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波濤層疊起3
之後就是丁鈴的葬禮。或許是認清了事實,歐廣澤出院以後出奇地平靜,平靜地在丁鈴的墓碑前久坐,平靜地跟每個人道別,平靜地辦理出國手續。唯一變了的,是他那雙眼裏不再有絲毫希望,只剩下死寂。
而如今,歐廣澤卻告訴他,丁鈴沒有死。
鄭烨只覺得心情很複雜。如果說他當初也抱有萬分之一的希望,那麽在歐廣澤住院之後,他也徹底否決了那種可能,不然她怎麽會連歐廣澤住院都不出現?
沒想到,原來這卻是真的。
他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是問她如今過得怎麽樣?還是問她這三年來為什麽不來找他們?
事到如今,一切又有什麽意義?當年她的死是每個人心中的痛,失去摯愛的痛,失去好友的痛……那些在他們心底滋生蔓延,一旦觸碰就痛徹心扉。
而現在,知道丁鈴還活着,他是高興的。
但高興過後,更多的卻覺得諷刺。她活着卻一直沒有回來,整整三年杳無音訊,那他們背負的痛楚又算什麽?
于淼開懷的笑聲遠遠地傳來,聽起來讓人心情愉悅,她還不知道這個消息。
“你怎麽想?丁鈴,還是于淼?”他問得直白,沒給歐廣澤絲毫回避的餘地。他記得帶于淼去他們母校的時候,她看着刻有丁鈴和歐廣澤名字的石頭,坦然接受了他們曾經相愛的過去,也給予歐廣澤極大的包容。
他相信于淼對歐廣澤的愛,但歐廣澤呢?一邊是他的現任女友,一邊是他的青梅竹馬、他的初戀。當初他和丁鈴在熱戀時硬生生地被死亡分開,而如今,丁鈴又回來找他,他會怎麽做?會抛下于淼跟丁鈴舊情複燃嗎?
歐廣澤看着遠處的于淼,平時穿着便裝就已經漂亮可人,現在一身古裝衣裙,更是讓人挪不開目光。
或許是感受到了歐廣澤的目光,她轉頭看過來,兩人四目相對,眼底都是笑意。
鄭烨看着他們旁若無人地眉目傳情,心下了然,歐廣澤向來知道自己要什麽,如今既然和于淼在一起,過去自然是已經放下了。
“于淼是個好女孩。”
歐廣澤挑眉,瞥了他一眼,于淼的好,他當然知道。
鄭烨看他這護食的樣子,忍不住笑了:“有空聚一聚吧,幾個人一起。”
“好。”歐廣澤摁滅手上的煙頭,站起來。
一個靓麗的身影跑到他跟前:“要走了嗎?”
歐廣澤寵溺地捏了捏于淼的鼻子:“舍不得?晚上早點回家。”
于淼乖巧地點頭。
歐廣澤笑着說:“回家給你做好吃的。”
于淼也咧開嘴:“我想吃水煮魚。”
“好。”
之後一整天,于淼都心情愉悅地投入到拍攝中,晚上竟比平時收工都早。
她到家時歐廣澤還沒回來,于是開始自顧自地鑽研美食。在浪費了無數食材之後,她看着擺滿桌子的食物,終于滿足地笑了。
歐廣澤依舊沒有回來。
于淼握着手機,一次又一次撥打那個熟悉的號碼,卻都是無人接聽。
蹲在身旁的那只貓睜着墨綠色的眼睛,看着她從期待到淡然,最後失望地盯着電視發呆。
她俯身把它抱在懷裏,相互取暖。
歐氏頂樓。
歐廣澤站在窗前,聽下屬彙報調查結果。
“車禍現場并沒有留下太多痕跡,沿路的攝像也大多只拍到了模糊的影像,車牌是套用的,對方顯然很謹慎。目前來看,這次車禍是預謀已久的。”
“查了這麽久,什麽結論也沒有嗎?”歐廣澤聲音低沉,心情明顯不佳。
下屬低着頭,從文件袋裏拿出幾份調查報告:“據目前掌握的證據,這個叫萬煉的人嫌疑最大,作案時間、條件全都具備,只有作案動機還在查。”
“他的人際關系……”
話未說完,一張關系圖已經擺在他面前。
從家人到朋友,所有與萬煉有過交集的人都被清晰地标了出來,一行行看過去,他的目光停在一句簡單的介紹上:“案發前一晚,萬煉參加了珠寶鑒賞會……”他記得,那天Dring,也就是丁鈴,也去了。
一路看下來,他們的交集果然不是偶然。按兩人參加活動的時間、次數來看,即便原本只是點頭之交,興趣愛好如此相似,也一定會慢慢發展成朋友,更何況……
他心思一動,往前多翻了幾頁,有了一絲了然。
“繼續調查這個叫萬煉的男人,”他頓了頓,“還有Dring。”
助理敲門進來,手裏拿着一個牛皮紙信封:“歐先生,于淼小姐打過電話,問您什麽時候下班。另外,Dring派人送來了這個。”
他點點頭:“辛苦了,下班吧。”
他随手拿起椅背上的大衣,一邊邁步離開,一邊拆信封。看到信封裏的東西的一瞬間,他突然停在了原地,丹鳳眼裏凝重漸顯。是那張三年前火災現場的照片,熊熊的大火中,丁鈴昏倒在地,旁邊是渾身是血的于淼。
丁鈴為什麽會有這張照片?她把這張照片給他,是想做什麽?
歐廣澤不敢想下去……他叫住助理,吩咐道:“幫我約一下Dring,今晚。”
華麗的餐廳裏,丁鈴優雅地坐在座位上,熟練地跟服務生點餐,時不時問一下對面的男人是否合适。
男人坐在那裏,連看她一眼都欠奉。這樣的地方禁煙,他就拿了酒杯在手裏輕輕搖晃。
“既然是歐先生約的我,是不是該有些誠意?”丁鈴不急不緩地開口。她手指上戴着花瓣狀的戒指,與耳墜是一套,優雅別致,很符合她的氣質。
她說話時微微帶笑,引得隔壁桌的男人看過來,更有人認出她的身份,過來要簽名。
歐廣澤仍是靜靜地坐着,什麽都不說。
直到精致的食物端上來,才淺淺地喝了口酒。酒是好酒,喝進嘴裏卻沒有那樣好的味道。
丁鈴看着他,語氣裏有些無奈:“廣澤哥哥,為什麽不開心呢?不要板着臉嘛。我現在回來了,你應該高興才是,我們又可以在一起了。”
她笑得開心,像是上次的對話從未發生過一樣,看向男人的眼睛裏盛滿了自信。
“丁鈴,你離開三年了。三年的時間,足以改變很多,比如你的世故手段,比如我的移情別戀。”
歐廣澤清楚地明白,現在坐在他面前的是Dring,是那個耍了手段讓沈靜在發布會上大鬧的人,是那個和萬煉勾結着要他和于淼性命的人。曾經那個單純的丁鈴已經不在了,眼前的是這樣一個有心計的女人。
“沒關系的廣澤哥哥,我對你的感情從來都沒變過,我還是三年前的我,還跟以前一樣喜歡你。而你,也還是我的廣澤哥哥啊……”
“你在自欺欺人。”歐廣澤看着她。
“我沒有!”
“在我心裏,三年前丁鈴就已經死了!”
他說得這樣決絕,兩人都一瞬間沉默了。
“廣澤哥哥,我不是有意瞞你的,真的……我當初的确被困在大火裏面了,那場大火幾乎讓我失去半條命,我好不容易才死裏逃生,醒來的時候人已經在國外。後來……”她頓了頓,伸手撫上自己的側臉,“後來我經歷了很多可怕的事情,才終于敢回來見你。”
“可怕的事?什麽可怕的事?”歐廣澤捏緊酒杯。
丁鈴張了張嘴,最後卻只是笑了一下:“廣澤哥哥,我不能說……我不會說的。”如果我說了,恐怕你會更讨厭我……
歐廣澤皺了皺眉。
“廣澤哥哥,不用想這三年的事情,只看現在好不好?我又回來了,又回到你身邊了,我們可以像從前那樣……”丁鈴看着他,眼神裏有期待,有幸福。
“不可能了。”歐廣澤目光微涼,果斷地表達出拒絕。
丁鈴拿着刀叉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她看着他,他的每一個動作她都那樣熟悉,每一個挑眉她都清楚其中的意味,甚至他喜歡穿什麽衣服、吃什麽水果她都一清二楚。
那些一起長大一起歡笑的日子裏,他們是陪伴在彼此身邊最貼心的人。而如今,他卻這樣殘忍地拒絕她。
“廣澤哥哥為什麽這麽說,讓我猜猜看……”丁鈴頓了一下,“是為了于小姐?”
“丁鈴,我和你之間已經結束了,我現在的女朋友是于淼。”歐廣澤看着她,目光平靜。
她突然笑了,帶着決絕的意味,有着不顧一切的瘋狂。
“可是廣澤哥哥,我雖然沒死,那場大火卻也幾乎要了我的命。如果不是我命大逃了出來,現在已經是個死人了。那場大火是因何而起,廣澤哥哥,你就一點不好奇嗎?”
歐廣澤皺着眉頭,于淼站在大火中的照片重新浮現在眼前,難道……
“是于淼啊,廣澤哥哥,”丁鈴笑得更燦爛了,“她雖然不是殺我的兇手,但卻是那場大火的始作俑者,是差點害死我的人……這樣,你還願意跟她在一起嗎?”
“那不過是場意外,即便是于淼做的,我也相信是意外。”
丁鈴唇邊的笑意僵了一下,轉瞬間又恢複了優雅:“是嗎,可是不知道警方會不會也這麽相信呢?更何況丁鈴可是死在那場大火裏,即便是過失,那也是殺人啊……”
歐廣澤呼吸一滞,的确,當年丁鈴“死”得那麽徹底,現在坐在他面前的是Dring,她完全可以拿着那些證據讓于淼坐牢。
“你想怎麽樣?”他沉聲開口。
他在緊張,丁鈴感覺得到。
“廣澤哥哥,別生氣,我們還是先用餐吧。用完餐,再談那張照片。”
“丁鈴!”他打斷她,聲音裏已經帶着怒意。
他這副劍拔弩張的樣子,倒讓丁鈴撲哧一聲笑了:“廣澤哥哥,好久沒見你這樣了。”沖冠一怒,為紅顏。當年為的是她,如今為的卻是別的女人,而對象竟然成了她,多麽可笑。
“先吃飯吧,廣澤哥哥,”丁鈴銀鈴般的笑聲十分悅耳,“我點了你最愛吃的……”
歐廣澤的目光從桌上的信封落到窗外,思緒飄遠,那個女人,不知道現在在幹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