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065
“陸老板!”顧三少爺聲音提高後, 便脆生生的像是一種幹果點心, 充滿甜脆感,“容我為你介紹一下, 這位是天津衛的巡捕房局長安美茗, 安兄,這位是來自上海的朋友,陸玉山。”
陸玉山不着痕跡的收回那被顧葭驚豔的目光,平靜的投放在安美茗身上, 視線從上至下迅速的打量了對方一回, 表現得無比成熟而正經, 絲毫沒有與顧葭單獨在一塊兒時的粗糙與厚臉皮。
“幸會幸會, 安局長啊, 我常聽顧葭提起你,今日一見果然不假, 他說進去五分鐘就能出來,這不,剛好五分鐘,還順帶将安局長也一塊兒拐了出來。”
顧葭再度見識到陸老板八面玲珑的本事,已然毫不驚訝了,倒是聽見對方把自己放出去的大話說了出來,頗不好意思的看了一眼安美茗, 說:“我那是說大話呢……”
安美茗哈哈笑着, 說:“什麽大話, 顧弟分明是料到了我一定會簽字, 其實這真的不是什麽大事,打個電話就能辦,偏偏他還要親自來一趟。”
“顧葭就是這樣,什麽都愛瞎操心,得親力親為才好像能放心。”陸玉山說的好像他和顧葭很熟一樣。
安美茗也的确有了這樣的錯覺,好奇的看了看顧葭和這位儀表不凡的陸玉山,說:“顧弟,你什麽時候除了白二爺和陳大少,又多了這麽個陸先生陪你一塊兒玩?”
顧葭心道:就這兩天,這兩天發生了可多事兒了,要一一說給你聽,都不知道從何講起。
于是他抿唇一笑,道:“秘密。”
說罷,他對陸玉山說:“都先上車吧,我們把安兄送到公館,然後再去高一那裏把文件都給他。”
陸玉山很有風度的點頭,并轉身打開車門,對顧葭說:“請。”
顧葭和陸玉山視線碰上,又很快挪開,邀請安美茗先上車,三人便頗為寬松的坐在了車內,只是來時由顧葭和陸玉山坐在正方向,如今卻變成了陸玉山和顧葭對面而坐,膝蓋相碰,安美茗和顧葭一排,左右環顧車內,意外地發現車子居然是定制的,和他買的雖然是同一個牌子,卻明顯更加防彈、更安全。
默默将陸玉山來頭打上了個問好的安美茗在最初的沉默過後,問顧葭:“對了,你弟弟無忌來天津衛做什麽?”
顧三少爺想了想,什麽都想不到,說:“這個我不清楚,昨天上午才到,說是接我回京城過年,在天津衛似乎有什麽人要見,但具體我是從不過問的,他的事情我哪裏知道呀,他也沒主動和我說。”
安局長聽了這話,感慨道:“要我說,你們兄弟之間親近也親近,但這方面也分得太清楚了些吧?”
“這不是挺好的?更何況要我聽我也不定聽得懂,有些事情,自然是要懂行的人做才好,不懂裝懂的話才得不償失。”
“啧,你這麽有自知之明,怎麽就沒想到多要點兒房子呢?你這每個月領生活費,哪裏有房子拽在自己手裏更妥帖?等什麽時候你弟弟成家,娶了個母老虎,無法再養着你,你還能做個寓公,吃穿不愁的。”安美茗是真心站在顧家這裏為其出謀劃策。
一旁聽了這話的陸玉山很是贊同,一副深有同感的樣子,說:“很是,顧兄你就不擔心嗎?”陸老板早也看不慣顧家兄弟之間奇怪的氛圍,便在這裏擺出一副‘我為你好’的面孔‘借刀殺人’。
顧葭毫不擔心,顧無忌不在身邊,不聯系他了,他或許還會胡思亂想,如今顧無忌都堅持要帶他娶京城,顧葭若是還能胡思亂想,那就是赤裸裸的杞人憂天、不識好歹。
這個世界上,就算全世界都說顧無忌不好,顧葭也不會說,更不會相信。
“擔心以後老無所依嗎?”顧葭深深的看着陸玉山,聲音唱歌兒一樣抑揚頓挫輕聲道,“不會的,你們難道不管我嗎?”
顧葭說的是‘你們’,然而他卻只望着陸玉山,這話的意思便只有陸玉山明白,潛臺詞無非是:你難道不管我?
陸玉山失笑,他發現顧葭在自己面前越發放得開,真真是什麽話都藏着暧昧,一句比一句動聽,這哪裏是讓他試着引誘顧葭,分明是顧葭時時刻刻不忘引誘他。不等他說話,安美茗便已然笑着搶先回答說:“也是,顧弟完全不必擔心,這麽多的朋友,一人一天的讓你吃住,也一年都輪不到我幾天。”
“那是。”顧三少爺很配合的揚起個自豪的笑容。
然而話頭打開後,這安美茗是停不住的,他總是不忘将自己的治家之道傳授給所有男性,包括這個一看就十分有魅力的陸玉山。
他看得出來這位陸老板幹的不是什麽正經的營生,再加上上海那邊不比天津安全多少,是連軍閥去了都要退避三舍的地方,因為當地太多成群成派的堂口,占地為王、劃地為皇、彼此之間打起來血流成河,為了地盤和生意,更是無所不用其極,外地人要想分一杯羹,那是比登天都難,這陸玉山名字熟悉的很,但安美茗也只是熟悉,不過也正是因為熟悉的未知,才令人無法捉摸該用什麽态度面對陸玉山。
好在他們是沒有任何利益紛争,這世道,奪人錢財猶如殺人父母,那可是大仇。因此現在安美茗大可裝作不懂陸玉山是何等厲害,在這裏傳授自己的治家之道。
“陸兄可有成親?”安美茗自己十六歲就取了老婆,被他成天叫做‘我的糟糠’,然而他雖然沒回都念叨人家是糟糠,卻除了依舊風流以外,待那位糟糠也是極好的。
陸玉山想了想,也看着顧葭,說:“成親之事恐怕是還需要與那人磋商,目前我與他還在處朋友的階段。”
“哦?是哪家的姑娘,不過不管是哪家的,定是十分合陸兄心意,不然不會說起對方就一副恨不得酸死我的表情。”
“是的,很合心意。”陸玉山對顧葭悄悄眨了眨右眼。
“那既然已經是這種程度的喜歡了,何不直接上門提親?我想,就陸兄這樣的相貌人品,斷斷沒有被擋回去的道理。”
陸玉山卻嘆了口氣,搖頭。
顧葭眉頭一挑,心想這陸玉山真是特別愛表演,若是不當生意人,跑去做電影明星,指不定也能火上好一陣子。
不過現在當明星也不是什麽好職業,大多數人雖喜愛看他們演戲,心裏還是瞧不起的,說人家是‘供人取樂’的玩意兒,和唱戲的戲子毫無分別。
當然,這是極端封建者或者眼紅人家的人心中所想,不代表年輕眼界開闊者的觀點。
顧葭在這裏思維發散,但僅僅不過只用了一秒而已,回神過來便聽得陸玉山繼續裝可憐,好像自己多委屈一般:“哎,實不相瞞,我與他雖然兩情相悅,然而他畏懼家中親人,不敢同我公開,只願意讓我和他做那崔莺莺與張生那種躲躲藏藏的勾當,不然就要同我決裂。”
“呀!這小女子倒是烈性!陸兄你就這麽被管着?!”
“除了聽他的,我能有什麽辦法?”陸玉山慘淡一笑,入戲非常,“我愛他嘛……非他不可。”
“想不到陸兄竟是顆癡情種子,那女子真是修了八輩子福被你看上。”安美茗先是感慨,随後支招,“不過我還是要勸勸老弟,你這樣一味的縱容那小女子,是不行的,只要是人就不會滿足,你越讓着她,她便更不知天高地厚,日後指不定還要騎你頭上拉屎!”
“怎麽可能!”顧葭忍不住了,瞪了陸玉山一眼,說,“咳,我的意思是,我覺得那女子定是有她的苦衷才只和陸兄你做一對地下情人,你若是再唧唧歪歪,被你那位‘非他不可’的姑娘聽見,小心連地下情人都沒得做哦……”
“這是哪裏的話?我們三個人誰能讓那個小女子聽見?!”安美茗手掌直接拍在自己的大腿上,說,“陸兄,聽我的!你幹脆去把那事兒辦了!生米煮成熟飯!等肚子裏有了孩子,你的那個心上人,就是想跑都跑不掉!信我,這招百試不爽。”
顧葭簡直想笑,他挑釁般瞧着陸玉山,想聽這人對這個建議有什麽看法。
陸老板果然還是搖頭,委屈巴巴的說:“他不讓我做,說是家裏管的嚴,就有一次差點成了,他都把我踹下床,我肚子上都是他的腳印。”
“大丈夫,膽子怎麽這麽小?!你就不能霸王硬上弓嗎?!”安美茗真是氣得恨不得幫陸玉山把那心上人綁起來送到對方床上去,然後監督他們完事兒。現在的年輕人真是一代不如一代,提倡什麽自由戀愛,結果還不是被家裏管的死死的?
陸玉山聽了這個提議,很是無辜的詢問顧葭:“顧兄,你覺得霸王硬上弓如何呢?”
顧三少爺垂眸,睫毛在他眼睑下落了一片柔美的陰影,再擡眸,黑白分明的眼便彎彎的看着陸玉山,一半戲谑,一半傲慢:“陸兄您大可以試試呀……”不怕被用完就甩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