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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圖謀

“又在叫誰要不要一起啊?”

防異辦的停車場裏,陸辰坐在車裏往外探着頭,一邊八卦一邊吞雲吐霧:“我們這是去辦案,不是去參觀的大哥。”

杜含章上了車:“我知道,我又沒叫觀光團,不會耽誤你辦案的。”

陸辰彈了下煙灰,嗤笑了一聲:“沒叫觀光團,你叫的是那個失蹤鳥士的家屬吧?”

杜含章不知道他在嗤個什麽勁,認了:“嗯,怎麽了?我是不能,還是不該叫他?”

“你能,該不該也随你,”陸辰抽完最後一口,拉開手剎将車開了出去,“我就是覺得吧,你最近有種幹什麽都好像要帶上他的意思,你以前不這樣的,是不是雁子?”

遲雁坐在副駕上,還在看監控,聞言下意識“啊”了一聲,回過神感覺誰都得罪不起,連忙往屏幕上一紮:“問我幹嘛?我忙着呢,聊天別沾我。”

不過話是這麽說,她又悄悄地豎起了聽牆角的耳朵。

杜含章喜歡男的,這在辦裏不是秘密,早些年沙安熱衷于給辦裏的單身青年拉良配,被他一句給KO了,從此大家的世界都清靜了。

但這麽些年以來,他又始終都是一個人。

其實就他那個形象和氣質,追他的人不缺,但他都避得很開,交朋友他願意,談情說愛卻不可以。

不過大家有目共睹,最近他提起餘亦勤,以及跟這人同進同出的概率實在是高的反常,直男其實并沒有傳說中那麽遲鈍,連陸辰都感覺到了。

陸辰像是有點牙痛地說:“你不會是對人有什麽圖謀吧?”

“我能有什麽圖謀?”杜含章反駁的時候很坦蕩,說完卻又像是才審到這道題似的,心思飄忽地想了想。

他有圖謀嗎?嚴格來說也有,他想跟餘亦勤交換信息,但只為這個打電話就夠了,邀約是個多餘的動作。

那他為什麽還要邀呢?

杜含章往靠背上躺了躺,心想他要是知道或者意識到了,可能就不邀了。

餘亦勤是個長相溫柔的酷哥,沒有勾搭他的意向,可杜含章只要留神去思考這個問題,就能意識到,這個人對他有新引力,還不是情愛那個層面上的東西。

初見那天的清晰感應,後來杜含章沒再感受到了,但他沒注意的時候,又總是在接近這個人。

可能緣分是一種說不清,又不可阻擋的東西。

杜含章心裏有點理不清,掐了下眉心,擡眼對上陸辰投在後視鏡裏的懷疑眼神,也不是心虛,就是懶得再找補什麽,只說:“看路吧,別看我,後面有人要超車了。”

陸辰最近諸事不順,心火旺得能搞燒烤,聞言立刻遷怒到後面的車主身上了,根本就沒讓道。

超屁!他心想:你還能比老子更趕時間?

在他後面,杜含章已經摸出手機,撥了楊午的電話。

楊午沉迷帶娃,一般不會上一線,果然沒響兩聲就接了:“喂?幹啥?”

杜含章:“我聽說你們找到骨碎補了,在哪兒找到的?”

楊午還挺有相關部門的底線:“你一個閑散人員,問這些做啥子?老實當你的顧問去。”

顧問顧問,可不就是顧不上問麽,杜含章相互傷害道:“你一個奶爸,還有臉瞧不起閑散人員。”

“是啊,就瞧不起。”楊午無所謂誤傷,一句得罪了大半個社會。

杜含章懶得跟他扯淡:“随你,我問你骨妖的位置,你別東拉西扯。”

“想知道,過來打工啊,月薪三顆頂級妖丹,績效另算,要得不?”楊午趁機敲竹杠。

這待遇在妖聯所挺高了,楊午一個月才五顆,杜含章笑道:“要得啊,你說吧。”

“沒見着人我會發工資?”楊午匪夷所思地說完,立刻失憶似的換了個語氣,“你要她的位置有啥子用?”

這個說實話,杜含章想找她探墓,也有餘亦勤在那邊的因素,他沒跟楊午推心置腹,虛僞地說:“要是順路,你們又需要的話,我就幫你個忙。”

楊午“切”了一聲:“你是個奸詐的生意人,你會上趕着給我幫忙?”

杜含章平時就知道他唠叨,這時深有體會,嘆了口氣說:“位置,來。”

楊午上班無聊,本來還想拉他扯淡,但他兒子突然在鍵盤上打了個哈欠,滾了半圈,慢悠悠地拿上肢抱住了頭,腿也蹬了出去,看着像是要醒了,他有爹性沒人性,這才丢下一句挂了。

“等一哈,我拉你進群,你直接問那邊的人,問完自己退出去。”

杜含章放下手機,點進微信,看見楊午已經用換尿布的手速給他發完了進群邀請,他點進去,看見群裏跟炸鍋一樣,不是短視頻就是語音。

[喔靠!這妹子……我不行,她那是個啥脖子啊?太惡心了。]

[蜥仔你丫能不能一邊兒蹦去,擋我鏡頭了你!]

[诶?她怎麽不動了?]

[不是不動了!是那屍體是個殼子,它脫殼了,在溝裏,盤它!]

[盤個錘子,鑽地了。]

[鑽地就鑽地,誰怕誰?有山兒郎們随我沖啊……啊!這底下怎麽會這麽大一個坑。]

群裏兵荒馬亂的,杜含章覺得有點擾民,拉出耳機來挂上,任由消息往下滾。

中間還有些視頻,不過鏡頭晃得厲害,被試圖聚焦的骨妖和山鬼都晃成了一片虛影。

不過最後那個視頻拍的能看,因為當時骨妖正在抛棄依附的身體,化成一道膚色的影子蹿出了屏幕,那具屍體卻留在原地,用一種身體背對,但頭卻轉了180°的姿勢倒了下去。

杜含章看得很清楚,被抛棄的這張臉,屬于考古隊的那個瑤瑤。

她沒能幸免,已經遇害了。

這發現讓杜含章的眼皮突然跳了一下,想起了餘亦勤脖子上的那幾點火。

魔焰的燃料是生氣,這都燒了好幾天了,餘亦勤也不知道是個什麽狀态,就風風火火地跑去捉妖了,這人真是……

不知道為什麽,杜含章總覺得要出事,不過他的直覺一直不準,不然一千年前餘雪慵投魔,他也不至于驚到吐血。

這麽想着,杜含章擯棄掉腦子裏這些有的沒的,四平八穩地坐過了兩條街,右拐的時候陸辰的手機響了。

陸辰接通了,他手機連着藍牙,對面的人說話全車都能聽見。

“喂,陸隊啊,你們要找的這個涞苑小區4棟2單元501的住戶,我們這邊上門去問了,家裏沒人,我們打電話聯系了他們的家屬,說是這兩人前幾天出去旅游了,還沒回來呢。”

涞苑小區就是古春曉住的那個,她和王樹雅住在504,小區離梅半裏不算太遠。

陸辰:“好,麻煩王隊,他們去哪裏旅游了,咱知道嗎?”

王隊是轄區派出所的所長,爽朗地笑道:“不麻煩,應該的,他們就去西邊的拜武山了嘛……”

這話一出,陸辰立刻和杜含章在後視鏡裏對了道眼神。

又是拜武山,給人的感覺實在不怎麽吉利。

杜含章本來都打定主意,不管骨妖那邊的狀況,誰知道局勢突變,那邊他怎麽都得走一趟了,區別只是他是跟陸辰他們一起去,還是自己單獨先去?

——

拜武山,第二峰半腰。

蝴蝶一個勁地往樹木叢裏紮,這要是普通人,根本沒法追。

餘亦勤邊追邊找,五分鐘後才看到頭,只見蝴蝶在他前方結成了群落,幾乎擠成了一塊會飛的地毯,貼着地面,像是在追趕什麽似的往前急掠。

可在視野範圍裏,地上除了荊棘和樹幹,其他的活物又一概沒有。

餘亦勤落在這個蝴蝶織成的“毯子”上,看它們邊飛邊撲擊地面,很快反應過來,吳揚他們都在山體內部。他目測了一下前進方向,從蝴蝶身上跳下去,撞進地面不見了。

視野變黑之後,地下隐約傳來了聲音,餘亦勤循聲追去,三秒之後身上的阻力一輕,發現自己落進了一個巨大的地道之中。

這個地道大得超乎他的想象,光聽回音就能知道。

“抄抄抄,包抄。”

“找死!”

餘亦勤觸到地面,在不斷搖晃的牆壁光影上,看見一片跳躍的影子在光的映射下朝這邊拉了過來。

他左手一抖,匕首從腕子內側探出來,被他換到右手握住了,然後他形單影只地攔在了地道中間。

骨妖後有追兵,猛地從彎道後面沖出來,她縮成了一條膚色的細蛇,目标很小,游得又快,是腳底抹油的不二形态。

只是她拐完彎,才發現前頭不知道什麽時候又來了個攔路虎。

不過這攔路虎不太穩固,她不久前才親手逮過這瘦子,知道他的本事和體格差不多,都挺弱的,不是什麽強敵。

這種印象導致她沒把餘亦勤放在眼裏,蛇頭倏然一轉,嗖一下就貼到了牆根下,然後見縫就鑽。

在她後面,黑壓壓的山鬼糾纏着妖族的飛禽走獸,也撕扯莫怕地沖進了這個彎道,場面混亂不堪。

餘亦勤沒管其他的妖鬼,鎖定骨妖的蛇形閃過去,途中飛刀一樣甩出了匕首,刀尖險卻精準地釘住了骨妖在某個巢xue外只剩一截的尾巴。

骨妖吃痛,尖叫了一聲,同時尾巴分崩離析,炸成了一堆毛筆尖似的線,尾部并不粘連,這樣就能越過刀鋒了。

只可惜她打的算盤不叫如意,這以秒計數的拖延裏,餘亦勤已經閃電般逼近過來,斜拉着匕首切進地面,将這邊的線先卡在地上,然後用左手勾住,猛地将它扯出來抽在了牆上。

這地道的牆壁是泥石混合,骨妖被整條砸上去,蛇形瞬間融化似的坍平,往石縫裏鑽去,這邊它狗皮膏藥一樣黏在牆上,另一頭浪潮似的往牆上擠。

她一邊逃還一邊挑釁:“帥哥是你啊,你找到你那個親愛的妹妹了嗎?”

餘亦勤有點抓不住她,幹脆松了手,一巴掌将牆壁拍塌了半拉,說:“抓到你,就能找到她了。”

骨妖在飛灰滾石裏登時又暴露了大半,這威力震得她吃了一驚,不過沒耽誤她四下亂竄,她猛地溜高上了頂部,呵呵哈哈地跑遠了:“那你來抓呀。”

吳揚在妖鬼堆裏撲騰,聽見這句簡直百感交集。

作為一個被抓過的過來人,他覺得這骨妖有點作,并且一定沒見過餘亦勤用左手拿刀。

那其實才是餘亦勤的慣用手,膏藥下面貼的也不是關節炎,而是一個暴走的開關,人家平時肯用右手,那是熱愛和平的表現。

吳揚心有餘悸地想到:跑路就專心一點,何必犯賤撩閑?看他的哥多抓緊時間,二話不說就沒影了。

他正幸災樂禍,旁邊悄無聲息閃現出了一個人,吳揚吓出了烏鴉叫,然後才認出他好像是那天跟餘亦勤一起在山裏蹲坑的男人。

杜含章就是看見他了,才落到烏鴉旁邊的,他掃了一圈沒找見人,連忙笑道:“不好意思,我問一下,餘亦勤在這邊嗎?”

吳揚擡手指了下前方那片黑漆漆的洞口:“剛剛還在,現在那邊去了。”

“謝謝。”杜含章說完,化成一道虛影風馳電掣地往前面去了。

這時吳揚才飛起來,看見這速度差異登時傷到了自尊,他什麽時候堕落到,連個人都跑不過了?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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