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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070

“不是, 你先冷靜一下, 這件事絕對不是你想的那樣。”顧葭被這眼神看的心裏一緊,沒由來的一陣恐慌, 但這絕不是為了自己, 而是因為白可行。

顧無忌在激怒中發現哥哥眼神裏強烈的祈求,頓時再大的火也煙消雲散,只剩下爆炸後所有烏煙瘴氣困在一個屋內的憋悶。

他丢開手裏沾血的凳子腿,抽出自己那西裝口袋裏疊的整整齊齊的手帕, 然後慢條斯理的給自己擦手, 看樣子是不會再繼續毆打白可行了。

而還沒有反應過來怎麽回事就被打了一頓的白二爺吐了口帶血的唾沫, 扯出一個又傻又可憐的笑, 牙齒上更是沾着紅色的血絲, 仿佛是剛吃完小孩卻又完全不覺得自己有何做得不對的惡鬼,說:“喲, 都來啦?”

顧三少爺心跳的依舊很快,他迅速收拾好被白可行突然吻了一下的心情,裝作雲淡風輕的模樣,半跪下去扶白可行,說:“你還站得起來嗎?抱歉的很,無忌他太沖動了,他沒弄清楚……”

“是嗎?不, 很清楚啊, 顧葭, 你不要再自欺欺人了, 我剛才做了什麽你比誰都明白,我也不遮遮掩掩,老子就是喜歡你,我想要你,以後你要是和我在一起,顧無忌他媽也得喊我一聲哥,哈哈。”白可行從未這樣暢快過,他甩開顧葭的手,自己踉跄着站起來,一瘸一拐,幾乎又要跌坐在地上,但背脊筆直,視線穿透顧無忌,直直的盯着走廊裏那昏暗燈光下輪廓模糊的陸玉山身上,意有所指得破罐破摔一意孤行,“小葭,我會讓你知道,我比你現在選的那個好一萬倍,至少我不怕曝光,如果可以,我願意讓全世界都知道,你我的事。”

顧葭真是不知道該怎麽拯救這個火上澆油的傻蛋,這些話或許真的讓人很感動,但也絕對是累贅,顧三少爺最不需要的就是誰的愛意,他要的只有隐秘。

可這一切又是他自己錯手造成,若不是他将錯就錯的想要惹藏在黑暗裏的陳傳家原形畢露,早早的和白可行解釋,或者說從一開始他就不該和陸玉山攪和在一起,将和平碾碎。

是他自作聰明導致一切分崩離析,他們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好友,不僅是他的,也是無忌的,而這一切都要因為一個‘吻’變質。

顧葭不願意發生這種事情,或許他也不該引蛇出洞的想要拆穿陳傳家,所有人都有自己的秘密,既然人家想要藏着,那麽定是有藏着的道理,撥開迷霧看見真相後,也并不會當真恍然大悟得到救贖,或許只會更加地泥足深陷。

顧三少爺哪裏曉得這一切的導火索另有其人,只能在有限的時間裏自我反省了一番,得出以上結論,然後給自己收拾殘局。

“是是,昭告天下吧,你這個酒鬼。”顧葭強硬起來,拉着白可行就往裏面走,白可行還想說什麽,便被顧葭一巴掌拍在後背上,‘啪’的一聲,打的白可行頗委屈。

“啊嘶……下手輕點啊,剛才顧老四揍的地方剛好就在那裏!”

“我知道,誰讓你不聽話的。”顧葭把人推進自己的房間,說,“好好醒醒酒,然後下來吃飯,我讓桂花給你拿醫藥箱上來,知道了嗎?”

白可行不樂意,說:“我幹嘛非得在這裏醒酒?我沒醉!”

“那也在這裏給我把衣裳都換了,鼻血流的到處都是,你想引起下面多少輿論?恩?”

顧葭說罷将門‘砰’的關上,然後走去對着顧無忌聲音溫柔了一個度地道:“無忌,不要讓客人們久等,我們下去吧。”

顧無忌将手帕丢在地上,嶄新的皮鞋踩在上面,便微微看了看自己的手臂,顧葭當即明白的挽了上去,兩兄弟像是當真什麽都沒有發生過一樣親親熱熱的下樓去了,連跟上來的陳大少爺與陸玉山都抛之腦後。

陳傳家看着那兩人的背影,忽然仿佛是自言自語般地對準備跟随這離開的陸玉山說:“真是兄弟情深啊……對嗎陸老板?”

陸玉山微微側頭,站定,看着總是笑着的陳家大少爺,眸子藏在深邃的眉骨陰影下,仿佛西方黑白電影裏迷倒萬千少女的男主角一般,聲音很輕:“陳少爺羨慕?”

“不不,我比較羨慕白兄,白兄總是如此坦率直言,雖然效果不好,但勇氣可嘉。不像有些人不動聲色的像是賊偷一樣,問也不問就去偷別人的東西。”陳大少爺笑呵呵的,忽然話鋒一轉,問,“對了,方才白兄說那句什麽要比小葭現在選的那位好一萬倍,這話好像很有意思,陸兄以為呢?”

陸玉山雙手揣在褲子口袋裏,他腿很長,整個人看着很瘦,鎖骨清晰可見,但卻又寬肩窄跨,是個十足的衣架子,單單站在那裏,便能直接被拍下來當成摩登雜志的封面模特。

“我以為,你的小葭可能是有喜歡的人了,恰好被白二爺知道,哎呀呀,于是不得了了,妒火中燒,不停灌酒,或許還被人話裏話外的撺掇了一番,于是不管不顧的才和顧三少爺表白。”陸玉山也笑着說話,然而他唇色太淺,唇瓣很薄,說話便也透着諷刺意味,“殊不知這樣的情況到底是自私的只圖自己一時之快,還是真正為顧三少爺好,誰知道呢……”

“哦?陸兄好像忽然很了解小葭了,連人家心裏都摸得明明白白。”

陸玉山笑出聲,雙手從褲口袋抽出,對着陳傳家拱了拱手,謙遜地很:“哪裏哪裏,只是略懂一二,我早年讀過一本亞裏士多德的《論靈魂》,大致明白人的欲求與身體之間的連貫性。”

“是麽?”

“是啊,要我把書借給你看看嗎?反正我是看完了,但是一定要還給我,不然我會生氣。”

陳傳家垂下睫毛,拍了拍自己的衣裳,好像上面沾染了上面灰塵一樣,聽完陸玉山的話,道:“有意思,陸兄真是愛書之人,可這書在陸兄買之前應該是屬于別人的,你有沒有想要還給別人的想法呢?”

“哦……那真是抱歉得很。”陸老板收起笑容,轉身下樓,一邊走一邊擺了擺手,幽幽地道,“我這個人向來愛吃獨食。”

陸玉山下樓去,陳傳家并不樂意下去,他在走廊上站了不知多久,桂花小跑着上來瞧見個人影還吓了一跳,好奇地道:“咦,陳少爺咋不下去?今天的菜色可好了,大家都熱鬧的在吃飯呢!還有小火鍋,四少爺從日本餐館裏買了很多切得薄薄的牛肉,據說那牛肉貴得不得了,一口下去滿嘴都是香氣哩。”

陳傳家這才動了一下,一如既往的從容不迫,舉止都透着大家族的修養,他走到桂花面前,說:“這醫藥箱給我吧,我來。”

“可是……”

“沒關系。”

陳家大少爺雖然總是笑臉迎人,可言語之間的上位者氣息也不會讓誰輕視,桂花就更不可能忤逆其的意思,只能點點頭,說:“那陳少爺早點帶着白二爺一塊兒下來吧,位置都給你們留着呢。”

“好。”

兩人對話簡短,桂花也一心想着那貴得要命的牛肉,飛快的跑下樓去吃飯去,于是很快二樓走廊上又只剩下陳傳家一人。他提着醫藥箱,低頭看了看方才被自己掐的滿是血印的手心,嗤笑了一下,然後反手便敲了敲門。

“誰啊?”裏面白可行的聲音依舊嚣張得很,完全沒有任何後悔的意思在裏面。

陳傳家眸色裏暗湧潮動,聲音平靜:“我。”

“傳家啊……”白可行走過來開門,“怎麽是你?”他先是意外,随後又笑着說,“今天我算是把小葭得罪了,你看他把我關進去後還生氣嗎?”

“怎麽就不能是我?我的好兄弟今日鬧了個大新聞,我來幫你排解一下憂慮不行?”

“好好好,進來吧。哎……我也是沖動了……但是卻覺得極痛快,不過我覺得小葭是很在意別人眼光的,所以這件事還是不能宣揚出去,畢竟斷袖說出去也不大好聽。”

“你之前還說要昭告全國呢?”

“哎,那是一時話趕話,說到那裏罷了。”白可行直接坐在地毯上,雙腿盤着,“對了,你還沒告訴我,小葭走的時候,是高興還是不高興?”

“挺高興的吧。”

“那陸玉山呢?”

“你問他做什麽?”陳傳家也盤腿坐下來,将醫藥箱擺在兩人中間,說,“你好像有什麽事情瞞着我啊……”

白二爺擺了擺手,說:“沒事兒,哎,沒事兒。媽的,顧老四打人真是不手下留情的。”

陳大少爺挑了挑眉:“廢話,你搞人家哥哥,他不整死你,整誰?”

“可我還沒搞上啊我。”白二爺覺得自己冤枉的很,像是白白替陸玉山那混賬挨了打。

“那也是你活該,你怎麽不早找我商量商量,我們這關系,怎麽也不必瞞着吧?”

白二爺聽了這話頓時笑了,說:“好兄弟!還是你夠意思,我是知道你的,聰明的很,那我追小葭的事情就拜托你了,幫我好好想個什麽羅曼蒂克的法子,小葭最愛那些文藝的東西了!”

陳大少爺也笑,慢悠悠地道:“恩,交給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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