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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翌日,靳成熙上朝,身着一襲明黃龍袍高坐龍椅上,犀利的目光定視在鎮國公臉上,“朕派鎮國公前往西南,算算時日應于今天上路,怎麽還上朝來了?”

聞言,鎮國公立即走上前,拱手行禮,“啓禀皇上,老臣已準備好遠行,但在昨夜突然有一道重要消息傳來,事關國運,茲事體大,老臣定要上報了才能安心赴任。”

滿朝文武面面相觑。事關國運?難怪他們也覺得今天朝中的氛圍有些奇怪。

“說吧。”靳成熙倒想聽聽看他要說什麽。

“從去年至今年初,先有睿親王觊觎皇權因貪渎被抓入獄,誠貴妃誤了兩條生命被貶為宮女,如嫔母女先後離世,再有皇上遇刺重傷,皇宮內壞事連連,因此在聽說南方有一名善于占蔔算卦的百歲奇人後,老臣立即派人前去請求占蔔國運,而就在數日前,老臣派去的人回來了。”

“是嗎?再說下去。”

“老臣的人說,那名奇人以五行和天幹地支蔔出易經中的卦象,指皇室還會有另一波血光之災,在請求化解之道後,奇人再指點線索,由老臣派人循線追查,直到昨晚總算有了明确的消息……”鎮國公愈說愈嚴重,整個朝堂氣氛也更顯凝重,接着就見他突然轉身看向勇毅侯,“這麽多的問題,原來都源自于勇毅侯!”衆人嘩然,靳成熙黑眸一眯,勇毅侯臉色一變,“鎮國公,話不能亂說!”

“沒亂說,老臣查來查去查到了蘭貴妃,她的真實八字明明就與皇上的八字相克,但你卻假造生辰,讓她有旺夫之命。就因為她進宮了,才使國運動蕩不安,長此下去,皇上也會出事的。”勇毅侯難以置信的瞪着鎮國公。這事鎮國公根本就是知情的,因為正是鎮國公要他改變愛女的八字好通過秀女初選,才能進宮。

聽見這話,其他朝臣也開始議論紛紛。

“此事為真?”靳成熙難掩驚愕的看着勇毅侯。

“這事……”他是有苦難言,只能憤恨的瞪着鎮國公。

“皇上,勇毅侯除了此事,還隐瞞了另一件事,蘭貴妃當初曾因心儀恭親王而逃婚,并且出意外受了重傷,此事勇毅侯府裏的奴仆都可以作證。”鎮國公再道。靳成熙的臉色一片陰霾。

勇毅侯無話可說。至此他終于明白,自己一開始就被陷害了,當初夏家假意要他讓女兒進宮,就是要掌握他的把柄,讓他退無可退,還有紗兒前陣子才告知他的那件事,原來這一切都早在夏家人的算計內。

“勇毅侯,你該知道,鎮國公所說若一切屬實,時家犯的就是欺君之罪,依律當斬。”靳成熙目光一凜,心裏有股悶火在燒。

勇毅侯深吸口氣,雙膝跪下,“一切屬實,臣認罪。然而,生辰八字造假全是老臣一人所為,紗兒及家人并不知情,請皇上開恩,饒了她及老臣的家眷。”此言一出,衆臣嘩然,面面相觑。

竟然是真的?!靳成熙黑眸倏地一眯,“來人啊,将勇毅侯關入天牢!”侍衛奔進殿內,将在瞬間老了好幾歲的勇毅侯帶走了。

“老臣啓奏皇上,既是欺君之罪,犯人蘭貴妃也該捉拿問斬不是?皇上可不能因寵愛貴妃而罔顧國法。”鎮國公暗自冷笑的拱手再報。

-些趨炎附勢之輩也紛紛拱手附和,“請皇上勿罔顧國法。”靳成熙抿緊唇瓣,瞠視着鎮國公的黑眸閃過一道冷峻之光。這是警告,還是他要鎮國公遠赴西南的“回報”?是要他這名天子收回成命,日後不敢再反抗,要畏懼、要遵從,這是夏家人打的如意算盤?

他臉色一沉,突然拂袖而起,“這事朕會再議。退朝!”

“可是皇上”鎮國公快步上前,還想阻擋。

靳成熙指着他狂怒道:“朕會好好查明白,現在,鎮國公要做的事就是搞清楚誰是君、誰是臣。敢擋朕的路,你要朕判你一個抗旨之罪嗎?”鎮國公繃緊了老臉,不得不退後一步。

“還有,此事不影響鎮國公赴西南一事,最晚午後仍要前往,這是皇命!”見他說完甩袖走人,鎮國公的表情益發陰狠。

然而,走出大殿的靳成熙心中怒火更是奔騰澎湃,最讓他不能接受的不是勇毅侯假造時月紗的八字,而是時月紗曾為靳成麟逃婚,她心儀的人是靳成麟?!

怎麽會?怎麽可能?那些有關卓蘭入夢、有關她深愛他的種種難道全是虛假?但一想到這陣子,她總是忍不住的将目光放在皇弟身上,以及那一天,她激動地握住皇弟的手,淚如雨下……還有,慕容淼淼才第一次進宮,她就能跟對方說那麽久的話,回來時還雙眼紅腫,肯定是向慕容淼森詢問皇弟在戰場上的事,不舍而哭……靳成熙愈想心愈痛,齊聿跟在他身後,心疼主子剛剛經歷的事,卻什麽也不好說。

此刻,就見秦公公快步的從另一邊回廊跑過來,齊聿連忙上前,“皇上,秦公公看來不對勁”可不是嘛,圓圓胖胖的秦公公何曾跑得如此快?他滿頭大汗的沖到兩人面前,急喘着氣道:“皇上,不、不好了,蘭貴妃……蘭貴妃讓太後、皇後給、給抓、抓入獄了……”什麽?!靳成熙渾身充滿暴戾之氣,快步的往地牢走去,齊聿連忙跟上,秦公公喘着氣也追上去了。

時月紗的确在夏太後和夏皇後的命令下被逮入獄,還将勇毅侯造假八字以及她逃婚一事都列成罪狀,師出有名的命令獄卒鞭打她。

“哼,皇宮不寧靜、皇上龍體受創,原來都是你這不守頁節的淫婦所召來的惡運!”夏都芳可是恨死她了。

“胡說,根本沒那回事,我沒有,我什麽都沒做。”時月紗被鐵鏈綁在木架上動彈不得。

陰暗的地牢裏,僅有四個角落高挂火炬,一個架起的鐵鍋上有紅色炭火,當中已有一根烙鐵燒得通紅,另一邊還可見到各式刑具……這不是地牢,分明是刑房啊!時月紗毛骨悚然。

啪一聲,鞭子狠狠的甩向她身上,她衣服被打裂,霎時皮開肉綻、鮮血淋漓,痛呼一聲。

但夏家兩個女人可是笑得好開心。“再來!”兩人又下令。

又啪的一聲,獄卒再狠甩一鞭,但下一刻立即眼前一花,有人一手揪住鞭子,手臂瞬間被鞭身甩到,血流不止。

“是誰……皇上?!天啊,快叫太醫來!”夏都芳在看到來人是靳成熙後臉色大變,急急喊人。

但靳成熙可不甩她,目光淩厲的瞪着她們,“是誰準許你們動用私刑?來人!把蘭貴妃放下來!”

“皇上?!”夏太後看他滿臉怒氣,心裏可是暢快得很,“您還舍不得她嗎?她可是曾為了恭親王逃婚……”

“朕決意怎麽做就怎麽做,還得向太後解釋嗎?放人!”齊聿跟秦公公連忙上前,将淚如雨下、激動到說不出話來的時月紗放下來,秦公公更是不舍的道:“天啊,衣服破了,都流血了,這……皇上也中了一鞭。”時月紗不管自己的鞭傷,勉力走到靳成熙身邊,不忍的看着他受傷的右手臂,“皇上快回宮去包紮吧。”他黑眸灼灼看着她淚流滿面的容顏,還有她左肩被鞭子抽得流血的傷口,心痛得都要窒息了,卻是堅定的別開臉,“秦公公,扶娘娘回去包紮。”時月紗不依的搖頭,“可是皇上的手也受傷了,我們一起”

“快走!”靳成熙突然咆哮,面色十分嚴峻。

秦公公一驚,急忙拉着時月紗走人,但她依舊不時回頭,“可是皇上……”他的眼神好無情,不見半絲溫暖,他真信了她的那些罪狀?

見時月紗安然走人,有人終于開了口,“皇上就要這麽放過她?”夏都芳心中氣苦,怒火沸騰。

夏太後也臉色難看,“皇上現在什麽都不在乎了,不管世人眼光,就是要包庇蘭貴妃嗎?”

“她犯了什麽罪?”他上前一步,氣勢凜然,“勇毅侯已招,改八字是他一人所為,紗兒并不知情。”夏太後站得直挺挺的道:“那只是脫罪之詞,何況她已是皇上的秀女,竟還心儀恭親王,這就是對皇上不頁,逃婚之舉更是一”他神情陰鹫地打斷她的話,“夠了!朕沒耳聾,不必太後一再提醒,這事朕自會處理。但不管朕做任何決定,只要讓朕聽到一些不實的謠傳從後宮傳出來,屆時休怪朕無情。”不顧手臂流血的傷口,他怒甩袖子轉身就走,齊聿連忙跟上前去。夏都芳原本還要尾随他,但夏太後拉住了她,臉上有一種她無法埋解的快樂。

靳成熙的心确實好痛,過去對于蘭兒的死,他知道自己要負最大的責任,是他過度的專寵招致他人眼紅,唯一付予真心的愛妃才會死于非命,這一次,他身邊再次出現真愛,結果同樣無法見容于一些有心人。

“皇上,您手臂的傷要先處理。”齊聿的聲音突然在他身後響起。

他苦笑,幾乎忘了身邊還有人,沉默的點了頭,兩人先行回到他的寝宮後,太醫馬上前來療傷包紮,也表明已有別的太醫前去為蘭貴妃包紮傷口。靳成熙沒說什麽,示意太醫退下後,深吸了口氣,看着齊聿,“朕要交代你一件事,立刻安排讓紗兒走,而且要一路戒護,絕不能讓她出事。”齊聿蹙眉,“皇上不再見她一面嗎?”靳成熙搖頭。

“真的不給蘭貴妃辯解的機會?也許事實并非”

“鎮國公會出手,一定是有十足的把握,朕相信勇毅侯府中怕是早已被安插了鎮國公的耳目,只是勇毅侯太信任他,才會這麽措手不及的被陷害。”在看到勇毅侯認罪的剎那,他的心都涼了。

“難道沒有別的方法可以替蘭貴妃脫罪?”齊聿還是在乎主子的快樂,是時月紗進宮後,皇上才重拾幸福。

靳成熙輕嘆一聲,“這事已是醜聞,壓不住的。勇毅侯罪不致死,但紗兒這蘭貴妃是做不下去了,朕會下旨将她貶為庶人,出宮別居。只有這點懲戒,夏家人自然不悅,但至少她離開了朕身邊,能堵悠悠衆口。”齊聿也沉默了。真的沒有辦法了嗎?

“快去辦吧。”

“如果,娘娘要求見皇上一面呢?”

“告訴她,朕不想見她。”

“是。”齊聿深吸口氣,前往永晴宮。

此刻時月紗已經包紮好傷口,也從秦公公口中得知朝堂上所發生的事,父親被囚,但皇上仁慈,并未将懲罰延伸至勇毅侯府中的其他人。至于李鳳玉,雖然也出自勇毅侯府,但自始至終都是一個病秧子,沒有威脅性,自然也沒有成為箭靶。

所以,時月紗唯一要擔心的就是自己。曾逃婚是事實,但若沒有發生這件事,她卓蘭的靈魂又怎麽會來到這個軀殼裏?無奈這些來龍去脈,她全部說不得。

只是,她怎麽也沒想到,齊聿一進來就開門見山的道“請娘娘準備簡單行囊,臣奉旨将貶為庶人的娘娘送出宮去。”她倒抽一口涼氣,秦公公也變了臉,急急的上前問:“你有沒有聽錯?”齊聿搖頭,“皇上連見都不想再見娘娘了。”

“不行,我一定要再見見他,他不能讓我就這樣走。”時月紗要走出去,但齊聿一個箭步上前,擋住她的去路。“請娘娘……不對,時姑娘不要為難我。”她眼眶頓時泛紅,“那我能見我爹一面嗎?”

“恐怕不行,勇毅侯也已入獄。”

靳成熙,你怎麽能這麽狠,連聽我解釋的機會都不給我!我們這段日子以來的相知相愛、相互扶持到底算什麽?時月紗咬着下唇,看着自己受傷的左肩,她的心更痛。“那讓我見見恭親王,我有很重要的話跟他說。”齊聿臉色變得更難看,“時姑娘,你在我眼中并非愚笨之人,在此當下竟還處見恭親王,恰當嗎?”

“是啊,娘娘。”秦公公也朝她搖搖頭,“這不消多久,你跟恭親王的事一定會在宮中內外傳,為了你好、皇上好,還有恭親王好,還是讓奴才叫宮女們幫你整理整理,趕快走吧。”

就這麽走?她不甘願啊,尤其是靳成熙,他怎麽能如此絕情,連聽都不聽她解釋?時月紗淚流滿面,難過的看着永晴宮每一角落。這一走,她就再也沒有機會回來了吧?還有,她的女兒……她淚眼婆娑的看着齊聿,“那,我去看一下玉貴人總行了吧?這件事她全然不知情,皇上也沒要辦她,我去見見她,跟她說幾句話就走。”

“這……玉貴人應該沒關系,你就答應她吧。”秦公公還是忍不住替時月紗說話。在他看來,逃婚都多久以前的事了,但這段時間她是如何對待皇上的,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一顆心自然還是偏向她。

“謝謝秦公公。”時月紗向他道謝,就見他困窘的笑了笑。

齊聿也總算是點了頭。

齊聿及秦公公陪時月紗走了一趟幹峨宮,兩人守在宮門外,要宮女們全退出來,好讓她和玉貴人得以暢所欲言。

李鳳玉在聽到時月紗發生什麽事後,整個人便愣住了,她怎麽也沒想到事情會如此急轉直下,變成眼前的狀況。她原以為鎮國公被派至西南,皇上孤立起夏家最大的勢力後,夏家在宮中就會逐漸式微,怎料此舉反而引起夏家的反噬。

她擰眉查看時月紗左肩的鞭傷,時月紗卻是搖搖頭,說:“沒事,痛個幾天就好了。”但心裏的傷恐怕就沒那麽容易好了。李鳳玉嘆息一聲,輕拍她的手,“你一定要好好照顧自己,我會打探到你的落腳處,想辦法過去看你的。”

“你怎麽去?也不知道我會被丢到多遠的地方?”時月紗無奈的苦笑。

“就我判斷,齊聿不會将你放得太遠,我相信皇上還是在乎你的。齊聿也是有心人,他會考慮到皇上若想見你時,專程是要可以一日來回的。”時月紗眼睛一亮,“你真的這麽想?他還在乎我?還會想見我?”

“愛一個人哪是說不愛就能不愛,說不在乎就不在乎?”李鳳玉心有所感的低語。

而且,這段日子她也一直在觀察靳成熙,相信他對時月紗是真心真意的,這突發事件中若要說最讓他難以接受的,該是時月紗曾為了恭親王逃婚。

“可是,成熙連再見我一面都不肯,他根本已不在乎我會難過、會心痛。還有他手臂上的鞭傷,我也好擔心……”時月紗喃喃說着,一手輕撫着已包紮好的左肩“會有太醫照料他的,倒是你,皇上一定是真的在乎你,不然不會替你挨了那一鞭。”

“我才不要他替我挨那一鞭,我要他聽我說話。”時月紗幽幽的說着,最後還是忍不住心酸的哭了出來,但說得再多,淚流得再兇,她還是得走。

一名宮女走了進來,“娘娘,齊聿大人請時姑娘出去了。”

“好,你先出去。”李鳳玉點點頭,要宮女退出去。

時月紗哽咽的拭去淚水,看着好友,“你也要保重,還有我曾跟你說過的話,你一定要好好思考……”說到這裏,時月紗忽然想到一件事,“你認識夏柏松嗎?他上回遇到我,似乎說了一句話一犧牲好友一生得到的幸福,娘娘在享受之餘沒有半點愧疚嗎?”看李鳳玉臉色倏地一變,時月紗便明白了,“所以,他指的是你,難道你一直放在心裏的那個人……”思及此,她驚愕得瞠目結舌。

李鳳玉回複平靜,搖搖頭不想談他,“你快走吧。放心,我會适時的給你一些宮中的消息,你不會感到孤單的。”

“不,不要管我了,管你自己吧。這皇宮丢了你這個玉貴人,總能編派個理由或借口掩飾過去的,如果夏柏松真的在乎你,你就跟他去過日子——”

“不要說了。”李鳳玉仍是搖頭。

“時姑娘!”齊聿久候不到,只好自己進來請人,他向玉貴人行了禮,“打擾娘娘,但時姑娘真的該走了。”她點點頭,兩人緊緊握着手,淚眼相看,終将是要分離。

時月紗步出宮外,一步走得比一步沉重,頭也愈垂愈低。

就這樣了嗎?好不容易重生回來的她就又這麽灰頭土臉的離開?

齊聿突然停下腳步,她也不解的跟着停下,秦公公則在旁邊小聲的說:“擡頭啊。”她這才緩緩擡頭,竟看到靳成熙就站在對面的回廊上,俊臉不見任何表情。

她怔怔的看着他,但随即回了神,急忙拉起裙擺就要跑過去。

可齊聿将手臂一橫,擋住了她,“皇上不想跟你說話,走吧。”時月紗強忍着熱淚看着齊聿,再看向離她只有幾步遠的靳成熙,他凝睇她的眼神深邃而漠然,已見不到一絲熟悉的深情,她盈眶的淚水再也忍不住滴答落下。就此別過了,是嗎?她好舍不得。

重生再愛,讓愛重生,她以為她成功了,結果還是失敗,但不管如何,她只要他過得好。

她拉起裙擺,朝他跪下一磕頭,“紗兒叩謝皇恩,也請皇上保重龍體。”不在乎他聽不聽得到,她徑自說着,可等心碎神傷的她再擡起頭來時,他竟然已經背對着她。

這麽狠……她咬白了下唇,淚水不停的滑落。

“走吧。”齊聿再次催促。

時月紗哽咽點頭,眼眶紅紅的秦公公也扶着她起身,她慢慢地跟着齊聿的腳步低頭走,不再望向那個讓她心碎的男人。

這會兒靳成熙已轉過身來,恻然的目光緊緊追随着她纖細的身影。他不能在擁抱她,是怕自己會放不開手,所以他緊握住雙手,用力到關節處都泛白了。而手臂上鞭傷雖痛,卻也不及他一顆心來得沉痛,因為,她愛的人不是他!不是他,原來自始至終就不是他……時月紗終于走到宮門口,一名宮女為她在這春日微涼的下午披上一件大麾後,讓她上了馬車,接着幾名大內高手随着齊聿騎馬跟車,名為奉命押送蘭貴妃出宮,實則是保護她,一行人浩浩蕩蕩的出了皇宮。

車內的時月紗不禁再拉開窗簾,寒風馬上灌了進來,她忍不住的打了個哆嗦,卻仍頻頻自窗內探出頭,望着雄偉壯觀的宮殿和巍峨的城門,直到再也看不見皇宮的一磚一瓦皇宮內,靳成熙忽然施展輕功,飛掠到寝宮後方附設的小馬廄,翻身上了一匹黑色駿馬。

侍從立即走上前,“皇上,您手臂還有傷啊。”他臂上包紮鞭傷的紗帶因血跡滲出,染成的紅花清楚可見,但他壓根不理,策馬從後門出宮後即快馬奔馳,春天的寒風帶着沙礫刺痛了他的臉,身後兩名侍衛急忙策馬跟随保護。

快!快!快!靳成熙在心中吶喊,不停的踢着馬腹,在馬兒一路奔馳到高坡上後,他迎風伫立,望着遠方街道上那輛載着時月紗的馬車,一直目不轉睛的看着,直到整個車隊都消失在他的視線裏……

時月紗等一群人馬到達一棟位居山上的別苑,這裏距離皇城有數十裏遠,地處偏僻,是皇帝避暑的夏宮,宏偉壯麗自是不在話下,放眼望去盡收山巒美景。

此刻,時月紗已經被安置在舒适的寝宮內,望着窗外天空層雲飛卷,是那麽遼闊,四周沉靜得只有風動林葉的沙沙聲。她苦笑的回頭看着齊聿,“紗兒被貶為庶人了還住這麽好,還有奴仆伺侯,皇上究竟在想什麽呢?”

“齊聿無法猜測,皇上要臣自己安排,并未指定地方。”

“所以這是你安排的?”

他點頭,只是他沒有說皇上與他的默契極佳,光憑一個眼神,他就知道皇上希望他安排的地方是這裏——位在高處,上下山都只有一條路,路口有侍衛守護,對她的安全更有保障。

“原來……謝謝你了。”她難掩失望的說。

齊聿離開了,不過半天的路程就回到皇宮,向皇上禀報安排的地點與細項。靳成麟則早在知道勇毅侯的事後就匆匆來到宮中,卻仍來不及見到時月紗最後一面,他原想跟她說淼淼有多開心要來見她的,這下子人走了,連他都頭疼了。

“皇兄,我真的……”他的角色實在尴尬,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麽。

“沒事的,雖然這樣的決定對朕而言很痛,但不一定會就此輸掉幸福。”靳成熙心有所感的說着,至少,他曾經擁有過幸福。

此話一出,寝卧裏的三人都沉靜下來,偏偏這時候外面傳來淺淺的呼吸聲,于是幾乎在同時間,靳成熙、靳成麟和齊聿全飛踏出去,就見寝宮外一個蒙面黑衣人正要逃走,三人上前擋路,他被迫只能過招,然而以一敵三,讓他愈打愈陷困局。

就在左右夾攻時,靳成熙黑陣一眯,猝然以沒有受傷的左掌朝他擊出猛烈的掌風一黑衣人胸口中了這一掌,悶哼一聲踉跄退了數步,吐出的血染紅了蒙面黑巾。他往後跌坐在禦花圜,又吐了一口血,随即不支倒地。

可就在三人飛身向前,要将他一把擒住時,另一名黑衣人突然自暗處躐出來。靳成熙從身形一看就知是一名女子,而且還是似曾相識,她奮不顧身的飛掠過來,但令他驚愕的是,她竟然擋在倒地的黑衣人身前。

他冷冷看着她,“朕以為,你是朕這一邊的人。”女子沒說話,而是吃力的一把架起地上受傷的黑衣人搭在自己肩上,一手仍比出招式防備着他們。

“她幫的是刺客,臣要逮人!”齊聿上前,說着就要淩厲出掌。

“等等,別傷她,她曾是朕跟紗兒的救命恩人。”靳成熙伸手阻止,齊聿連忙收回攻勢。

女子聞言對上靳成熙的嚴峻黑眸,不由得驚得渾身一震。他認出她了!她很快別開目光,扶着黑衣人,施展輕功身形一掠的消失在夜色中。

“皇上,就這樣放過他們?”齊聿問。

“放心吧,皇上那一掌已足以讓那名黑衣人身受重傷,幾個月內無法再用內力了。”靳成麟代替兄長回答,再看向皇兄就見他點點頭,示意他們跟着他走。

靳成熙很快的帶人來到幹峨宮。

“皇、皇上?!還有恭親王怎麽都來了?娘娘已經睡了呀。”兩名宮女急急的行禮。

三人腳步不停的繼續往寝卧走去,一到房門口,齊聿主動停下腳步,靳成熙兄弟繼續往裏面走,在昏黃的燭火下,床鋪前紗簾重重,隐隐約約可見被窩鼓起,似有人在裏頭。

靳成熙深吸了口氣,走上前去大掌一揮,紗簾頓時飛起,床上确實看似有人,但等他傾身将被窩拉開後,哪裏有人?不過是另一床被子的僞裝!

“聽聞玉貴人從進宮前就身體虛弱,是一位病美人。”靳成麟搖頭一笑。

“連朕都被騙了,可見她僞裝功力之高。”

“皇兄要追嗎?”

“不用,但要送出消息,曾當街行刺朕的狂徒再度入宮行刺,并挾持玉貴人逃亡,在追兵一路追捕下,兩人已墜崖身亡了。”

他頓了一下,“這是朕回報她救命之恩的方式,另外,朕也要好好的跟勇毅侯談一談了。”

說完他轉身走出去,喚來太監交代下去,“将勇毅侯帶來見朕。”

片刻之後,看似狼狽的勇毅侯被帶到皇上寝宮中,靳成熙将對時家的懲罰簡單地告訴了他。

“罪臣謝過皇上,皇上有什麽要罪臣說的?罪臣都願意坦白”勇毅候如今對他充滿感激,尤其在知道仁慈的他并未傷及自己的家人,女兒時月紗也已安然出宮後。

“很好,朕想跟你好好談談李鳳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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