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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 057

顧葭卻是表情複雜, 他生怕這陸玉山在大庭廣衆之下還要說出什麽驚世駭俗之語, 立即伸手捂住這人的嘴,自以為惡狠狠的道:“閉嘴!”

陸老板眨了眨眼, 實在是安份至極。

可等顧葭把手松開, 便又聽這人緩緩說道:“你放心,若你害羞,我是不會向任何人提起我們的事,半個字都不會, 我陸玉山說到做到。”

陸玉山說得十分真誠, 可心中卻并非當真這樣想, 他只是想要自己好過一點, 因此又編造出自己記起一點點記憶的謊言, 以此達到混淆真相的目的。

之前是他想差了,第一次遇到顧三少爺這樣的人, 第一想法就是這個人會不會是王家故意設置的圈套,他發現自己的無力抵抗,幾乎要成為廢人一樣的恐慌致使他一躍而下,倉皇逃離。

可現在離開顧葭後,他清醒過來,終于有能力好好思考了,卻越想越不對味兒, 總覺得自己還有別的選擇, 自己就這麽走了, 才是真的虧了。

他堂堂陸家七爺, 怎麽着也不可能真的因為一個男人就成為廢物的。

即便這顧三少爺當真是王家設置的陷阱,畢竟哪裏有那麽巧的巧合呢?這個世界絕不會有巧合,剛剛好自己調查過他,剛剛好自己從未預料過的未來被他闖進來,剛剛好自己對他束手無策,那麽不管其是知情還是一無所知被利用,自己都應該順着這條線,好好的扯出背後的幕後指使,然後反将他們一軍才對!

這才是真正的陸玉山該做的事情,之前又是跳樓又是裝失憶的人,陸玉山真是覺得當時的自己定是被什麽人附體才會做出如此之蠢事。

他沒想過若是真的調查出來顧葭和王家是一夥的後該怎麽辦,他無法繼續走一步算十步,只能一步步的邊走邊看,企圖從這趟不歸路裏,找到自己的活路。

他表面這樣嘻嘻哈哈一如流氓當街調戲良家婦男,然而他旁邊的良家婦男卻背地裏剛好春心蕩漾了起來,正不知如何纾解,因此乍一聽到陸七爺說絕不會對外說半個字,這良家婦男便很是有些猶豫,半晌才說:“其實你我之間,并無什麽關系,你可以忘記的,不必在意。”

“不可不可。”陸老板嚴肅地說,“我不知道這兩天我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但我從來沒有和別人進行過這樣親密的事情,我想,我該是很愛你的,我不想錯過你。”

顧葭一愣,怎麽也想不通這陸玉山怎麽突然會說這麽柔情的話來,在他印象裏,陸玉山既粗魯又糙,即便長了張陌上人如玉的臉,一張口也是粗話,浪費那一身的氣派與氣質。

可見陸玉山也是看人下菜的,或者心情好的時候便能裝裝樣子,心情不好就把那斯文的皮撕掉,露出粗魯的本質。

然而這話實在不能叫顧葭信服,即便很好聽,也讓他有種怦然的澀意,他還是小聲的拒絕道:“抱歉,我不是斷袖。”

“巧了,我也不是。”

“那你這……”

“我喜不喜歡你與斷袖是絕無幹系的。”

“可……你不懂,你想岔了,有時候記憶也是會騙人的。”顧葭不願意給陸玉山錯誤的信號,“那天我們……接吻是喝醉了,兩個人都不清醒。”

“那你錯了,你不了解我,我是不會醉的。更何況真正醉得不省人事的人,絕不可能有反應,我記得你有反應,我也有,我們都沒醉。”陸玉山毫不留情的拆穿這一事實。

顧葭被拆穿了也只是臉紅了一瞬,随後繼續道:“吶,你說的,我不了解你,你也不了解我,我不信我們只短短接觸了這麽幾天,你就愛我了,更重要的是,我不愛你,不需要你對我負責,但我願意與你做朋友,我能感覺到你是個好人。”在辯論上,顧葭從沒輸過。

這已經是陸玉山第二次聽見顧三少爺說自己是個好人了。

他是個好人嗎?

他自認為不是。

陸玉山開始和稀泥,準備把自己擺在受害者的角度:“顧三少爺,我沒想到你竟然是這樣不負責任的人,難道因為我是個男人,你就覺得可以随便糟蹋了嗎?!”

顧葭被說的面紅耳赤,‘你你你’了半天,一時語塞。

“當然,你說的也有道理,顧三少爺,不如這樣吧,我們先彼此了解了解,如果合适,我們就順其自然的在一起,如果不合适,或者我發現自己的感覺錯誤,你也覺得我不适合你,那麽就做朋友,你覺得怎麽樣?”

顧葭先是被陸玉山提出的嚴厲指責弄的很是無措,但依舊無法對陸玉山負責,這會子人家突然退讓起來,那麽相比對陸玉山負責,自然是後者更加有緩和的餘地。

“好!”顧葭連忙結束這個話題,蓋棺定論般生怕陸玉山反悔。

陸玉山果然露出一副很遺憾的表情:“哎,總感覺自己有點吃虧。”

顧葭可不管:“你不要得寸進尺!”

陸玉山爽朗一笑:“好好,那我們現在一塊兒去見那內務部的總長?”

“你去做什麽?”顧葭現在還心跳的很快,不太想和陸玉山靠很近。

“當然是充當你的背景,怕你被人忽悠還幫人數錢呢。”

顧葭好笑道:“這您大可放心,我長這麽大,還沒被忽悠過。”

陸老板那再陽光下如同茶色琥珀的眸子帶着笑意,心道:那剛才又是哪位少爺被我忽悠了?

“你笑什麽?”顧三少爺總覺得陸玉山笑的很陰險,脫離了好人的标簽一樣,有種奸商大賺了一筆的錯覺。

陸玉山大方承認:“就很開心,開心地笑一笑,這個你不允許?”

“我就随便一問。”顧葭有點兒回過味了,不願再多說什麽,他一停止和陸玉山說話,當和陸玉山一塊兒坐在車上前往內務部大樓的時候,才終于從陸玉山的談話主場裏抽離,忽地發現自己這是被套路了!而且還是被很一般的談話技巧給困住,莫名其妙的就答應了對方的要求。

舉個例子,當有人說,這個房子太悶熱了,我們把房頂掀了吧,那麽絕對不會有人同意,即便自己欠着人家一個天大的人情,也不會同意。可如果那人又說‘好吧,那我開個窗戶總可以吧?’,自己就會想:不過開個窗戶而已,開就開吧。

先吓唬人,再以退為進,這真是運用的爐火純青啊。

顧葭頗欣賞的看了一眼陸玉山,感覺這人終于有點兒大商人的味道。顧三少爺從不會為了自己吃虧而生氣,更何況是吃虧在聰明人身上。

顧葭喜歡和知識分子、聰明人、或者在某些領域頂尖的人物打交道,不然也不會結識丁鴻羽等人,他喜歡優秀的人,對這些人天生有着無盡的好感,這些好感足以讓聰明人在他這裏為所欲為,只要對方足夠優秀。

這種心情或許別人無法理解,但顧三少爺确實和那些捧戲子的有些相似的瘾頭,票友們愛臺上之人身段一流唱腔圓潤優美,他便愛聰明人寫字好看、愛他們臨危不亂總能力挽狂瀾的本事、愛他們時不時新穎的觀點和被衆人贊嘆的成績。

這些……都是他不曾有的。

顧葭愛讀書,卻沒有好記性,他喜歡寫字,但至今除了會的那幾個字,其餘全還不會寫,好像錯過了小時候最佳時刻的開蒙,長大後腦袋就好像是生鏽了,記不住東西。于是他忙于交際玩耍,也只有這一方面他很有成就感,朋友如雲。

陸玉山忽地發現顧葭眼神藏着崇拜的看着自己,便僵直了背脊,怎麽也不敢動彈半分,待被瞧的連呼吸都屏住,感覺快要窒息,才硬着頭皮輕輕詢問道:“三少爺何故這樣看我?”

顧葭笑道:“只許你忽悠我,不許我看你,這是什麽道理?”顧三少爺笑起來,臉頰的笑弧便在他漂亮的臉上畫了甜甜的彎,眼睛則是似有若無的調侃,不過這眼神在陸玉山看來盡是勾人的鈎子。

陸玉山被發現了,倒也不慌張,只捏了捏自己的膝蓋,掩蓋自己總是動不動就心動的飄飄然,和顧三少爺一塊兒說着暧昧話:“罷了罷了,我人都是你的,随便看,要我擺什麽姿勢嗎?陸某人定當竭盡全力的配合。”

顧葭挑眉,揚了揚那有着精致線條的下巴,眼神便有了一抹要捉弄人的可愛傲慢,道:“好極了,那你現在就把雙手握拳只留下小拇指伸出來。”

“這樣子?”陸玉山照做,雙手手心向上的握拳,但留下了兩根小拇指孤零零的杵在外面。

開車的司機張小橋和坐在副駕駛的彌勒就這樣滿身不自在的偷聽後座兩人的說話,聽着聽着,俱是滿臉驚悚與疑惑。

張小橋抽空偷看了一眼後座,但幾乎是瞬間就對上了陸玉山的眼,于是立馬轉移視線,不再偷看。

不過緊接着,張小橋就聽見那位漂亮的三少爺笑道:“沒錯沒錯,你再把小拇指交叉放進鼻子裏看看。”

張小橋想象了一下那畫面,簡直太愚蠢了,誰能做得出這樣的舉動?就為了哄人家開心?

“這樣?”結果張小橋就聽見他的陸老板說,“好看嗎?”

那顧三少爺頓時繃不住的笑道:“好了好了!我就這麽一說,你這樣太不雅觀了,不要做了!”

“不要,等會兒我還要用這樣的姿勢去見內務部的總長。”

“別!那你可別和我站在一起!”

“那怎麽能行,我還要告訴總長,這樣摩登的摳鼻姿勢是顧三少爺的原創,日後定當引領時尚!”

顧葭反被逗了個徹底,氣的扭頭不看陸玉山,并雙手堵住耳朵,心裏大罵陸玉山三千遍,然而恍惚間,顧葭看見車窗自己的倒影,卻是很快樂的笑着,而陸玉山更是早早就從倒影裏看着他的表情,也在笑,笑的十分好看,好像自己當真是他鐘情之人,為此要他做什麽,都願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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