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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043

陸玉山如此的不正常, 身為從山東連夜趕來的大哥, 陸雲璧不得不多操一份心。

他除了病房後,讓醫生們回去繼續給陸玉山檢查, 一邊回到休息室, 一刻也不停歇的對自己的手下說道:“把這回跟着玉山出海的人都給我帶過來。”

陸雲璧要開始自己調查,因此決定之後便直接坐在靠椅上,雙手放在扶手上,神色嚴肅, 和那之前在看戲時衆星捧月卻高高在上的陸玉山氣勢相似又不同。前者穩重, 後者時時刻刻都仿佛要整死你, 看你的眼神都叫人驚心膽顫。

“是。”陸雲璧的心腹是個比他年紀還要大的男人, 名喚‘有財叔’, 姓卻是沒什麽人知道。

這位有財叔微微颔首,雷厲風行的走出去, 不多時就将前去山東報信兒的小子給拎來進來。

那小子穿着不似在上海跟着陸玉山那樣光鮮,兩個人都灰不溜秋,像是遭受了什麽大難,好不容易死裏逃生一樣。

有財叔伸手将那小子往主人陸雲璧的面前一推,那小子頓時直接‘撲通’跪在地上,不敢擡頭。

陸雲璧垂着眼簾看人,給予足夠的沉默讓此人恐懼後, 才緩緩地道:“三天前你跑來山東找我, 說是玉山他搭乘洋人的船回來了, 讓我派人去接他, 他在天津衛等我,可我來了卻發現情況和你所說,很是有些不同,你有兩次機會朝我解釋,我允許你浪費一次,但第二次若還和我支支吾吾撒謊連篇,就把你的舌頭割了下酒。”

陸雲璧沒有發狠說這些話,他說的很平淡,好像他并非是在威脅一個對弟弟忠心耿耿的下人,而是在和這個下人商量等會兒一塊兒吃頓飯。

那小子臉色‘唰’的蒼白起來,頭磕在地上,久久不能擡起,也絕不多說一個字。

陸雲璧其實還蠻欣賞小弟身邊這些硬骨頭,只不過很可惜的是,碰見了自己……

“你不說話,并不是為了他好。”他淡淡的道。

那小子唇瓣本抿的死緊,聽到這句話,終于是忍不住說:“大少爺,實在對不住,不是我不想說,而是不能說,任何事情沒有經過老板的允許,都是不能說的。”

“你也知道我是他哥,現在他糊塗了,自己從樓上跳下來磕破了腦袋,你現在說等于是在幫他,更何況有我保你,你再不好好告訴我,那次啊是真的不識擡舉。”

陸雲璧慢悠悠的咄咄逼人,跪在他面前的小子冷汗出了一身,良久,終于還是開口道:“大少爺,其實我知道的也不多,老板從來都不怎麽告訴我們他這樣做的原因,只是吩咐我們去辦事兒。”

“沒關系,說。”陸雲璧要知道,為什麽出海回來後,陸玉山會在天津衛,而不是回上海。

這大半年的,他東奔西跑幫陸玉山維持生意,但也僅僅只是維持,他不是幹這一行的料,他還是更愛在官場上沉浮,去和那些軍閥們打交道,所以這大半年也就只是讓小弟的生意維持個業績不下滑。

而陸玉山之所以出海,無非是因為傳說中的十二山水畫的其中一幅據說出現在了英國,是一位傳教士從祖宗的手裏繼承下來,準備拍賣。

現在看來似乎是一個圈套,為的就是價格陸玉山騙到海外,乘機對付。

陸雲璧思慮過度,越想越覺得這次的事件就是一個巨大的圈套,就是專門為了陸玉山而設計的,可麻煩就麻煩在小弟似乎也對這是個圈套有所懷疑,或者說根本就知道,但還是鑽了進去,陪那些人玩,是個十足的瘋子,當然,也是個強悍的贏家。

“我們一行十個人跟着老板出海,到達英國後就發現消息根本就是假的,但老板還是在那裏找到了一些線索,開始着手調查喬知海。”那小子一旦打開了話匣子,便忽然的知無不言言無不盡,“在英國人手裏的十二山水畫是仿制的,上面落款寫着喬知海,老板在全國找到了一百多個姓喬字知海的人,但年紀都對不上,只有一個人被确定很有可能是仿制者,那就是京城的喬家,曾經的大學士喬知海。”

陸雲璧微微點頭,示意繼續說。

那小子卻已經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只是道:“回國前我們的消息鏈就一直在查喬家,将喬家所有可能得到喬知海手裏真品的人都調查了一遍,包括當年非要嫁給一個戲子,後來被趕出家門再也沒有回去過的喬家大小姐喬念嬌,和她的兒子,顧葭。”

陸雲璧那有節奏敲擊扶把的手都一下子停頓住,聽到這裏,一切線索都連上了。

他點點頭,腦海裏迅速将這些信息分類整理,最終呈現給他的就是小弟心思缜密到走一步算十步的計劃。

為了先王家一步得到那傳說中的王朝的秘寶,經過一番磨難從英國回來的小弟将計就計裝瘋賣傻讓王家的人不知道到底是真傻還是假傻的流落到顧公館門口,讓顧公館的人撿回去後,應當也是做了一番搜查,可為什麽小弟要掩蓋小顧公館在整件事中的作用?就算在顧公館什麽都沒有找到,直說不就好了?為什麽要跳樓忘記這兩天的事情?難道說顧公館裏有發生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值得小弟犧牲?

陸雲璧利用這些話,幾乎完全将陸玉山的計劃還原了,可卻唯獨還是搞不懂小弟為什麽要跳樓?

難道說小顧公館其實和王家走的很近?

不行,他也必須将顧公館調查一遍,連顧公館裏面的貓貓狗狗都查個底兒掉才行。

方才還對小弟說人家顧公館實際上是顧無忌的公館,不要去招惹裏面住着的哥哥顧葭,可一旦涉及到十二山水畫還有弟弟的行為異常,陸雲璧還是有必要檢查一番,頂多小心一點,不被顧無忌那個人精發現就好。

陸雲璧複用手指甲敲擊扶手,‘噠噠噠’‘噠噠噠’的聲音不絕于耳,許久後,待他思考完畢,才對跪在面前的小子揮了揮手,說:“行了,下去吧。”

他已然決定,不管那顧公館裏有多深多水,到底是和那王家有沒有聯系,有沒有藏着十二山水畫,有沒有什麽秘密,他都要知道!

他要還原小弟在顧公館經歷的一切,這樣即便陸玉山不肯說也沒有關系,他自己查嘛。

陸家的人,都偏執又聰明絕頂,他們關心自家人的方式也是不折手段的刨根問底,偏偏除了這種方式,沒有別的途徑可以表達自己的關心。

不曉得已經被盯上的顧葭和顧無忌被車子送回了小公館,在公館門口顧無忌發現公館的老門房又不在,顧無忌拉着顧葭下車後,不着痕跡的詢問說:“哥,這老門房最近怎麽老不在?”

顧葭哪裏知道,他對家裏下人疏于管理,十分的放松,全然不知道小公館裏藏污納垢的已經又是貪昧主人錢財又是殺人分屍……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昨天就沒有看見馬大爺了。”顧三少爺茫然的眨了眨眼,不知道弟弟問這個做什麽。

顧無忌笑着拍了拍哥哥的肩膀,道:“就随便問問,走,回家吧,顧球球也等着你呢。”

顧葭那一路蹙眉淩然不可侵犯的表情頓時松懈,眸光流轉着歡喜,對着弟弟道:“我以為你這次來不會帶它呢。”

顧無忌則笑着對公館內吹了個口哨,從裏面頓時沖出一團棉花糖般毛茸茸的毛球,那毛球蹦蹦跳跳的像是一個炮彈狂吠着沖到顧無忌的身邊。顧葭定睛一瞧,可不正是他從小養大的那只京巴狗——顧球球嘛!

“啊!球球。”顧葭歡喜的想要去抱那毛發蓬松,一看就被照顧的特別好的京巴狗,結果那京巴狗小身子一扭,非不讓顧葭抱,反而圍着顧無忌跑,與顧葭玩起了你追我趕來。

顧葭死活抱不到他的狗,知道這顧球球是對自己生氣了,畢竟每回他讓顧球球跟着顧無忌回去,都要上演一回顧無忌充當惡霸強搶民狗的戲碼,來挽回自己在顧球球心中的形象,告訴顧球球才不是自己不願意養他,而是顧無忌這個大壞蛋不要爸爸養你呀。

誰知道如今這狗子也成了精,強搶民狗的戲碼根本不信了,每回見到顧葭都要兇巴巴的耍脾氣,和顧葭追趕一番才好。

不過顧球球雖然明白顧無忌和顧葭都是演戲騙自己,可身為狗子,他也是懂得看碟下菜的,對着顧無忌就安分乖巧,對着顧葭就兇巴巴的罵人。

顧葭也是無奈,哄了半天跑的氣喘籲籲也沒有追上顧球球,便只好求助弟弟:“無忌,快把它抓來給我,他現在就聽你的,我是沒有辦法了。”

顧無忌扶着跑的氣喘籲籲的哥哥,笑道:“你對他太好,他就知道你好欺負,哥你今天打它一頓,管保它從此以後聽你話的不得了。”

顧三少爺則伸手敲了敲弟弟的額頭,說:“我看是要打你一頓哦,盡說瞎話。”

顧無忌一面和哥哥走進屋裏,一面也假裝不高興:“哥你只曉得對我兇巴巴,就是仗着我太愛你,看來我也該和顧球球學習一番,要時不時的耍一下脾氣,讓你追我一追,再咬你一口,你就要對我好了。”他不願意顧葭為今天陸家人的事情一直煩心,便一直逗趣。

顧葭聽了這話,笑的樂不可支,一把抱住和一只吃醋的弟弟,道:“你和狗都要比較待遇,你是不是太小氣了?”

顧無忌回抱住哥哥,兩人左右晃啊晃,貼的緊緊的,擁抱的十分契合,嘴角上揚,卻還在撒嬌地說:“不管,哥哥對誰好一點,我都不舒服,所以哥你該只對我好。”

顧葭臉頰靠在顧無忌的肩窩,眼睛都眯起來,笑道:“我都要伺候你吃飯了,還對你不夠好嗎?”

“不夠,我要更多。”顧無忌在顧葭耳邊說,“哥哥得一輩子照顧我。”

“那你未來老婆呢?你那些紅顏知己呢?”顧葭笑弟弟總會說這些任性幼稚的話,很可愛。

顧無忌其實每一句話都是真心的:“她們都得好好孝敬你,你若是覺得不好的,就趕走,覺得喜歡的,就留下。”

“那究竟是你老婆還是我老婆啊?”

顧無忌也笑:“反正哥你不喜歡的,我自然是不能要,都不能讓你高興,我弄回來有什麽用?”

“你真是……人家姑娘若是聽了,得多傷心啊。”

顧無忌根本不在意,聲音裏全是漫不經心的冷漠:“那關我什麽事呢,只有哥才關我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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