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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無法擁抱的距離3

安靜的房間裏,于淼對着手裏的電話,焦頭爛額。

這些天來,所有能想到的方法她都試過了,卻仍舊沒有查出帶走阿森的究竟是什麽人。父親的電話她打過去,也一直是無人接聽的狀态。

面對現在的情況,她居然束手無策。

“別擔心,不會有事的。”陳謹遞給她一杯水,眉頭也緊皺着,聲音卻仍和往常一樣平穩,讓人聽了不自覺就靜下心來。

“謝謝你,陳謹。”她最近總是跟他道謝。

“別這麽說。”陳謹看着她,把想說的話全都吞了回去。

君少兩周前回了美國,而現在,星光高層最新的會議已經決定,要把于淼徹底雪藏,過不了多久就會實施。

如今的他們,是大海中的一葉扁舟,孤立無援。

他看着于淼緊皺的眉,心下糾結。他希望她永遠不會知道,這次雪藏的幕後推手,正是那個她深愛的歐先生。

陳謹嘆息,輕輕把她攬進懷裏。這樣不遠不近的擁抱,是他與她最近的距離,作為朋友的距離。

于淼你知道嗎,你喜歡的那個人,或許正是傷你最深的人——出于對于淼的保護,陳謹并沒有把這些告訴她。可也正是他的保護,把她推向了最後的深淵。

歐氏樓下,于淼低着頭坐在等候區。她手裏捧着一次性紙杯,裏面的水正在漸漸失去溫度。從開始到現在,杯子裏的水不知道從溫熱到冰涼經歷了多少回,甚至連紙杯都漸漸發軟,她卻仍舊沒有見到那個男人。

前臺的小姑娘已經不止一次偷偷看她,不知道是不是認出了她的身份。不過也無妨,即便是她現在臭名遠揚,在歐氏這樣的公司樓裏,至少還是安全的。

她不經意間擡頭,遠遠地隔着磨砂玻璃,看到了那個她在等的人。一如既往的迫人氣場,嚴肅冷峻得讓人不自覺産生敬畏,旁邊跟他談論事情的人應該是他的下屬,不知道聽他說了句什麽,已經是滿頭的汗。

幾分鐘時間,對方已經大步走到了門口,她趕緊追過去。

“歐廣澤!”

那一群大男人走得太快,她根本追不上,只能放開嗓子喊了一聲,喊完才意識到自己習慣性地連名帶姓地喊他,還當着一衆人的面,頓時尴尬起來。

不過至少他停在了原地,她趕緊快步走上去:“歐先生,不知道可否賞臉……”

旁邊的人都識相地告辭離開,把空間留給于淼。

于淼擡頭,目光停留在他那雙丹鳳眼上,她曾經有多熟悉,如今就有多遙遠。

“有事?”男人微微側了側臉,切斷他們之間的對視。

“歐……歐先生,有件事情,想請歐先生幫忙。”她頓了頓,見歐廣澤沒有反感,開口繼續道,“阿森前些日子被不知道的人帶走了,現在下落不明,歐先生能不能幫我找找?”

歐廣澤目光一凝:“阿森他失蹤了?”

于淼點頭,擔憂和無措的目光裏,還有些忐忑:“歐先生可否幫我這個忙……”

她還未說完,已經被他打斷,輕佻不屑的語氣,讓她懷疑剛才從他目光中看到的那一分在意全是她的錯覺。

他看着她,眼神微冷:“于小姐自家的事情,與我何幹?要讓我出手相助,總得有個像樣的理由吧?于小姐憑什麽要我幫你,又憑什麽認為我會幫你?”

她身子微微一縮,下意識地低下頭去,一時沒有回話。

是啊,憑什麽?前不久她才剛跟他坦白,是自己害了他的初戀女友,現在竟然又過來求他幫忙,他怎麽可能幫她這個仇人?

可是她不能就這樣放棄,阿森還在等着她……

“歐先生,我……”她剛開口,旁邊一個白色的身影走了過來,優雅高貴,走在哪裏都像是在T臺上。

“廣澤哥哥。”銀鈴般的聲音喊的是最親昵的稱呼,連手臂也挽上他。

親疏之分,一目了然。

Dring看了一眼于淼,像是才注意到似的打招呼:“于小姐怎麽在這裏?廣澤哥哥,我不會耽誤你們談正事了吧?”話雖這麽說,卻沒有絲毫感到抱歉的意思,甚至連情理之中的避嫌也沒有,仍是挽着他的手臂站在她跟前。

三個人站在一起,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好像都是她更應該離開。但眼下,她的目的還沒有達到……

她擡頭想要開口,卻撞上歐廣澤冰涼的眼神,不帶絲毫情緒。那把一切都拒之門外的态度,讓她不自覺沉默了一下。

就這麽一個停頓的工夫,歐廣澤搶先開口:“已經說完了,我們走吧。”他挽着Dring,目不斜視地從她身邊走過去。

于淼愣在原地半晌,看着他們漸漸走遠的背影,終于又鼓起勇氣追了上去,他還沒答應幫她救阿森。

由于穿着高跟鞋,她根本追不上他們,只能眼睜睜看着他們坐上車。

她想也不想,攔了出租跟上去,甚至沒有思考他們會去哪裏,會做些什麽,心裏只有一個念頭,為了找到阿森,她決不能放棄。

豪華的轎車內,Dring看着身側的男人:“廣澤哥哥,那個于淼來找你做什麽?”溫軟的語調,掩藏不住她心裏的那份不安。

“沒做什麽,你就來了。”歐廣澤語氣寡淡地回道。

丁鈴笑了笑,更親密地依在他身上,腦袋卻撞到了車頂。

她縮了縮頭,半是埋怨半是撒嬌地開口:“廣澤哥哥為什麽不開越野了?這車太低了,不方便……”

她漸漸收了聲。身旁的男人已經閉上眼靠在椅背上,不知道是真的困了還是為了避免同她交流。她伸手撫上他的臉,從眉心到眼睛,一點點滑下來,最後停在他得唇上,輕輕摩挲,卻被他伸手按住。冰涼的手,沒有絲毫溫度和愛憐。

“丁鈴。”

“廣澤哥哥……”她呢喃,傾身湊過去與他緊密相貼,纖手一翻,反過來握住他的手,想要同他十指相握。

歐廣澤微微皺眉,略一側身,已經和她拉開距離。她看着近在咫尺卻目光飄忽的人,微微嘆息:“廣澤哥哥,我知道于小姐來找你所為何事。”她從包裏拿出照片,整整齊齊的一沓,遞到他手上。

歐廣澤就着她的手看了兩眼,已經知道照片上是誰。那個蜷縮在角落裏的男孩,雖然他只見過一面,但已經足以記下長相——是阿森沒錯。

他擡眼看她,眼底情緒紛雜。眼前的人再不是當年的丁鈴,就算依然裝得出那毫無城府的笑,仍舊依戀地喊他“廣澤哥哥”,可那曾經清澈見底的眼神已經被算計和心機占據,再不複當初的單純。

他對着她認真地開口:“丁鈴,你不該這樣做。”

熟悉的語言,熟悉的語調,好像她還是當初那個女孩,而他是寵她護她的大哥哥,告訴她什麽可以做,什麽不可以做。

但其實,他們的關系早已不是當初那樣親密,如今他只把她當作妹妹,而她,卻不想只做他的妹妹。

她低了低頭,平複着聲音開口:“廣澤哥哥,我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車子很快在丁鈴的住宅門前停下。

她推門下車,看了眼後面一路跟過來的出租車,回身關門的時候,笑容燦爛:“看來于小姐真是有要事要找哥哥,我就不跟着摻和了。廣澤哥哥,你可要好好處理呀!”她眨眨眼,給他關上門,極有禮貌地對後面下車的于淼點了點頭,才優雅地緩步走進宅子。

于淼看着她離開,心裏松了口氣。如果當着Dring的面,她确實不知道該怎麽開口,能和歐廣澤獨處自然是最好不過。

歐廣澤坐着的私家車緩緩開動,她趕緊擡步追上去:“歐先生!”

正是夜晚路燈點亮的時分,華燈初上,照亮了一片,也照亮了她的臉。

歐廣澤從後視鏡裏看着她消瘦的面容,大衣套在她身上十分寬松,當初給她量身定做的衣服,現在卻大了這麽多——這些天她到底受了怎樣的苦?

于淼小跑着跟到了車子旁邊,純黑的車身倒映着她的影子,她看不清車內的情形,只能盡量提高嗓音:“歐先生,能不能下車,給我個機會?求歐先生幫我這個忙,如果你願意,我可以去警局自首!”他是她最後的希望。

司機有些猶豫。于淼在外面喊得聲音不小,即便是隔着玻璃也能聽見,只是身後的歐先生沒表态,他也摸不準眼下應該怎麽做,就這樣開車離開?好像不太好吧……他把目光投向身後的男人。

昏暗的車子裏,男人眼神悠遠,隔着墨色的玻璃往外看,對上于淼那雙期盼的眼睛,跟從前一樣好看,只除了其中絲絲縷縷的擔憂。

他凝神看了好一會兒,終于開口,聲音平靜得毫無波瀾:“開車。”

司機不敢多想,趕緊執行。車子本就沒有熄火,馬達輕微的響聲中,車身平穩地開了出去,連與地面的摩擦聲都幾乎沒有。

于淼目瞪口呆地看着車子漸漸啓動,不知道如果錯過了這一次,下次她要什麽時候才能再見到他。

她等得了,阿森等得了嗎?

車子很快就要從她身邊開過,她心裏越來越急,然後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刺耳的剎車聲,響徹天地。

她修長的指甲在車身上留下一道不短的劃痕,疼痛在手上蔓延開來。她捂着手指站在車旁,如雷的心跳聲怦怦響。

急促的剎車聲中,轎車在她身旁險險停下,因為慣性整個車身都震了一下才穩住。

于淼也知道自己剛才犯了險,徒手去攔啓動中的車子,簡直是活得不耐煩了!如果不是司機停得及時,現在她很可能已經被車身甩出去了!那場景只是在腦海裏一閃而過,就足夠讓人害怕。

但她現在已經顧不得那些,她快步跟上去,再一次重複剛才那番話,然後戰戰兢兢地等着車裏的人給出回應。

終于,黑色的玻璃窗緩緩降下,露出男人那張冷峻的臉,一雙丹鳳眼在路燈的映襯下,冰冷懾人。

他生氣了嗎?她皺眉。

在她思緒紛亂時,他終于開口:“于小姐,你的情況我已經知道,但我不認為我有出手幫你的義務。”

“歐先生,如今能夠幫我的,除了你沒有別人了。能不能請你念着舊情,幫幫我?”于淼甚至不敢再看他,饒是她自己都知道這話說得有多厚臉皮。他們之間的情分,三年前的那場大火就燒盡了,她有什麽臉來求他幫忙?

“舊情?于小姐可能是誤會了,當初和你在一起,是因為我知道你是害死丁鈴的兇手,故意讓你愛上我,然後再徹底甩掉你。用這樣的方式報複你,才是我的真正目的。現在,于小姐還想讓我幫忙嗎?”

于淼震驚地擡頭,怎麽可能?過去的一切不過是他的報複?

她不确定地去看他的眼睛,想從他的表情中找出破綻,接觸到的卻只有他冰涼的眼眸,散發着森冷的寒光,跟剛開始傾力打壓她的時候一模一樣。

她低下頭,眼淚不受控制地流出來。

她不是沒有想過,為什麽高高在上的他會突然對她由恨轉愛,喜歡上她跟她在一起。只是比起滿腹疑惑,她更願意相信自己的心,更願意相信他們之間是彼此吸引和互生愛慕。

這種信念,哪怕是他對她冷臉相向跟Dring站在一起的時候,她都堅定不移。但現在,他親手把美好的外表撕開,把殘酷的真相給她看。

歐廣澤別過頭不去看她臉上的淚水,吩咐司機開車。

兩聲悶響從車窗外傳來,他震驚地往她的方向看去,只見她低着腦袋,嘴唇凍得發紫,單薄的身子在寒風中瑟瑟發抖,雙膝跪地。

歐廣澤握緊了門邊的把手,手指顫抖。

跪在他面前的人是于淼,那個從來都不願在人前示弱的于淼,那個什麽事情都自己一個人扛的于淼!而現在,她卻屈膝在他面前,只求他幫她救弟弟!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她的弟弟,是她的命……

他咬緊了牙,手幾次擡起又幾次放下,幾乎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才終于忍住不去扶她起來。

好像過了一個世紀那麽漫長。

于淼跪在地上仰頭看他,她不再是那個聚光燈下萬人矚目的一線女星,而只是一個束手無策求他幫助的普通人。

“歐先生,求你……幫幫我……”

于淼感受着地面冷硬的觸感,很涼,也很疼,卻沒有她的心疼。

他們之間相處的每一幕都在她眼前閃過,從最初的情愫懵懂,到後來的傾心相交,一點一滴都傾注了她的真心。而如今,他告訴她,這一切不過是他徹底摧毀她的計劃。

其實何須如此麻煩,他想要摧毀她,不過是動動手指的事情。

或許這就是他們之間的距離,早在他當初要雪藏她的時候她就該明白,或許更早之前,在她第一次聽到“歐先生”這個名頭的時候就應該清楚,眼前這個男人,這輩子都只能仰望。

而她,居然癡心妄想……

男人眸光微沉,清冷的聲音不帶任何感情:“于淼,你知道的,我恨你。”

車窗緩緩合上,她再也看不見他的臉。

而他其實捏緊了手邊的門鎖,只差一點就要打開車門把她護在懷裏,告訴她真相。但理智拉住了他。

司機低聲問道:“歐先生,是否暗中調查一下于小姐弟弟的事情?”

歐廣澤平複了一下才說:“不必了。”他目光冰涼,座椅上有一個小小的金屬,那是微型監聽器。

他看着後視鏡裏仍舊跪在原地的于淼,心如刀絞,甚至能感受到她瘦弱的身子正瑟瑟發抖。她這樣低姿态地向他求助,他卻不能幫她!

他狠狠地一拳砸在身前的椅背上,吓了司機一跳,車內死寂一片。

于淼看着那輛她不熟悉的黑色轎車漸行漸遠,思緒飄忽,回過神才發現已經下起了雪。

她居然還在期盼着他會把車開回來,重新載上她一起離開,就像那次車禍之前一樣。是她癡心妄想了。

跪的時間好像有些久,她動了動想站起身,才發現雙腿有些酸疼。雪花觸到她的體溫就化成了水,沾濕了她的頭發和衣衫,冰涼冰涼的。

陳謹趕到的時候,就看到于淼愣怔地站在雪地裏,渾身上下濕漉漉的一片。他趕緊脫下衣服給她披上,把她的手放在手心裏來回揉搓。

安靜了許久的宅子裏,一身優雅氣質的女人撐着傘出來,走到他們面前。白色的大衣,超脫的儀态,一步一步像是走在T臺上。

“于小姐,你好。”Dring微微一笑,容顏傾國傾城。

于淼卻早已精神恍惚,低溫加上寒風和大雪,她自己都感覺到額頭的溫度漸漸升高。她努力睜眼看着眼前的女人,卻不經意想到了另外一張相似的臉,那個歐廣澤深愛的女人。

朦朦胧胧間,她開口呢喃:“丁鈴……”

Dring臉上的笑容一僵,很快又恢複常态。

陳謹愣了一下,開口時帶着歉意:“抱歉,Dring小姐,于淼可能是發燒了,叫錯了你的名字。請問,找她有什麽事嗎?”

丁鈴看着于淼神志不清的樣子,微一躊躇,把自己的名片交給一旁的陳謹:“這是我的名片,改日想請于小姐喝茶敘舊。”

陳謹接過,說了句“一定”,就護着于淼離開了。

路上他看着于淼憔悴的面容,心疼無比。腦海中浮現出剛才Dring那一瞬間的失态,總覺得有些蹊跷。丁鈴是什麽人?跟Dring是什麽關系,跟于淼又是什麽關系?

于淼手上露出來的镯子讓他微微一怔,他記得,這是艾飾宣傳片上用的道具,工藝造價非比尋常。但以她一貫的風格,私下裏是不會戴這些飾品的,應該也是跟歐先生有關吧?

他眉頭蹙得更深,于淼這次被牽涉進的事情太過複雜,他只能在旁邊看着,卻沒有絲毫辦法幫她。

君少說,可以帶她出國,她會願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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