有一種錯覺,那就是時月紗與卓蘭的影像重疊了,因為當她跟慧心相視一笑時,兩人神韻竟相當神似,每每想到那個畫面,他的心就被熨燙得暖暖的,臉上也不由自主的露出滿滿笑容。
靳成麟見皇兄在談起時月紗時表情如此甜蜜,而這是唯有卓蘭在世時,他才能在皇兄臉上看到的神情,為此他不免祈求老天,希望時月紗是真心的對待皇兄,而不是另有目的才好。
“說到紗兒,她怎麽出去那麽久了?”靳成熙不由得擔心起來。
這麽一說,靳成麟也同樣擔心起慕容淼淼。皇宮裏卧虎藏龍,不知有多少人的耳目呢。“我出去找她們。”事實上,她們一點也不難找,就待在寝宮後方禦花園的亭子裏,瞧見兩人在那裏說話,靳成麟大步走了過去。
“等等,別說了,恭親王往這裏來了。”面對他的時月紗連忙打斷慕容淼淼的話。
“讨……嗯。”慕容淼淼咽下了到口的“厭”字。她還有好多話想跟時月紗說阿。
“糟了,你的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大哭過呢。”時月紗忽然道。
慕容淼淼跟着皺眉,“你也一樣耶。怎麽辦?咱們這靈魂交換的事是絕不能說的,我知道那種被當成中邪的感覺,有人還會希望你趕快死呢。”
“在說什麽死啊?”
靳成麟尚未走近,就已看到兩個出色的美人眼紅、鼻子紅,都是哭過的模樣,尤其是慕容淼淼,一雙眼睛又紅又腫,一看就是哭得極為凄慘。
慕容淼淼急忙閉嘴,看向時月紗。
時月紗深深的吸了口氣,笑了笑道:“沒有,只是我說了我跟皇上經歷的一些事,公主感動之餘,忍不住就哭了。”他蹙眉,“我不知道她這麽容易哭。”
“你不知道的事還多着呢。”慕容淼淼沒好氣的嘟起嘴巴。一切的開始全都是因為他!
“是嗎?皇上要休息了,本王剛好有得是時間,可以聽你一件一件說。”他向時月紗點個頭,拉着慕容淼淼就要走人,但她卻甩開他的手。
“我還有話跟蘭貴妃說啦。”
“皇兄久沒看到蘭貴妃,已在擔心了,蘭貴妃還是回寝宮陪皇兄去吧。”
“也是,我們出來好久了。”想到靳成熙,時月紗感激的再看慕容淼淼一眼,随即将視線落在俊美的靳成麟臉上,“我跟公主一見如故,恭親王若允許,我想讓公主明日再進宮來陪我,好嗎?”她也還有很多話要跟她說。
“好啊、好啊……噢?”慕容淼淼開心死了,但很快就樂極生悲。
靳成麟很差勁的以指彈了她的額頭,“你以為皇宮是什麽地方?皇上住的寝宮又是什麽地方?”他再看向時月紗,“她現在是本王的奴才,要回恭親王府裏去伺候本王,至于蘭貴妃,本王要提醒你一件事,皇宮內有如嫔母女的憾事發生,皇宮外又有人當街行刺你跟皇兄,因此任何人跟你太過親近,都有危險也都有嫌疑。”
“蘭貴妃不會對我怎麽樣,我也不會對她怎樣的”慕容淼淼沖口而出。
“若是有心人從中利用這層關系,一旦蘭貴妃出了事,你就跳到黃河都洗不清了。”靳成麟臉色嚴肅道。
慕容淼淼被他這神态震住了,一時也說不出反駁的話。
時月紗也安靜了,事情的确沒有她們想的那麽簡單。
“你先去馬車上等着,我還有話跟蘭貴妃說。”靳成麟又道。
在此當下,慕容淼淼也只能乖乖聽話。
“老實說,本王無法理解,皇兄仍是傷重卧床,你竟然還有心情要公主進宮陪你?你該好好陪着皇兄才是。”時月紗有苦難言,卻也只能點頭。她跟慕容淼淼之間的事,根本無法讓第三人知曉。
“本王再說一件事,你進宮至今,的确陪皇兄走過不少風浪,但你畢竟是勇毅侯之女,本王對你實在無法全然信任,可既然皇兄那麽寵你、愛你,本王希望你也能全心全意的對他。”這是一個弟弟的請求了。
她沉沉的吸了一口長氣,目光直視着他,“王爺可以相信紗兒,我絕對是真心誠意的在對待皇上,對他,我更有好多好多的不舍與心疼。”
“不舍與心疼?”靳成麟不解的挑眉。
時月紗點點頭,“是。當皇上好辛苦,那麽高高在上,就像只孤傲的蒼鷹,明明有寬闊的天空,卻無法自由飛翔。”他的心陡然一震,看着她的眼神多了抹驚愕。
“還有,皇上得放下自己,忍受一切的不平與苦楚,為的是成為一名足以被姓倚賴的仁君,至于紗兒我,則要讓這樣的一名九五之尊不僅有國,還有家。”
靳成麟直勾勾的盯着她,見那清澈眼眸裏只有真誠和堅定,不見半絲虛僞,他笑了,“好,本王希望你說到做到。”
時月紗看着他轉身離去,自己也快步走回皇上寝宮。
“你眼睛怎麽……你哭了?”一看到她回來,靳成熙蹙起濃眉,關切的将她拉入懷裏,她照樣小心的避開他的肩傷靠着他。
他低頭打量她紅腫的眼睛,“到底怎麽了?”
“沒有,只是聽公主說了很多事,說她沒家了、沒朋友了,還有在北疆的日子過得也很辛苦……”說着說着,她又眼泛淚光。她心裏有好多不能說的愧疚,她還魂附體是留在自己深愛的男人身邊,盡一切努力讓愛重生,但慕容淼淼卻什麽也沒有了……“你怎麽又落淚了?現在怎變得這麽多愁善感?”他溫柔拭去她臉上的熱淚,“別擔心,皇弟跟我保證了,不是他強擄公主回來的,而是公主千拜托萬拜托,寧可當婢女也只求皇弟能帶她來皇城生活,她來到這裏可是圓夢了。”時月紗也只能點頭,因為只有她知道,要圓那個“夢”有多麽辛苦。
寝宮夕,慕容森森悶問的坐上豪華馬車,等了一會兒,才見斬成麟也上了車,命車夫返回恭親王府。
馬車噠噠上路,靳成麟惬意的躺卧在鋪了厚又軟的坐墊車廂裏,定視着慕容淼淼,但她陷在自己的思緒裏,完全沒有注意到他的目光。
她同情卓蘭,也喜歡卓蘭,在這種情況之下,她也不想還魂進宮了。然而她還是想念“時月紗”這個身份,思念她的家人,可她更知道,她是要不回自己的身體了。未來的日子可怎麽辦?就一直當靳成麟的奴婢到發禿齒搖,悲慘的過完一生?她愈想愈難過,淚水在眼中凝聚,而且一發不可收拾,很快就流淚不止。
靳成麟見狀,忍不住坐起身來,“你怎麽哭了?”
“不要你管!”她氣呼呼的拭淚吼他。
他蹙眉,移坐到她身邊,“你兇什麽?”
“你走開!”她淚如雨下。都是他!當初他就不該招惹她,她也根本不該愛上他,接下來一生,她就要一個人孤獨到老了嗎?
他将她拉到他的大腿上,鐵臂牢牢圈住她,“你到底在幹什麽?”還能幹什麽?她肚子裏的火全冒出來了,邊哭邊握拳用力捶他,“我只有一個人,只剩一個人了,你高興了嗎?!”該死,她力道還不小!他皺起濃眉,一把扣住她亂打的雙手,“還有我啊,你這傻瓜!”見她淚眼迷蒙,表情悲怆,他不明白,也更不舍。
慕容淼淼掙紮地要掙脫他的鉗制,但根本動不了他分毫,只能恨恨的瞪着他,“你是誰啊?對了,你是主,我是奴,一輩子該死的奴——唔……”毫無預警的,靳成麟一手扣住她的後腦勺,薄唇猛地貼上她的櫻唇。
她瞪大了眼看着他,但他吻得很專注、很狂野,讓她也對這個初吻愈來愈有感覺,整個人暈陶陶的又心跳加速……不對,是快要不能呼吸了靳成熙在時月紗、秦公公、太醫等人的悉心照顧下,以無數珍貴補品傷藥內用外敷、調理多日後,肩傷總算好了大半,身體漸漸恢複元氣,但他仍未上朝,只是若有重要事情奏禀的朝臣,能在禦書房內面見他。
然而一年之始,國事繁雜,一波波朝臣在關切皇上身體之外,就像是說好的一樣,不忘帶來一件又一件需處理的政事,讓靳成熙休息的時間愈來愈短,後來就連玉貴人也撐着病體過來探視了。
孫太妃則是派人送信來,說明她已知皇上受箭傷的事,要皇上好好休息,她們已準備返回宮中,可靳成熙反而回信要她們留在宮外,待他覺得宮瑞安全了,再請她們回宮。
至于夏太後、夏皇後也進了寝宮關心,但氣氛總是僵冷,說不了幾句話就會離開。
還有夏柏松,也在鎮國公的帶領下,偕同勇毅侯前來探視……“皇上臉色看來欠佳,剛剛又見多名朝臣來去,國事雖要緊,但皇上仍要以龍體為重。”夏柏松一席話說得畢恭畢敬,靳成熙卻不領情,因為齊聿查到的線索指出,當日拉弓搭箭射傷他的人,極可能就是夏柏松。
他開口道:“多謝關心,但誠如你所看見的,朕國事甚多……”
“柏松明白,那就不打擾皇上了,父親跟勇毅侯還有要事寰奏。”夏柏松拱手行禮,再向父親及勇毅侯點個頭,先行離開禦書房。
就在行經回廊時,時月紗正好迎面而來,她身後還跟着秦公公,秦公公拿着盤子,上方端着她親手為皇上熬煮的煲湯。
夏柏松停下腳步向她行禮,但她一愣,只覺得他的相貌似曾相識。
“他是鎮國公之子夏柏松。”秦公公在她身後輕聲提點。
時月紗點點頭。難怪面善,她身為卓蘭時,是曾見過他幾次面。
她禮貌的也向他點個頭,而後就要越過他走人,沒想到就在兩人錯身而過時,一個細如蚊蚋的聲音突然入了她的耳!
“犧牲好友一生得到的幸福,娘娘在享受之餘沒有半點愧疚嗎?”她一怔,飛快的看向夏柏松,“你說什麽?”他卻只是冷冷一笑,随即越過她走人。
她皺起柳眉,看着秦公公,“你剛剛有聽到他說什麽嗎?”
“沒有,不過夏家的人個個看來都矯揉造作,夏柏松更是高深莫測,娘娘還是少跟他來往的好。”秦公公語重心長的說。
時月紗咬着下唇,回頭再次看向夏柏松挺直的背影,搖了搖頭,才又走到禦書房,尚未踏入,就聽到鎮國公不滿的聲音傳出——“皇上,此風不可長。”她立即停下腳步,秦公公也搖搖手,示意此時不宜進入。
“連續三個月未下一滴雨,時值幹旱,百姓無粒米可收,僅能以雜糠、豆屑糊口,還有災民餓死,但皇城百姓卻熱熱鬧鬧的過新年,朕更是……”靳成熙說到這就火大。西南一帶過了個艱苦的新年,但由于官官相護,竟無人呈報上來,以至于他這個當皇上的人還上承恩寺過了數天的好日子,教他如何不大動肝火?
“這消息皇上确定嗎?”鎮國公拱手再道,但心裏清楚此事是真的,因為西南一帶的幹旱消息,正是他壓下數月的。
“事實上,朕的确不能确定,但朕很樂意由鎮國公前往察看,替朕證實消息的真假。”靳成熙冷笑的下了命令。
鎮國公臉色丕變,“皇上,這種事……老臣年事已高……”
靳成熙黑眸一眯打斷他,說道:“朕已決定,就給鎮國公十日準備,十日後即可上路!”
鎮國公一震,面色發慎,“食君俸祿,當竭誠為國,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但這命令來得唐突,難道是老臣位高權重,功高震主,皇上才如此安排,想除之而後快?”他話說得直接,就怕自己狠摔這一跤會永遠回不來。
靳成熙笑了,“鎮國公未免想太多,朕是看得起你的能力才做如此安排。”
“皇上,可是鎮國公還有……”
靳成熙笑容一斂,冷冷的瞠視着想替鎮國公說話的勇毅侯,“如果勇毅侯不放心,基于兩位的好交情,朕也可以讓你跟着去。”雖然已知道勇毅侯有心護衛他,但在此當下,他若對勇毅侯仁慈,反而會引來鎮國公的猜忌。
聞言,勇毅侯立即閉嘴,而鎮國公的臉色仍是一陣音一陣白。
“另外,朕已早一步派快馬前往西南告知州官,言明朕将派人開倉運官糧前往接濟,并興修水利,這事也交由鎮國公了,你就留在那裏張羅這一切,相信朕如此愛民之舉肯定能得到兩位首輔的贊許,鎮國公更能因為朕分憂解勞而感到驕傲。”靳成熙長長的話語一歇,禦書房內,只有一股令人窒息的沉悶。
鎮國公怒視着他微笑的俊顏良久,低聲怒道,“臣……遵旨!恕老臣該回府打點一切了。”
“好,勇毅侯也退下吧,相信你們兩大首輔有很多事要談。”靳成熙漠然的點了頭。
兩人行禮後退出去,鎮國公剛繃着一張臉走出門外,就見到時月紗跟秦公公。時月紗連忙行禮,但鎮國公連理都沒有理她,甩袖就走人。
勇毅侯則給女兒一個眼神,示意她別在意,随即跟上鎮國公。
但時月紗已經聽到他們方才所有的交談,她快步走進去,忍不住對靳成熙道:“傾夏家一派的朝臣仍不少,鎮國公行徑也一向跋扈,剛剛那事,皇上是否該處理得再圓融點?”
“是啊,皇上。”秦公公将湯碗放到桌上後,也是點頭如捂蒜。
靳成熙笑看着兩人,“這叫忠言逆耳?”
“不,皇上本身就是個不受小人讒言左右的明君,紗兒哪需要忠言逆耳?紗兒是擔心啊。”他搖搖頭,“當皇上,有時需要霸道跋扈,有時亦得隐忍吞聲,這一點的分寸拿捏,就是看自己手上的證據有幾分才能決定。”他頓了下,繼續道來一原來在近幾月,他展現鐵腕政策,讓三大首輔在朝震省一事狠摔了個跟頭,證明他有能力對抗夏家一派後,一些平常被迫傾向夏家的朝臣已暗中對他輸誠了。
“……所以,你們不必擄心,夏家一派已在崩解之中。”兩人看着他臉上的自信神辨,也不由得笑了。
接下來幾日,對靳成熙而言仍只有一個“忙”字能形容,唯一的好事是肩傷已愈,但他要忙碌的事也更多了。
“……定要興建完善的水利與蓄水系統,要不,度沙河蜿蜒于黃土高原上,沙量多,每年夏季暴雨便挾雜泥沙造成泥水決堤,也引發洪水泛濫……”
“東聯省要發糧赈災,撥庫銀前去造橋鋪路,還百姓一個安居之地……”一件件國事,一件件處理,靳成熙常常是從早忙到晚。
時月紗心疼他,日日燙湯,夜夜相伴,但有好幾回靳成熙都注意到,只要六皇弟進宮,她總會特別的心神不寧,而且似乎還會多看六皇弟好幾眼,但就是什麽話也沒說。
這一點,其實連靳成麟自己都發覺了,就像現在,她的目光又突然對上他的。他皺起眉,不明白她到底意欲為何?
時月紗欲言又止,在看到靳成熙專心在奏折上時,她走到恭親王身邊低聲道:“請恭親王借一步說話。”雖然不解,但靳成麟仍跟着她走出來,兩人都沒注意到靳成熙的目光也一直尾随着他們到禦書房外。
她看着他問:“我可以請問王爺一件事嗎?因為皇上不希望我外出,畢竟黑衣刺客的事件剛發生不久,他不放心。”
“蘭貴妃說吧。”
“王爺可以讓慕容公主進宮嗎?我跟她特別投緣,總覺得她像個妹妹。”他頗感奇怪的看着她,“淼淼也一直求我帶她入宮,你們還真有默契。”
“是嗎?”她眼眶一紅,“她一定也跟我有一樣的感覺,求求你了,我真的很想見她。”靳成鱗蹙眉。現在這是什麽狀況?兩人不就見過一次面而已,說的話居然幾乎相同?!
見他沉默,情急之下她伸手握住他的手,“她來到皇城,只有自己一個人,我們上回聊過了,她很孤單,也很害怕未來的生活,我……我真的很想幫肋她,陪陪她或說說話,讓她知道她并不是那麽孤單的,可以嗎?”靳成麟看着她緊握他的雙手竟然在顫抖,這就跟兩天前慕容淼淼請求他時一模一樣,“你們……你跟淼淼以前就認識嗎?”不然有什麽理由,可以解釋兩人為何都這麽想見到對方?
時月紗笨拙但着急的解釋着,“沒有,就是一種似曾相識的緣分。”他看着她,事實上,慕容淼淼也央求他很久了。“好吧,我會安排她過來。”
“謝謝、謝謝。”時月紗激動到淚流不止。她不能大大方方的乘轎到恭親王府去找慕容淼淼,因此忍了好幾日,每回靳成麟進宮,她就想着慕容淼淼有沒有跟着來?可一看再看就是沒有,等了好幾日,她實在是忍不住了。
因為自己過得很幸福,自然希望真正的時月紗也能幸福,不能一直為奴,否則即使靳成麟心儀她,但皇室門戶之見重,她最多也只能成為靳成麟的小妾。
但這是不對的,所以她努力的想辦法,總算想到一個可以讓慕容淼淼的身份跟靳成麟匹配的方法。
“蘭貴妃如此興奮,甚至興奮得激動落淚,本王無法理解,但得提醒蘭貴妃,男女授受不親。何況,蘭貴妃的身份也不适合……”他的話一頓,目光落在她仍緊握着他的柔荑上。
她低頭一看,吓得連忙縮回手,急急的道歉,“對不起、對不起。”
“沒關系,雖然本王不知道你們倆究竟在搞什麽,但淼淼最終一定會是本王的人。”他又道:“皇兄在忙,本王就先回去了,你替本王跟皇兄說一聲。”時月紗點點頭,仍忍不住的開口再問道:“王爺會善待淼淼、會真心真意的愛她,對吧?”靳成麟笑了,“這一點太私人,本王不想回答,何況以她的身份,最多也只是本王的小妾,王妃之位,她是坐不起的。”丢下這句話,他轉身離開。
只能當妾?不行!那太委屈慕容淼淼了,自己已占了這“時月紗”的身體,接收她的一切,所以定要竭盡所能,讓真正的時月紗也能擁有最大的幸福。
思緒翻轉間,她凝睇着靳成麟的背影出神久久,在後頭有另一雙眼睛——靳成熙,也直視着她良久。
“皇上在對付我們了!”
夜色如墨的這一晚,鎮國公府非常熱鬧,氣氛卻是低迷又充滿憤怒。
夏太後、夏皇後、勇毅侯和夏柏松全都在座,為防隔牆有耳,幾人辟室密談,外面還有多名侍衛嚴守着。
勇毅侯心情是矛盾的,從女兒交付任務、要他幫忙守護皇上起,他的心态便動搖了,睿親王的事殷監不遠,雖然同在一條船上,但害你栽下河也不見得就不是同船人做的事。
鎮國公深深的看了他一眼,“勇毅侯無言了嗎?還是以為女兒正得寵,你不會是皇上準備對付的下一名大臣?”他神情凝重以對,“當然不是,只是在思考要怎麽走下一步。”這也是每個人都在思考的問題,于是,氣氛又凝滞下來。
八天前,靳成熙一道命令下來,夏家氣氛一片低迷,卻又因時間敏感,不敢立即聚衆商議,但眼看都過去六天了,他們各自思索着解決之道,還是想不出什麽方法。
君命難違啊!要是這一去,過去種種為登上帝位所鋪的路,說不定就全化為烏有。
“我是絕不會、也不願意到西南去,那根本是将我發放邊疆,令我無法再掌握宮中動脈。”鎮國公用力捶桌,火冒三丈。
“爹當然不能走,目前多少大臣是沖着您跟太後的面子……”夏柏松意有所指的看了臉色難看的妹妹一眼,“才跟咱們夏家如此熱絡的。”
“國舅爺說這話,是沒将本宮放在眼底喽?”夏都芳瞪着他。
“那皇後說說,對爹赴西南一事,有何建言?”夏都芳被問得語塞。是啊,她能做什麽?她抿緊了唇,不悅的別開臉。
“算了,她那腦子要想得出法子,現在早就得到皇上的心了。”夏太後很不給面子的道。
“姑姑!”夏都芳神情難堪,一咬牙,“好,反正本宮什麽忙也幫不上,本宮就先走了,免得在這裏礙你們大家的眼。”她怒氣沖沖的先行離開。
“好了,她走了,咱們就可以明着說話了。”夏太後這話是對着勇毅侯說的,“哀家的眼線曾經提到一件事,說蘭貴妃曾在日前與侯爺辟室而談,而且還談得甚久,哀家希望你那個女兒不是想将你拉攏過去,替皇上做事。”
“太後想得太多了,臣的女兒擔心皇七,一顆心全挂念着皇上的傷,又擔心皇上日後的安危,是以希望臣的探子能幫忙抓到刺客。”勇毅侯看向夏柏松,“可臣跟大家是同一條船上的人,怎麽可能幫忙?只能應付的答應了。”夏太後冷笑,“是嗎?很奇怪的是,不久後,被貶為宮女的誠貴妃就被人秘密的安排出了宮,至今下落不明。”
“這事臣的探子也有回報,但一樣沒有查到她的下落。”勇毅侯裝作不知,事實上女兒已有告知他這件事。
“但就是這樣才更奇怪,哀家強烈懷疑她是皇上的人安排送走的,但誠貴妃有什麽能耐能請得動皇上?還是她跟蘭貴妃交換了什麽秘密?”
“那麽,臣想問,誠貴妃手上有什麽秘密是太後所擔心的?”勇毅侯直勾勾的看着她,心裏開始隐隐相信女兒的話是真的,不然,夏太後不至于在乎一個已被貶為宮女的妃子。
“啧,哀家擔心什麽?那丫頭最大作為就是妒心作祟,與如嫔連手害死卓蘭,只是皇上在乎卓蘭,她自然不會笨到拿這件事來說,所以哀家更好奇她到底說了什麽,可以讓她自己重獲自由,遠走高飛?”她冷冷的道。
勇毅侯黑眸一眯,“卓蘭是她們連手所殺?太後怎麽知情?記得當年事發時,太後并不在宮內,連我的人也查不出來。”
“皇後在後宮啊,兩個賤妃在做什麽,她自然知情且冷眼看着,這事就是她跟哀家說的。所以,不管是誠貴妃還是如嫔,都因有這把柄在皇後手中,才能逼得她們先後向皇上認罪,一個比一個下場凄慘。”夏太後說到這裏,搖頭冷笑,“這麽說來,皇後也不是沒有作為,只是她的心給了皇上,只想鏟除皇上身邊的女人,要是能跟我們同心,也應能有所幫助才是。”
“就是因為如此,臣才将她排除在我們的計劃之外。”鎮國公接着發言,“但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明日便要啓程前往西南,這事迫在眉睫啊。”
“不如裝病拖個幾日,大家再好好想想法子。”勇毅侯開了口。
鎮國公蹙眉,本想說什麽,卻見夏太後朝他使了個眼色。他雖不明白,但也知道她要他表示贊同,“好吧,就先這麽做。”勇毅侯允諾會再替鎮國公思索脫身之道後,即先行返家,他一走,鎮國公立即開口,“太後想到什麽?”
“勇毅侯向咱們隐瞞了一些事。”擅長察言觀色的夏太後剛才捕捉到了些勇毅侯的神情變化,“這絕非好事,手握不少精兵的恭親王已回到皇城,勇毅侯也有兵權,若他們裏外合作,夏家将沒有機會登上帝位。”鎮國公也一直在擔心這一點,“看來時家留不得了。”
“沒錯,好在我們早握有勇毅侯的把柄,足以将他們一家推入煉獄。”夏太後冷笑的說。
鎮國公也想到了,“太好了,那件事的确可以發揮。”
“沒錯,不僅時家完了,還有靳成熙。”她猙獰一笑,“哀家伺機而動,一直在觀察他,一次又一次的事件都證明了他對時月紗是用了真心,所以打擊時月紗,更能讓他難過、讓他生不如死,哈哈哈……”夏太後笑了。終于,她也可以報仇了。
該死的靳成熙,害她遭喪子之痛,那仇如刀刃剮心,每當夜深人靜時更是淩遲着她。她恨死他了,只要任何可以讓他痛心疾首的事,就算犧牲再多,她都願意去做。
這一晚,幾人談了一整夜,而外頭的天空則在頃刻間烏雲密布,似在預告着另一場風暴即将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